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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羅剎女

2026-08-26 20:26:08 作者: 我有夢想嗎

  第53章 羅剎女

  天色剛亮,晨光熹微,揚州城東一處原本屬於石龍的府邸內,燈火仍未熄。通明的燭光映照下,一人負手立於窗前,目光穿透窗欞,望向遠方灰濛濛的天際,似在沉思著什麼。

  在燈火映襯下,此人看上去年在三十許間,身形高瘦,手足顧長,臉容古拙,線條如刀削斧劈,神色冷漠,一對眼神深邃莫測,予人狠冷無情的印象,但亦另有一股震懾人心的霸氣。

  他負手而立,衣袂紋絲不動,仿佛一座千年寒冰雕成的雕像,冷冽而不可侵犯。

  他正是隋帝楊廣最為信賴的親信,官拜右屯衛將軍兼京城總管,手中執掌禁軍,又是宇文閥除閥主宇文傷之外,唯二練成「冰玄勁」的高手——宇文化及。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書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宇文化及聽得出來人正是他的親信張士和,步伐雖輕,卻瞞不過他的雙耳。

  「回稟總管。」張士和恭敬地在門外站定,低聲道,「已在各處城門增添人手嚴加把守,同時派兵在城內仔細搜索,但至今未見那奪書的女子蹤跡。」

  宇文化及聞言嘴角逸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淡淡道:「士和無需擔憂。此女乃是數次刺殺聖上的羅剎女,僅憑禁軍的精銳,自然是難以找到她的蹤跡。」

  張士和聞言心中一震,只因「羅剎女」這三個字,對於楊廣的親隨而言,卻是如雷貫耳。

  這些年以來,此女兩次扮作宮娥,入宮行刺聖上,但一眾大內高手卻連此女的衫尾都撈不著。如今聽到奪取「長生訣」的女人,居然是兩次刺殺楊廣的羅剎女,張士和難免心中大驚。

  宇文化及負手而立,目光依舊望向窗外,緩緩道:「不過眼下你無需擔心此女。她雖成功得獲長生訣,但必定還會趁機刺殺聖上,所以眼下仍會藏身於揚州城內靜待時機。」

  張士和沉聲道:「既然如此,屬下這就加派人手,在城中各處民居加大搜索。」

  宇文化及聞言搖搖頭,語氣不疾不徐:「士和,不急。」

  張士和不禁眼露疑慮。作為宇文化及的心腹,他自然知道對方的雄心大志,也明白」

  長生訣」一書在計劃中的分量。

  原來,在楊堅建立大隋朝前,宇文氏乃北周皇族。

  後來楊堅在周宣帝宇文贇病逝後,勾結內史上大夫鄭譯和御正大夫劉昉,以繼位的宇文闡年幼為由,矯詔引楊堅入朝掌政。一年後,楊堅便迫靜帝退位,自立為帝。

  北周的宇文姓天下,從此由楊姓替代。但因宇文姓的勢力根深蒂固,楊堅雖當上皇帝,仍未能把宇文門閥連根拔起。到兒子楊廣當上皇帝,宇文姓再次強大起來。

  嚴格來說,宇文姓雖看似忠心侍隋,其實只把仇恨埋在內心深處罷了。

  按照原本的計劃,便是找到「長生訣」,立即假作破譯成功,拿給那昏君去修煉,保證不出三月,就可把他練死,到時候宇文閥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奪取大隋位於江南的基業。

  宇文化及似已看出張士和眼中的困惑,淡淡道:「且看看這個吧,這是我從石龍書房的暗格里發現的!」

  張士和這才注意到小桌前一張留下數行字跡的卷冊。他緩步上前數步,凝目細看,只見字跡蒼勁有力,正是石龍的手筆。卷冊上寫道:「一月前,我與人交手。此人年紀極輕,二旬左右,但一身武功卻是高的離譜,真氣至陽至剛,深得畢玄真傳————」

  看到此處,張士和不由身軀劇烈一顫,失聲道:「莫非是那位武尊?」

  

  宇文化及嘆息道:「普天之下,又有誰有資格稱得上「武尊」二字?」




  石龍在卷末感嘆道:「此人雙腿有疾,卻行動如風,不見絲毫遲緩,武功卓絕,更難得真氣至陽至剛,必定是畢玄近些年新收入門下的關門弟子。」

  看到此處,張士和臉色略顯凝重。但瞧及宇文化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張士和心頭微動,試探道:「莫非總管已有頭緒?」

