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長生訣
炎陽大法？畢玄？」
歐陽克聽到此處，不禁微微一怔，隨即便明白了石龍是誤解了什麼。
接著便見石龍臉色潮紅，胸膛起伏，顯然正在勉力壓制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的至陽真氣。石龍見歐陽克沒有立即否認，便自顧自地認定自己猜對了。
須知「武尊」畢玄乃是大草原的戰神，與中原的「散人」寧道奇、高麗的「弈劍大師」傅采林並稱為當世三大武學宗師。
其所創「炎陽奇功」乃是天下公認的至陽功法，畢玄便是憑此在草原大漠縱橫一生，未嘗一敗。除此之外，天下再無其他足可稱道的至陽功法。
當然，非要比較的話，名列四大門閥之一的宇文閥獨門絕學「冰玄勁」，便是至陰功法的代表。
石龍雖然久居江南，不曾親赴大漠草原，卻也對「武尊」畢玄的「炎陽大法」威名早有耳聞。而適才侵入他體內的那股至陽真氣，堪稱霸道無比。
須知對方一身修為明明還未至先天之境，自己靜修三十餘載的先天真氣卻無法將其徹底祛除。
由此其威可見一斑。
加之當初歐陽克與跋鋒寒一戰的消息已在江湖上傳誦，他來自西域的事也已傳遍天下。歐陽克年紀極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一身修為渾厚無比，自身真氣又至陽至剛，加之其來自西域，石龍自然不免聯想到畢玄的「炎陽大法」。
「足下莫非便是武尊」畢玄的弟子？」
石龍胸膛震盪，氣血尚未平復，但此刻心中的震動猶勝身體。這種至陽至剛的真氣，在天下相傳只有畢玄的炎陽大法才能做到，石龍本能地認為歐陽克使用的就是炎陽大法。
歐陽克只是淡淡看了石龍一眼。他所修煉的「九陽神功」本就是至陽功法，眼下雖未練至大成，卻已有了尋常功法難以匹敵的氣象，故而石龍自然會聯想到畢玄身上。
石龍靠牆而立，心頭那股荒謬的感覺愈發明顯。想到自己偶得「長生訣」一事，數年參透一無所得，最後反而引得「武尊」畢玄的弟子前來登門討要，當真是無妄之災。
歐陽克並未答話，反而淡淡道：「石老師，時至此刻，你還是不願意交出長生訣」嗎？」
石龍臉色難看，同時暗自查探自己的傷勢。
適才二人拳掌相交，他痴長三十餘歲卻是不敵對方，被那股至陽真氣侵入體內，眼下雖然勉強壓制下來，尚有一戰之力。
但想及此處，石龍暗自苦笑眼下再戰下去，還有意義嗎？
得罪了楊廣或許還尚有生路，但倘若得罪武學三大宗師，那當真才是死無葬身之地。
跋鋒寒殺了畢玄的大弟子顏迴風，被迫逃入中原，可還是被其門下弟子追入中原，落得個重傷逃遁的下場。
再者，他年齡痴長對方三十餘歲，適才交手卻不僅未能占盡上風，還被一拳擊退，氣血浮動，受了不小的傷。
「看來此物當真是與我無緣了。」
石龍忽然笑了，這一刻他好似蒼老了數歲。下一刻，他從懷中掏出「長生訣」，運勁朝著歐陽克隔空送出。
歐陽克見此，眼露異色。他沒有想到石龍竟如此配合，就連他早前備好的說辭也沒有用上。
不過也好，石龍畢竟成名多年，雖因強行參透「長生訣」而武功下降，但若他捨命相搏，歐陽克自己難免也要受傷。
他伸手輕輕接住飛來的「長生訣」，入手只覺那書卷以玄金絲線編成，觸感溫潤，果然入水不濕、遇火不焚。
歐陽克只是簡單檢查一二，便明白此物貨真價實。
當著石龍的面，歐陽克也不掩飾，直接從懷中掏出早已備好的白紙，在「長生訣」上拓印起來。
「這————」石龍看著這一幕，不由摸不著頭腦。
歐陽克頭也不抬，淡淡道：「我說過借書歸借書，在下言而有信，不會奪人所好。」
石龍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適才他拋出「長生訣」的瞬間，心靈一陣輕鬆，仿佛一直壓在心頭的一座大山被移走了。
靈覺前所未有的敏銳，隱隱間生出一股明悟，仿佛早前被困多年的境界，這一刻也似有了鬆動、
但眼下見到歐陽克居然不選擇直接帶走「長生訣」，他心中又驚又喜。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歐陽克已將「長生訣」上七千四百種字形以及書內的七幅人形圖盡數拓印完畢，逐一核對，確認無一遺漏。他合上拓本，將原書遞還給石龍。
