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雙龍氣運，紫氣已成！
從破廟突圍之後，歐陽克並未直接返回與雙龍暫居的小院。
他在揚州城外繞了一個大圈，刻意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蹤跡，試圖引傅君嬋現身。
此女的輕功與隱匿功夫的確值得稱讚，他沿途追蹤，卻還是撲了個空。沿途幾處她曾停留的地方，只餘下幾縷淡淡的香氣和幾不可察的腳印，人卻早已鴻飛冥冥。
眼下他還尚未正式踏入先天之境，不然便可憑藉傅君嬋沿途留下的氣味痕跡，直接追了上去。
但眼下卻是不成————
歐陽克見此不禁輕輕搖頭。這與跋鋒寒一戰近乎雷同的結局，讓他迫不及待想要徹底恢復自己的雙腿。
眼下的輕功，與人交手時自是一時不落下風，可一旦對方執意逃遁，他就有些束手無策了。
跋鋒寒如此，傅君嬋亦如此。
不過與傅君掉交手時，歐陽克還是大大領略了一番「弈劍術」的風采。
此女的劍法精妙，招招料敵於先，確有獨到之處。只是她的武功還是稍稍遜色跋鋒寒一籌，內力與實戰經驗皆有不足。
但論起輕身功夫，她卻遠超他與跋鋒寒二人，身形飄忽，如鬼似魅，難怪能兩度潛入深宮刺殺楊廣不成，還能全身而退。
翌日。
城外北郊一戰，並未在揚州城內引起太多波瀾。官府對外的說法是「剿滅了一夥膽大包天的亂匪」，至於真相如何，普通百姓無從得知。
但不少禁軍已騎著快馬，沿著江水試圖追捕二人。彼時歐陽克已回到當初的小院。
院門虛掩，一切如常。
「咕咕！」
火鳥率先發現了歐陽克的身影，嬌小的身軀從廳內激射而出，快如流星，倏忽間便落在歐陽克掌心。它用喙輕輕啄了啄他的手指，發出低低的鳴叫，似在訴說這幾日的思念。
歐陽克伸出手，輕輕撫摸掌心的火鳥，同時不經意外道：「那兩個小傢伙呢？」
火鳥咕的低鳴一聲，翅膀朝廳內指了指，又歪著腦袋叫了幾聲，似乎在說著什麼。
歐陽克聽到此處，竟好似明白了什麼，目光里霎時間神光大盛。身形一閃，下一刻便已現身於大廳之中。
只見寇仲與徐子陵二人抱元守一，盤膝各自坐在一處，雙目緊閉，面容平靜，對於外界的一切動靜都好似無所察覺。他們的呼吸悠長而綿密，一呼一吸之間，竟隱隱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與尋常人的呼吸截然不同。
歐陽克見此也不開口，只是靜靜旁觀著雙龍的一舉一動。以他的眼界，自然看得出雙龍眼下已踏入世間習武之人艷羨的物我兩忘之境。這種狀態可遇而不可求，是修煉任何上乘功法都夢寐以求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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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如歐陽克所預料那般，此刻的雙龍二人腦海中同時浮現出「長生訣」各自熟習了的圖像，並且不再理會甚麼箭咀指示，只是虛虛渺渺，精神固定在某一難以形容的層次。
那是超越言語的感悟，仿佛天地間的某種法則正緩緩向他們敞開。
寇仲選擇的是第六幅圖，徐子陵選擇的是第七幅。二人還是如同原本軌跡一般，走上了他們本該選擇的命運。
奇妙的事來了。
先是徐子陵腳心發熱，像火般灼痛，接著火熱上竄，千絲萬縷地湧進各大小脈穴。
那種感覺，難受得差點令他想要自盡來了結痛苦，猶幸冰涼的溪水和雨水，稍減了幾分灼燒之痛。
寇仲則是另一番光景。一股奇寒無比的真氣貫頂而入，接著流入各大小脈穴，凍得他差點僵斃。他不由自主奔跑起來，使氣血仍能保持暢順，不至於被凍僵。
二人福至心靈，知道這是神兆發動的時刻，也不再理會各自身體上的痛楚，強撐一口氣，任由那股陌生的真氣在體內亂竄。
若換了是其他任何功法，氣動時出現這等徵兆，定會被視為走火入魔，輕則癱瘓，重則經脈爆裂而亡。
但這卻是「長生訣」與其他功法截然不同的地方—外界視為走火入魔的徵兆，眼下卻是修煉「長生訣」將成的標誌。