  宇文化及嘴角逸出笑容,負在身後的手指輕輕叩擊窗欞,發出有節奏的輕響:「士和莫非忘記,前些時日有人曾在襄陽城外擊敗了南下的突厥高手跋鋒寒?」

  「原來是他!」張士和心頭一震,恍然大悟。

  跋鋒寒雖是突厥人,但其早年斬殺畢玄門下大弟子顏迴風一事,早已傳遍天下。而恰恰跋鋒寒逃到中原,就又被人打敗重傷逃遁。眼下想起來石龍所言,果真是環環相扣。


  宇文化及緩緩道:「此人雙腿有疾,一月前曾有人在城內目睹過他的身影。此人氣質卓絕,猶如鶴立雞群,僅是一眼也極少有人能忘記他的風采。」

  「總管,既然此人是畢玄的弟子————」張士和聞言陷入猶豫。

  宇文化及淡淡道:「派人散布消息,就說此人奪走了長生訣」。」

  張士和心悅誠服道:「總管這一招當真高明。既不必與畢玄正面結下死仇,又能提前為中原剪除一個大敵。」

  宇文化及抬頭看向晨曦,神色卻無半點輕鬆之色。他心中清楚,那白衣人若真是畢玄弟子,此事便不會如此簡單。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時至正午,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小院,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寇仲穿著明顯寬大的衣袍,姿態全無地斜靠在床榻上,捧著「長生訣」拓本,目不轉睛地盯著後面幾幅人形圖。他的眼睛已經看得發酸,卻仍不願放下。

  徐子陵則有些坐立難安,趴在桌子上,看著坐在酒壺前呼呼酣睡的火鳥出神。火鳥縮——

  成一團紅絨球,腦袋埋在翅膀里,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咕」。

  不知為何,這幾日來,他心中難以安靜下來。雖然歐陽克稱讚他們資質天下少有,但半月來的一無所獲,讓他不免又有些懷疑自己。

  忍不住道:「仲少,你說我們當真能練成那什麼長生訣嗎?」

  寇仲不耐煩地揮揮手:「不要吵,我在研究天下最厲害的不是武功的武功呢!」

  房間裡又靜默下來。只有火鳥偶爾發出的輕鼾聲,和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片刻,寇仲頹然放下「長生訣」,捧著頭從床上起來,走到徐子陵身旁,學他般坐下,搭著他的肩頭,嘆氣道:「對不起,我的心情很壞。那鬼書恐怕鬼谷子復生都看不懂,嘿!

  他的心思與徐子陵無二。明明相信自己有資質勘破這本鬼書,從而練就一身武功,好去叱吒江湖,但時隔這麼久,卻還是一無所獲。饒是豁達如他,也不禁有些心浮氣躁起來。

  看出一向沉穩的徐子陵也變得有些沮喪,寇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熱切道:「大哥說過練功不能太過刻意,就連城內私塾的老夫子也說過什麼道法自然。我們這幾日定然太刻意了,不妨一起去江邊散散心。」

  徐子陵聞言不禁有些意動。畢竟他們年紀尚小,又已在這小院待了長達近一個月,早憋得難受。但他還是猶豫道:「大哥臨別前叮囑過我們————」

  「大哥說過讓我們切勿進城,去江邊溜達散散心自然不會有什麼危險。再者說,我們還不是有鳥兄嗎?」話說到此處,寇仲朝徐子陵擠眉弄眼起來。

  這幾日來,徐子陵伺候火鳥極其舒服,每日替它斟酒、備蜜,火鳥對他比對寇仲親近得多。寇仲每次伸手都被啄得滿院跑,早已認命。

  徐子陵見狀無奈嘆了口氣,只得將目光再次挪向火鳥。那小傢伙仍縮成一團,似乎睡得很沉。他試探著喚了一聲:「鳥兄?