石龍接過「長生訣」，不禁微微一愣。他沒有想到，這件被外界視作「瑰寶」的奇書，居然還能再次回到自己手上。
歐陽克緩緩道：「這長生訣」雖暗含天道的至高奧秘，但千百年裡卻無一人能看破其中秘密。石老師已獲此書數載，一無所獲，明顯與此物無緣。」
石龍聞言默然，許久後嘆了口氣：「不錯。長生訣雖好，畢竟是身外之物。可笑我自得到這道家瑰寶後，把腦袋都想破了，仍是一無所得，反而連累自身心境下降，甚至已近偏執。枉我以前修道數十年，卻無半點道家的清靜無為，日後又何談再有精進。」
說罷，他將那「長生訣」隨手丟在一旁，直至這一刻才算真正放下了心中執念。
歐陽克確實感覺到此時的石龍有所不同了。適才的石龍雖然性情堅毅、氣度不凡，卻有著太多的雜念；而此刻的石龍卻如脫胎換骨一般，失了至寶「長生訣」，反而意態從容，隱隱有幾分出塵之意。
歐陽克點點頭，贊道：「石老師能有如此感悟，倒真是可喜可賀。」
石龍雖然因今日一戰頓悟前非，因禍得福，有望突破桎梏多年的境界，但也不會對主動登門搶奪的歐陽克有太多好感。
他搖搖頭，語帶逐客之意：「閣下既已得了長生訣，石某就不留客了。」
聽出石龍的逐客之意，歐陽克淡然一笑：「石老師既已逐客，在下自然不便繼續在此久留。不過田文老師如今穴道被點，被我留在城內飄香樓內做客，勞煩石老師替他解穴。」
「田老師？」
石龍臉色劇變，突然之間才明白面前的年輕人為了得借「長生訣」一觀，可謂是提前做足了準備。他在揚州隱居多年，極少與人結交，就連他門下的弟子，也不知道他與田文老師交情極深。
而這年輕人剛來到揚州不久，便已將他的老底打探得一乾二淨。
若非「武尊」畢玄門下的傳人，其他人焉能有如此能耐？
二人談話之間，石龍已愈發篤定歐陽克便是「武尊」畢玄門下傳人的事實。
石龍陰沉著臉道：「如此說來，石某人倒要感謝閣下手下留情了。」
聽出石龍語氣中的怒意，歐陽克卻絲毫不在意：「石老師無需如此憤怒，在下也不過是提前做些準備而已，並未傷及田文老師分毫。不過臨別前我還有一句話相贈，還望石老師莫忘。」
「什麼話？」石龍沉著臉。
歐陽克淡淡道：「天下將亂，此地也非久留之所。石老師若不想被捲入其中，還是早點離開為好。」
石龍得獲「長生訣」一事其實並非密不透風，宇文化及原著中能打探到消息，其他勢力自然也可想而知。他若繼續留在揚州城內，難免會重蹈覆轍。
石龍沉著臉道：「多謝閣下掛牽。」
歐陽克見他沒有放在心上，也不再多言，直接轉身離開了石龍隱居的小院。
夜色已深，一輪彎月高懸天際，清冷的月光灑在揚州城外的小徑上，將那道白衣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歐陽克腋下操拐，緩緩行至城外一處僻靜所在。他停下腳步，將兩指放在唇邊，發出一聲清越的哨響。
——
哨聲劃破夜空，片刻之後，一道紅光從城中方向疾射而來，快如流星。
火鳥宛如離弦之箭般飛至歐陽克上空，盤旋一圈，穩穩落在他肩頭。它歪著腦袋，用喙輕輕啄了啄歐陽克的耳垂，發出低低的「咕」聲，像是在邀功。
「辛苦你了。」歐陽克伸出手指，輕輕撫了撫火鳥的小腦袋，嘴角含笑。適才他與石龍交手時，便託付火鳥暫且替他看住田文。畢竟此行只是為了借書一觀，他不想田文因穴道被點而遭人所害。
火鳥蹭了蹭他的指尖，便安靜地蹲在肩頭，一雙珊瑚般的小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
歐陽克施展輕功，腋下雙拐輕點地面，身形如風，在夜色中疾行。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過後，他在城外找到了一處僻靜無人的小院。院中荒草叢生，顯然久無人居。歐陽克也不在意，尋了一處乾淨的角落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拓印好的紙張，逐頁瀏覽起來。
