第150章 武科第一日
「武道凝丹？」
「是。」
「留下來包吃住吧。」
病秧子周耀點了點頭，轉過身，朝院子裡走去。
捧著帳冊的年輕人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去。
捏著禿筆的年輕人也跟了過去，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林慕，確認他沒有跟進來，這才湊到病秧子身邊，壓低聲音道：「幫主，我們又不缺看門的，留他幹嘛，還要管他吃，浪費銀子。」
病秧子停下腳步，偏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暗紅色的燭光下亮得瘮人。
他舔了一下發白的嘴唇，發出黏膩聲響。
「好久沒見武道凝丹了。」
「氣血真旺盛。」
「吸起來肯定很爽。」
「這幾年，武道凝丹都被那群老傢伙弄得快絕跡了。
「晦氣啊。」
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同時打了個寒顫。
捧著帳冊的年輕人縮了縮脖子：「那我去將他安頓好？」
「嗯。」
捧著帳冊得年輕人從門後搬了把缺了條腿的舊椅子過來，往門口一擱，用兩塊碎磚墊穩了，拍了拍椅面上的灰。
「喏，你的位置。」
這位置當然好，周耀出門就能瞧見，一步之內就可以吸食到好的氣血。
兩日後。
天還沒亮透，青州校場周圍的土坡上已經擠滿了人。
石大牛把爐車推到了校場入口旁，蒸籠摞得比人還高，扯著嗓子喊「剛出爐的芝麻燒餅，三文一個五文倆」。
等輪到他再找人替換。
賣茶的老孫頭在對面土坡上支了攤，用炭筆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寫了「武運長久」四個字，旁邊還畫了個小人揮拳的簡筆。
月華賭坊的夥計在人堆里擠得滿頭大汗，手裡的銅盤被銅錢砸得叮噹響，扯著嗓子報賠率：「玄門秦鶴鳴一賠一！唐元鎖鏈一賠一！秦無定金剛拳一賠二！」
土坡上、牆頭上、老槐樹的枝權上都掛著人。
幾個半大小子占了南邊那座破了一半的戲台子，晃著腿嗑瓜子。
「今年人比去年多了至少三成。」
一個蹲在土坡邊上的老賭棍眯著眼打量著校場入口的方向，「去年武科第一天，燒餅攤的蒸籠才摞了三層，今年摞了五層。」
「不止人多了，高手也多了。」
旁邊一個穿短褐的漢子接話，「聽說楓林鎮的楊烈也來了，化勁巔峰的時候就打死過凝丹妖獸，現在是實打實的凝丹中期。」
「更別提玄門秦鶴鳴，據說已經摸到罡勁的門檻了。
「秦鶴鳴算什麼。」
另一個瘦高個不以為然，「白秀才十九，冰鳳血脈，天生寒勁。」
「她要是發揮正常，八強里必有她的位置。」
「我還聽說了一件事。」一個蹲在角落裡的乾瘦老頭忽然開口，「今年武科有人在勸退武者。」
「我侄子是凝丹，昨天在報名處排隊，有人塞給他二十兩銀子讓他放棄報名。」
「二十兩？」嗑瓜子的閒漢瞪大了眼，「夠買一間小院了。」
「他沒拿。」
乾瘦老頭搖了搖頭，「但旁邊有人拿了。」
「拿錢走人的不止一個兩個。」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銅鑼巨響，校場入口的人群騷動起來。
幾個半大小子從戲台子上跳下來，擠開人群往前面鑽。
老賭棍將菸袋往腰間一插，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押注攤的方向擠去。
段清塵從觀禮台上站起，緩步走到台前。
他今日換了件素白儒衫，腰間束著一條墨綠色玉帶，竹簡握在手中，竹片邊緣被磨得發亮。
他走到台前，面帶微笑，聲音溫潤而清晰，不疾不徐地接著說道：「段某受殿前司委託，主持本次青州府試武鬥環節。」
「諸位都是各縣選拔上來的俊傑，能站在這裡已是不易。」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語氣坦然，神態從容。
林慕站在人群里，遠遠望著他。
丹田裡的霧丹微微震了一下，清心訣的青光自行亮了一瞬。
段清塵沒有往他這個方向看。
他將竹簡展開，宣讀了分組名單。
三百二十人被分作十六組，每組抽籤捉對，勝者晉級下一輪。
林慕被分在第七組，同組的名單里沒有他熟悉的名字。
第一輪抽籤很快出了結果。
林慕的對手是個來自外縣的化勁武者，名叫曹安。
曹安約莫二十出頭，身形修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勁裝。
他站在擂台上時整個人顯得十分輕盈，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
裁判揮手示意開始。
曹安搶先動了。
他繞著林慕轉圈，步法輕快又飄忽，腳底像是踩在水面上，每一步落地都只發出細微且短暫的沙沙聲。
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在水面上滑行，毫無規律可循。
轉了幾圈後，他忽然從林慕左側切入，一記手刀劈向肩頸。
林慕側身讓過，拳鋒擦著衣襟掠過。
曹安不等招數用老，腳尖在擂台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又飄了出去，重新拉開距離，繼續繞圈。
林慕沒有急於反擊。
他想看看這套身法到底有多少變化。
曹安的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角度，前一秒還在左側，後一秒已繞到身後。
腳尖點地時幾乎沒有聲響，但每一次變向都流暢如水，毫無滯澀。
「快看，那便是曹安的獨門絕技——水上漫步。」
「據說修煉到高深處，可以水上行走如履平地。」
林慕將洞察術緩緩展開，將曹安每一步的落點、每一次變向的時機、腳底與地面接觸時氣機流轉的軌跡，一一拆解、捕捉、刻入腦海。
然後丹田裡的武道萬法忽然抖了一下，像是書頁被人從內部輕輕撥了一下。
緊接著，金翅功在霧丹里嗡地一震。
兩股力量在丹田深處輕輕碰了一下，像是兩塊磁石隔著很近的距離感應到了對方的存在，然後各自歸位，重新歸於平靜。
林慕微微一愣。
剛才那一瞬間，武道萬法似平在試圖將水上漫步與金翅功連接起來，但只碰了一下便分開了。
觀摩完畢，可復刻技藝：水上漫步。
他心中默念是。
一股輕柔的步法記憶湧入丹田，與金翅功並排而列。
林慕收回心神，不再試探。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左肩空門大開。
曹安果然抓住機會從側面切入，一記鞭腿掃向他膝彎。
林慕側身避過，右腿抬起，鞭腿的螺旋炸勁順著腿面炸開，精準地抽在曹安的小腿上。
曹安悶哼一聲，整個人橫飛出去，後背撞在擂台邊緣的圍欄上。
裁判舉旗，宣布林慕勝。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議論聲。
「就是，你看玄門秦鶴鳴，一刀就把對手劈成兩半，那才叫實力。」
「估計這叫林慕的下一輪就得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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