  火鳥紋絲不動。

  寇仲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它睡著了,咱們悄悄去,悄悄回,它不會發現的。」

  徐子陵瞪了他一眼,卻也站起身來。兩人躡手躡腳地出了小院,往江邊方向走去。

  揚州北郊,一處密林深處。

  夜色剛至,月光被烏雲遮蔽,林中一片昏暗。遠處有座破廟,殘垣斷壁,雜草叢生,顯然荒廢已久。廟內,歐陽克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呼吸悠長,似在調息。

  忽然,他耳廓微動,已察覺到廟外數丈外,有一股細若蟲蠅的呼吸聲。那人隱匿功夫極為了得,若非他九陽神功已臻化境,靈覺遠超常人,幾乎難以發現。

  歐陽克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望向廟門方向,淡淡道:「姑娘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

  他這幾日在揚州城內搜索,已發現奪走「長生訣」的人乃是一名女子,輕功卓絕,隱匿功夫極強,就連他一時也難以找到有用的東西。

  於是便轉而救下了牢中的田文一家,本意是想引宇文化及現身。畢竟與另一位高手無緣交手,眼下最合適的對手便只剩下宇文閥的第二高手了。

  只是不知為何,宇文化及卻偏偏不曾上鉤。如今反而誤打誤撞,迎來了最初追蹤的人。

  「砰!」

  本已破爛的廟門驟然炸裂,木屑碎片如暗器般激濺開去。同一時間,一道白色身影已出現在門口。


  歐陽克神色如常,腋下雙拐微動,只是淡然看著眼前。只見來人一身雪白武士服,丰姿卓約,按劍而立。

  她頭頂遮陽竹笠,垂下重紗,掩住了香唇以上的俏臉,但只是露出的下頷部分,已使人可斷定她是罕有的美女。身形頗高,有種鶴立雞群的驕姿傲態,纖儂合度,美至難以形容。

  尤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嘴角處點漆般的一顆小痣,令她倍添神秘的美姿。

  歐陽克眉頭微動,淡淡道:「看樣子,姑娘是來找我的晦氣。」

  白衣女子冷冷道:「不錯。怪就怪你奪走長生訣」後,依舊不願離去。只要任何有益於那個昏君的事,我都絕不允許發生。」

  「鏘!」

  長劍出鞘,森寒劍氣立時瀰漫全場。白衣女子拔刃離鞘的動作快如閃電,劍光一閃,已直取歐陽克咽喉!

  歐陽克眉頭微皺,卻紋絲不動。他右手已悄然探向腰間,指尖觸到那冰涼的鞭柄。

  下一刻,銀光暴漲!

  一道銀色光影陡然從歐陽克腰間攢射而出,如靈蛇出洞,直撲白衣女子!

  那鞭影來勢之快,竟後發先至,搶在劍鋒之前封住了她的去路。

  白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劍勢一變,橫劍格擋。她心中暗忖:「想不到中土竟有如此高明的人物。」

  與此同時,她全身衣袂飄飛,劍芒暴漲,凜冽的殺氣立時瀰漫全場。

  「當!」

  鞭劍相交,火花四濺。一股無可抗禦的巨力透劍而入,白衣女子如被雷擊,竹笠下白皙的面容首次多出一絲動容。她身形飄飛,向後退去,足足退了丈余才穩住身形。

  一個照面就吃了大虧,白衣女子心中驚駭不已。她自入中原以來,從未遇到過如此強勁的對手。可知歐陽克的鞭勁是如何霸道。

  她自然不知,自歐陽克與跋鋒寒一戰後,「九陽神功」距離大成只差一線之隔,甚至還要勝於後世剛下崑崙山的張無忌。莫說是她,就連早前與歐陽克交手逃出生天的跋鋒寒,此刻遇到這一鞭也要吃個大虧。

  白衣女子凌空一個翻騰,姿態優美地落到廟中央,長劍遙指歐陽克,正欲再攻。然而,漫天勁氣已撲面而來,隱隱更帶起了嘶吼咆哮的聲音,如狂風怒號,如龍吟虎嘯。

  白蟒鞭法以毒辣、狠戾、凌厲、蕭殺著稱。歐陽克自練成這套鞭法以來,施展時雖狠、快、絕俱在,卻從未有過今日這般殺意。面對這白衣女子的霸道,他首次心中萌生了一絲殺機。

  只見歐陽克雖然腳下不動,手中鞭法卻招招致命,風捲殘雲般席捲而出。那銀鞭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忽而如蛟龍出海,忽而如靈蛇吐信,鞭影重重,將白衣女子全身籠罩。

  白衣女子仗劍而起,「噹噹當」一連串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長劍一次次格擋而出,銀鞭與長劍交織在一起,銀光亂舞,火花四濺。

  然而,她手中長劍每次與銀鞭接觸,竹笠下俏臉便愈發蒼白一分。那銀鞭上暗藏的九陽真氣,如針扎火燎般侵入她經脈,讓她數番吃了暗虧。若非她所學的「九玄大法」確是不凡,恐怕早已像石龍那般立於必敗之境。

  白衣女子嬌吒一聲,主動向上躍出,避開一鞭,隨即在空中一個翻身,居高臨下,長劍化作千萬道強芒,沖天而起,迎著歐陽克攻去!