歐陽克手捧火鳥，自光緊緊落在雙龍二人身上。只見徐子陵抱元守一，靜靜盤膝紋絲不動，但全身上下卻好似火爐般升騰起淡淡白色水霧，連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而他一旁的寇仲，則是截然相反，雙目緊閉，卻在廳中茫然地來回踱步不停。他口鼻每次呼出的水汽，宛若冰霜一般，與徐子陵周身散發的白色水霧相遇，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瞧見此處，歐陽克便心知雙龍已經一隻腳邁入了「長生訣」修煉的大門。接下來只要二人撐過這一段時間，必可大功告成。
二人就這麼硬撐了兩個時辰。寇仲終支持不住，軟倒地上。就在此要命的時刻，全身經脈似乎全都爆炸開來，接著他便昏迷了過去，人事不知。
徐子陵則發覺體內差點把他活活灼死的熱氣潮水般迅速減退，一時漫無著落，亦失去了知覺。
眼見二人同時仰頭摔倒，歐陽克身形一動，及時抓住二人身影，輕輕提起他們的身體，放到床榻之上。他的動作極輕極穩，仿佛捧著兩件易碎的珍寶。
火鳥見此一幕，輕鳴一聲，似也在擔心什麼。
「小傢伙，替我掠陣。」歐陽克目光瞥到肩頭的火鳥，微微一笑。
火鳥聞言，歪著腦袋點了點頭，當下便如火箭一般直飛至小院上空，那雙珊瑚般的小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
在雙龍昏迷中，歐陽克雙手遞在二人肩頭，九陽真氣沿著二人經脈開始運轉。此刻雙龍雖然修出了長生訣真氣，但數量微小，正是最適合探查的時候。
若是再等半個月，待他們真氣壯大，就未必能徹底窺探清楚二人真氣運行的奧妙了。
但出人預料的是，眼下二人功力雖然低微，在歐陽克雙掌抵在二人肩頭以自身真氣探查時，神奇的事發生了。
二人微不足道的真氣，竟在這一刻以歐陽克雙掌為橋樑，本該弱小無助的真氣，此刻卻一陰一陽聯合起來，霎時間變成一個自動渦漩的整體。
更由於兩人真氣同源而異，結合後本身自具自足，會把任何有異於他們的真氣排斥，又能把同類的真氣吸納。
不過眨眼間功夫，二人陰陽真氣形成的漩渦，竟差點把歐陽克遞在二人肩頭的雙手震開。
歐陽克輕咦一聲，目中奇光大盛，同時也不在保留，直接運轉起了九陽神功。
天下物事雖千門萬類，各有其獨特的物理性情，但總有其萬變不離其宗的法則。在內家氣功上，更有強者凌弱、異性相吸的現象。雙龍一陽一陰兩種特性的真氣，本就同出一源，且陰陽互補，可臻至道家「水中火發、雪裡花開」的至境。
一般內家高手雖無不講求經脈通氣，但高明者都是陰陽並行，從沒有以渦漩的形式行氣。惟有來自長生訣、又是兩人分練，才會出現如此現象。以物性而論，渦漩自是比沖奔的力量更凝聚和強大，所以饒是歐陽克九陽神功即將大成，也差點一時失手。
「長生訣」修煉出來的真氣，的確非同凡響。哪怕眼下雙龍修煉出的量極少，卻仍在二人昏迷的前提下，生出感應抵抗歐陽克真氣的探查。
而歐陽克對此早有預料。畢竟此功直接略過後天，跨進了先天之境，若非歐陽克「九陽神功」非同凡響，恐怕在真氣的「質」上也要遜色二人一籌。
與此同時，歐陽克體內如香霧般繚繞、悠遊自在的氤氳紫氣，此刻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主動配合歐陽克的念頭，緩緩探入雙龍體內。這氤氳紫氣與九陽真氣有著細微區別，乃是他苦修「九陽神功」練出的真元。
相較於渾厚無比的真氣，這一縷縷氤氳紫氣無異於匯聚了他全身功力的精華。由於真元關乎自身性命，歐陽克極少動用，如今卻不知為何它們竟主動響應。歐陽克福至心靈，當下也主動調遣起了體內的氤盒紫氣。
隨著氤氳紫氣的探入，雙龍體內狂暴的真氣漩渦竟離奇般平復下來，反而與歐陽克的氤氳紫氣合流一處。先是從徐子陵右手心的陰脈，再轉上中指的陽脈，沿右肘走絳宮，過重樓，經沖脈至丹田，然後走右腿外的陽脈，過腳趾到足心湧泉穴定住。最後由右腿內的陰脈回歸絳宮，再下左腳心湧泉穴，周而復始回向歐陽克體內，直朝寇仲體內而去。
而分向寇仲體內的氤氳紫氣，則經過了頭頂天靈穴，由上顎的天池穴過十二重樓，下任脈，上督脈，再走左陽脈到左掌心，重回歐陽克體內。
