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找了家咖啡店坐下,許靈靜沒問陸遠想喝什麼,便自作主張直接點了兩杯美式。
陸遠其實不太喝得慣黑咖啡,苦味太重,加再多糖也壓不住那股澀味。
但許靈靜已經點好了,他也沒什麼好說的,反正今天來也不是為了喝咖啡。
「直接說吧,你了解到了什麼?」
陸遠坐直身子,看著許靈靜。
他的內心對許靈靜始終存著幾分警惕。
常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陸遠明知有疑慮,還是選擇了用她。
這不是自找麻煩,而是許靈靜當前的價值已經超過了風險。
在路遠看來,做什麼事都是收益伴隨風險的,如果連風險都擔不起,也很難拿到豐厚的回報。
操縱風險,本身也是一種本事。
許靈靜抿了一口咖啡,思忖片刻,反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葉一弦現在手裡有多少錢?」
陸遠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麼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不大清楚。」他搖了搖頭,說道,「她上大學至少拿了二十萬獎金,我每個月給她三萬生活費,但她平時開銷很少,化妝品都買雜牌的,存下來的錢應該不少。」
「話說回來,你問這個幹嘛?」
許靈靜淡淡一笑:「那如果我說,她現在手裡根本沒這麼多錢,你信不信?」
「嗯?」陸遠皺起眉。
許靈靜解釋道:「前幾天有個朋友打聽消息,找到我這兒來了。他問的是十多年前葉一弦父親葉新年非法集資案的細節。當然,我那時候才幾歲,對那些事自然是一無所知,但我爸媽似乎知道一點。」
說著,她拿出手機,翻出和朋友的聊天記錄遞給陸遠看。
她這個朋友在江城的歷史檔案館工作,能接觸到不少舊檔案。
大概去年十一月,葉一弦聯繫到他,請他幫忙調查當年的事。
原則上這當然不允許,但葉一弦付了三萬塊錢,還承諾查到有用信息會繼續給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那人自然就接了這個委託。
看完之後,陸遠心裡一驚。他根本不知道葉一弦私底下在查這些事。
「所以,你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對嗎?」許靈靜試探著問。
陸遠搖頭。
「一點都不知道?」許靈靜再確認一遍。
陸遠再次搖頭。
「我還以為你會知道她在做什麼。」許靈靜也有些意外。在她看來,陸遠和葉一弦關係這麼近,多少應該知道一點。
看來葉一弦並不打算讓陸遠一起承擔她的過去。
許靈靜接著說:「她如果鐵了心要查她父親的案子,大概率不會只找一個人幫忙。說實話,在這件事上,她真捨得花錢啊。」
「這樣能查出什麼結果嗎?」陸遠問。
「不好說。」許靈靜拿回手機,翻出幾張照片給陸遠看,「這些是我從我爸媽那兒了解到的。當年的慘案,不是一個人造成的。」
「我知道。」陸遠點頭,「除了葉新年,還有一個叫夏瑞傑的人,已經跑國外去了,找不到。」
「不,不是兩個人,是三個。」
「什麼?三個人?」陸遠瞪大了眼睛,「除了葉新年和夏瑞傑,還有第三個人?」
「是的,一個外國人。」許靈靜肯定地點頭,「我有個嬸子當年參與了本案的調查。從葉新年的口供和多方查證來看,確實存在一個神秘的第三人。這個人很可能才是整個騙局的真正策劃者,他策劃了讓葉新年當替死鬼,也策劃了夏瑞傑的外逃。沒有他在背後操作,夏瑞傑根本跑不掉。」
陸遠看著那些材料,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咬牙切齒。
許靈靜說:「目前我掌握的資料就這些。可能葉一弦知道的比我們更多,只是她不願意告訴你而已。」
她頓了頓,又說:「葉一弦以前窮,溫飽都成問題,沒條件去查這些。但沒能力查和放下不是一回事。從現在的情況看,她放不下當年害她家破人亡的人。她背地裡花錢調查,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給她家一個交代。」
「從這方面來說,我挺佩服葉一弦的。隱忍多年,伺機而動,有仇必報。」
許靈靜的分析是對的。
葉一弦確實放不下過去。因為那件事,她被欺凌了很多年,不光是她,她的父親、哥哥都背負著罵名。
她之所以一直避而不談,不是放下了,而是把仇恨藏了起來,伺機而動。
現在她有錢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尋仇。
陸遠能理解葉一弦的心情,但不支持她這麼做。
夏瑞傑那些人能設計那麼大的騙局,說明他們不是一般人,現在恐怕更不一般。
就算不斷深入調查找到了他們,以葉一弦一個人的力量又能怎麼樣?
別說她自己,就算加上陸遠、高哲以及現在掌握的所有人脈,也未必能翻案。
陸遠沉默不語。
許靈靜便說:「陸遠,有時間還是和她好好聊聊吧。有些事吃點虧就翻篇了,沒必要翻出來死咬不放。能把對方咬死固然好,可……怕就怕對方太硬,一口下去,自己牙都咬碎了也無濟於事。」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陸遠點了點頭。
許靈靜還想再說幾句,但覺得沒什麼意義了。
她看了看時間,起身道:「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怎麼處理是你們自己的事。我得走了,不能離開我弟弟太久。就這樣。」
說罷,她拿起包就要離開。
「等等。」陸遠叫住了她。
許靈靜不解地回頭:「還有事?」
陸遠想了想,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許靈靜沉默了一會兒。從她的立場出發,她確實不應該管葉一弦是不是把自己置於險地,甚至巴不得葉一弦被仇恨蒙蔽雙眼、迷失自我才對。
可是此刻的她沒這麼做,甚至希望陸遠把迷失的葉一弦找回來。
良久之後,她露出一個好看的微笑:「陸遠,我不是壞人。至少對你而言,我不是。新年快樂。」
說完,她就轉身離開了。
陸遠看著許靈靜離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釋然一笑。
或許,許靈靜真不是一個壞人。
也罷,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
不過陸遠現在沒空慶祝許靈靜的轉變了,他得關心一下葉一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