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欞灑入，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形上。翻開「長生訣」拓本，前幾頁是用甲骨文寫成的文字，字裡行間夾雜著許多閱讀者的批註，筆跡各異，顯然是歷代藏家所留。
歐陽克淡淡掃了幾眼，果然如天書一般，一個字也看不懂。他也不在意，徑直翻到後面幾頁的圖片。
七幅人形圖，姿態無一相同，並以各式各樣的符號如紅點、箭頭等指引。每幅圖都是一套完整的行功法門，但路徑迥異，有的從頭頂天靈穴起始，有的從足底湧泉穴發端。箭頭分為七色，紅橙黃綠青藍紫，每色箭頭都像在說出一套完全不同的功法。
歐陽克目光一定。原著之中，寇仲與徐子陵二人便是在誤打誤撞下修煉成第六幅、第七幅圖形，從而成為千年首例練就「長生訣」真氣的人。他心中微微一動，雖然明知雙龍是誤打誤撞才練成此功，但眼下還是忍不住想要嘗試一二。
「小傢伙，替我掠陣。」
歐陽克拍了拍肩頭的火鳥，輕聲囑託。
火鳥擬人般點了點頭，振翅飛起，在夜空中盤旋。它的身形雖小，卻如一團流動的火焰，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歐陽克閉目靜修，進入空明之境，心中觀想起第六幅圖形。那幅圖像似是一個正在行走的人，經脈穴位以紅點虛線標示，粗黑的箭咀對正頭頂天靈穴，自此以下的箭咀分作七色，路徑各異，最終重歸頭頂。
隨著觀想深入，一股奇寒無比的真氣忽然貫頂而入，接著流入各大小脈穴，凍得他渾身僵硬。那寒意徹骨，仿佛整個人被丟入了冰窖之中。
歐陽克體內九陽真氣本能運轉，霎時間便驅散了這股寒意。但緊接著，一股股徹骨寒意直接灌頂向下滲透，一波接一波，綿綿不絕。
饒是歐陽克九陽真氣充沛，也在這寒意下堅持了約莫三個時辰。他知道這是修煉「長生訣」必經的痛苦，竭力忍受。但那寒意越來越重，最後竟如整個人被徹底凍僵一般，連思維都變得遲緩。他咬緊牙關，拼命保持靈台清明，可那寒意仿佛無窮無盡，一點一點蠶食著他的意志。
終於，歐陽克再也無法保持靈台清明的境界。霎時間，無窮的天地精氣自頭頂天靈穴瘋狂湧入，與他體內的九陽真氣劇烈衝突。
「噗—
「6
一口鮮血噴出，歐陽克臉色煞白。他體內真氣紊亂，反噬經脈，那劇痛如刀絞。火鳥見狀，當即從空中俯衝而下，落在他膝上，焦急地低鳴著，用喙輕輕啄他的手背。
想起剛剛的兇險，歐陽克不禁心有餘悸，如果他堅持的時間再長些一些，那麼適才狂暴的天地精氣恐將徹底撕碎他的經脈。
「別擔心，我還死不了，小傢伙。」
感受到身旁火鳥小心翼翼的觸碰，歐陽克睜開雙眼，搖搖頭苦笑。
他閉目內視，發現體內經脈首次受了重創。
幸好九陽神功已有足夠火候，又極擅療傷，只需運功療傷七日即可痊癒。換作常人，少說也要修養半月之久。
「看來不僅是石龍與此物無緣，連我也一樣。」
歐陽克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些拓印好的經文圖形上。他伸出手摸了摸火鳥，輕聲道：「想要參透長生訣」的奧秘，恐怕只能依靠那兩個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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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鳥歪著腦袋看他，似懂非懂地「咕」了一聲。
夜色漸深，月光如水。歐陽克盤膝坐於荒院之中，閉目運功療傷。火鳥蹲在他膝上，安安靜靜，一雙小眼睛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像是一個忠誠的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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