  那漫天鞭勁立時消減大半,二人再次正面交鋒。

  原來經歷適才短暫交手,白衣女子已心知歐陽克武功卓絕,還在她之上。當下一出手,自然是使出了壓箱底的功夫。

  「轟!」

  鞭劍交擊,氣勁四溢。

  電光火石間,白衣女向他刺了十二劍,他亦回了十二鞭。每一劍都精妙絕倫,每一鞭都凌厲無匹。

  白衣女飛身落下,長劍遙指歐陽克,胸口微微起伏。歐陽克右手銀鞭輕抖,收回手中,左手抓住鞭梢,目光望向白衣女子,語露譏諷道:「看來姑娘是弈劍大師」傅采林名下弟子。不過如此武功,行事就如此霸道,便屬實是不自量力了。」

  白衣女子竹笠下臉色紅光漸退,但面紗下俏目里隱隱透露出一絲慍怒。

  她正是「弈劍大師」傅采林的大弟子傅君嬋。此番來中原,一是為了藉機刺殺楊廣,二是想刻意散布「楊公寶庫」的秘密,引起中原內鬥,好為高麗爭取喘息的時機。就在她準備混入江都刺殺楊廣之際,卻突然聽聞了「長生訣」的秘密。


  得知楊廣命人搜尋此物,為了避免楊廣得獲後悟出什麼延年益壽之法,她便冒險在江都城中奪下了「長生訣」。而在此期間,她也得知除了她之外,還有人拓印下了「長生訣」副本。為免後患,她順著歐陽克露出的蹤跡,主動找上了門來。

  就在此時,廟外突然傳來大批腳步聲,火光映天,人聲嘈雜。二人目光同時一動,只見廟外已被大批官兵團團圍住。他們人人手舉火把,將破廟照射得猶如白晝一般。

  有人運勁高聲道:「裡面賊人聽著,速速獻出寶書,可饒你們不死!」

  話音剛落,二人同時冷哼一聲。

  傅君餘光掃過歐陽克一眼,當機立斷,衣袂飄飛,直接沖入夜色之中。

  十餘名官兵上前阻攔,只見人旋劍飛,眨眼間數人便打著轉飛跌開去,再爬不起來。

  有人見此,忙高呼:「放箭!」

  霎時間,一陣箭雨襲來,密密麻麻。

  白衣女冷哼一聲,長劍化出一片劍影,竟離奇護住周身,將漫天飛射逼近的箭矢震得粉碎。碎箭四濺,有的射入樹幹,有的沒入土中。緊接著,她身形一閃,就當著眾人的面,徹底遁入夜色深處。

  歐陽克見此毫不慌亂,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傅君嬋消失的方向。適才傅君掉與他交手中,已被九陽真氣所傷,眼下又為了突圍強行催動真氣,內傷只會更重,少說也要修養三日。

  「裡面還有人!」

  有官兵舉著火把,察覺廟中還有一道人影。

  歐陽克嘴角微微一勾,右手一抖,銀鞭再次出手。

  霎時間,銀光暴漲,化出漫天鞭影,如天羅地網般籠罩而下。

  那鞭影之密,之快,之狠,仿佛有無數條銀蛇在夜空中狂舞。

  中鞭者無論傷在何處,俱是鞭到喪命,五臟被鞭勁震得粉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倒地。

  一眾勁卒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後退。有人顫抖著舉刀欲擋,卻連鞭影都沒看清,便已被抽飛。有人轉身欲逃,卻被鞭梢捲住腳踝,狠狠摔倒在地,再也沒能爬起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廟門口已倒下數十人。

  餘下的官兵面如土色,雙腿發軟,再無人敢踏入破廟半步。火把的光映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鮮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歐陽克收鞭而立,白衣在夜風中微微飄動。他腋下雙拐輕點,緩緩走出廟門,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官兵,淡淡道:「還有誰想送死?」

  無人應答。

  那些平日裡橫行霸道的禁軍精銳,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出,手中的刀劍都在顫抖。

  歐陽克不再理會他們,腋下雙拐輕點,身形如鬼魅般飄起,幾個起落間便已掠出十數丈。

  月光下,那道白衣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群膽寒的官兵面面相覷。

  直到那白衣身影徹底消失,才有人「撲通」一聲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他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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