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同舟會
林慕回到閒宗客舍時,月光已經爬過了竹樓屋頂。
他服用回春丹後躺在床上,可輾轉反側卻始終睡不著。
今日幾種身法讓他難以入眠。
他索性起身,在榻上盤膝坐下,閉上眼,將今日復刻的身法從頭到尾在丹田中過了一遍。
燕子抄水的貼地轉折,柳絮身法的隨風飄蕩,煙波步的水霧遮掩,飄萍身的浮空滑行,鬼影步的殘影周旋。
五種身法,五種截然不同的運氣路徑,在丹田裡翻來覆去地轉,像是五條找不到出口的溪流,撞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撞在一起。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右肩,沒有滲血,便站起來,推開門,朝瀑布走去。
月光正亮。
瀑布在月光下泛著銀白的冷光,水聲轟鳴,水霧氤氳。
他將外衫搭在石墩上,赤著上身站到瀑布前方的青石平台上,閉上眼,開始練身法。
燕子抄水。
他身形低伏,腳尖在青石上連點,整個人貼著濕滑的石面滑行,折轉時身體幾平與地面平行,腳底湧泉穴的氣勁在石面上炸開一圈細密均勻的水花。
柳絮身法。
他從燕子抄水的貼地折轉中飄起,整個人像一團被風吹散的柳絮,飄飄渺渺,毫無重量感。
煙波步。
整個人借著水霧的遮掩在瀑布水簾中忽隱忽現,水霧與瀑布的水汽混在一起,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水霧哪些是水汽。
飄萍身。
雙腳幾乎不沾青石,整個人像一片浮萍在水面上滑行,從瀑布水簾的這一側滑到另一側,只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淺細的漣漪。
鬼影步。
五種身法交替演練,越練越快。
燕子抄水接柳絮身法,柳絮身法接煙波步,煙波步接飄萍身,飄萍身接鬼影步———身法與身法之間的銜接越來越緊密,越來越流暢。
他的身形在瀑布水簾中穿梭如織,有時貼著水面滑行,有時借著水霧遮掩,有時在窄小的岩壁縫隙間留下殘影迷惑水流。
但銜接越緊,丹田裡的勁力衝突就越激烈。
燕子抄水的貼地爆發力與柳絮身法的隨風飄蕩互相拉扯,煙波步的水霧遮掩與飄萍身的浮空滑行在經脈中擠作一團,鬼影步的殘影周旋試圖將所有身法串聯起來,但每次剛串到一半就被其他幾股勁力衝散。
練了大約有一個時辰,五種身法的勁力在丹田裡撞在一起,在某一瞬有奇妙的重合。
林慕閉上眼,將意念完全沉入丹田。
五門身法的勁力路徑在霧丹周圍緩緩旋轉,順著重合的部分各自延伸。
丹田裡的武道萬法忽然震了一下。
五種身法的勁力在這一瞬間產生共鳴,匯聚成一股全新的、獨立的、與沖拳和裂地並列的力量。
身勢·閃。
林慕睜開眼。
瀑布的水流砸下來,但在他眼中不再是完整的水簾,而是無數顆獨立的水珠。
每一顆水珠之間都有間隙,比髮絲還細,比眨眼還短。
他的身體在同一瞬間動了。
踏進瀑布。
鬼影步的殘影在水簾中炸開三道,燕子抄水的貼地轉折將他的身體從兩道水流的間隙中送進去,柳絮身法的卸力角度讓他順著水流的方向滑過第三道間隙,煙波步的水霧遮掩了他的軌跡,飄萍身的浮空滑行讓他在間隙之間持續移動,鬼影步再次炸開殘影將他推向下一個間隙。
他在瀑布水簾中連踏數步,每一步都踩在水珠與水珠之間的間隙上。
身形飄飄渺渺,如鬼魅,如柳絮,如燕子掠過水麵。
他穿過整道瀑布,落在瀑布後光滑如鏡的青黑岩壁上,腳尖輕輕一點,又穿過水簾回到青石平台。
衣襟乾燥。
連發梢都沒有濕。
他閉上眼,調出武道萬法。
半透明的書頁在腦海中翻開,拳勢·沖拳、腿勢·裂地之後,多了一行新的字跡。
身勢·閃,1/10000。
他滿意地收起武道萬法,又練了一會,彎腰撿起搭在石墩上的外衫,踩著月光往客舍走去。
穿過竹林小徑時,遠遠便看見客舍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襲素淨的青色布衣在月光下泛著素雅的光澤,竹簪松松挽著髻。
是燕娘。
她安靜地站在客舍門前,等待林慕歸來。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林慕也沒請她進門一敘。
「燕娘?」
燕娘抬起眼看著他,單刀直入。
「文浩然是文家的誘餌。」
「浩然孤身奮戰河源,是文家人為閒宗設下的局。」
「河源妖獸圍城,月兒必定要求閒宗增援。」
「河源妖獸強大,閒宗必定傾全宗之力。」
「這時,便有強大的力量將閒宗之人困在河源。」
「如今河源戰事不明,他們生死不知。」
即便淡定如燕娘,手指也在袖中微微攥緊。
「笑笑爹也在裡面。」
「青州分舵也極有可能被攻擊。」
燕娘抬起眼,目光與林慕對視。
「你不是閒宗的人。」
「如果你想走,要趁早。」
「如果跟我們同進退,我也十分感謝。」
林慕靠在客舍的竹門上,摩挲著碎山河,腦子不停轉動著。
薛血今晚說同舟會會幫他辦一場氣血盛宴。
這場氣血盛宴究竟設在何處?
會不會是閒宗?
閒宗如今有兩名罡勁,二十多名凝丹,夠支撐所謂的氣血盛宴嗎?
剛才在瀑布下,閃的初成讓他的底氣比之前多了幾分。
正面硬撼罡勁他沒有勝算,但閃加上鬼影步,即便是罡勁想要在一瞬間鎖死他也不是易事。
打不過,還可以跑。
不過在此之前,他要打聽下同舟會的信息。
「我想知道同舟會的來歷。」
「同舟會由整個王朝最神秘、最強的九個人召集而成。」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統一稱他們為「撐篙人」——掌握著小舟前進的方向。」
「入會方式也很特殊,同舟會看上你,自然會派人送來帖子。」
「能入會的無一不是頂級天才。」
林慕靠在門框上,手指在碎山河冰涼的骨片上輕輕摩挲。
「撐蒿人從不露面,同舟會也不參與明面上的爭鬥。」
「他們永遠出現在最棘手的時刻,力量之大可以一手遮天。」
「比如調停權家與玄門的衝突,只需要撐蒿人的一枚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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