一縷縷氤氳紫氣，沿著雙龍體內獨特的運氣路線，再由歐陽克體內經脈，直朝寇仲體內運轉。
如此奇異一幕，哪怕是魔門「邪王」、「陰後」、佛門四大聖僧、「散人」寧道奇親至，也要落個目瞪口呆。
人人修煉真氣有異，雙龍這般同出一源能互為援手且無反噬實屬少見，而歐陽克身為外人，卻能加入二人經脈相互運氣，更加不可思議。
而這便與歐陽克苦修多日、在丹田內凝成的氤氳紫氣脫不開關係。如今沿著雙龍經脈運轉數個周天后，歐陽克更似得到了不可思議的收穫。
此刻若有外人在場，便可見歐陽克渾身紫氣盎然，在映射進大廳的日光照耀下，紫氣如雲蒸霞蔚，華蓋升騰，好不耀眼。
他渾身上下好似在發光一般，說不出的詭異神秘。
不知過了多久，歐陽克身形緩緩飄然而起，佇立屋心。
雙目慢慢張開，凝視著尚未醒來的寇仲與徐子陵，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容。
「啊！
」
寇仲與徐子陵近乎同時醒來。二人睜眼後頓感周身暖洋洋的無比愜意，好似睡了幾天幾夜，整個人精神充沛，愜意得差點呼出聲來。
他們打量四周，只見整個天地清晰了很多。不但色彩豐富了，很多平時忽略了的細微情況，亦一一有感於心。至乎平時忽略了的風聲細微變化，均漏不過他們靈敏的聽覺。
最奇怪的是，無論天與地，屋外的一塊石頭、一株小草、一棵樹，都像跟他們是相連地活著般，而自己則成了它們其中的一分子，再不是兩不相關了。
寇仲心中大奇，暗忖原來氣機發動後，這世界竟會變得煥然一新。就在這時，一股無以名之的狂喜湧上心頭，令他跳了起來。
寇仲首先想起徐子陵，大叫一聲，高嚷道：「小陵，我們練成了！看，我的身體多輕，可以翻筋鬥了！」
他連翻兩個筋斗，身手之矯健，遠勝從前，這才飛奔向一旁的徐子陵。
徐子陵則呆呆看著自己雙手，又抬起頭看了看投射進屋內的夕陽，嘴角不由自主逸出一絲微笑。天地可鑑，他們雙龍終於練成了這勞什子的「長生訣」。
二人擁抱在一起，歡呼雀躍。忽然間，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看來你們已經醒了。」
寇仲與徐子陵忙轉身看去，只見亭外的歐陽克已換上一襲黑衣，玄色衣衫妙地襯出了他滿蘊活力的身軀。他頭髮亦未細心修剪，微風吹處，那漆黑的頭髮便在他仿佛玉石琢成的寬闊前額之前輕輕飄拂。
火鳥靜靜佇立肩頭，歪著腦袋打量他們。
而他那電一般的雙目，更似蘊藏著不知多少魅人的魔力。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腋下那對雙拐！
「大哥————」寇仲與徐子陵有些呆呆看著眼前這一幕，似是未能第一時間認出對方來。已練成「長生訣」的二人，此刻也意識到眼前的歐陽克變了，與早前有著質的區別。
望著眼前的二人，歐陽克微微一笑道：「托你們的福，讓我有所突破。」
寇仲後知後覺道：「大哥你已————」
歐陽克點點頭：「不錯。在你們昏迷時，我已探查你們體內的經脈，讓我終於有所感悟，邁出了我自己都未曾料到的一步。」
若按照正經「九陽神功」修煉的步驟，他接下來還需打破全身玄關，才能正式邁入大成之境。但與雙龍真氣交匯下，沿著二人各自經脈運氣的奇異路線在體內運行後，原本盤旋于丹田內的一縷縷氤氳紫氣得到了質量飛躍，從而變成先天紫氣。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與雙龍一樣，眼下都處於先天之境。只是早前渾厚的九陽神功，則全然被化為先天紫氣。功力相較於早前有所下降，但「質」卻得到了飛躍，無論是自身回氣速度，還是原本真氣的質量，都可謂是脫胎換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早前渾厚修為已經不復存在，等同於散功，想要重修回以往水準，還需一些時日。但這與歐陽克眼下所得的收穫，卻不值一提。
也正是經歷這個遭遇，歐陽克終於踏足了與陰癸派、慈航靜齋兩派傳人同等的起點，日後的造化奇遇定然遠勝於從前。
同樣，雙龍也得獲奇遇，感悟了原本中期才悟出來的漩渦真氣，從而一開始便已邁入江湖青年一輩的翹楚之列。
只需積累一些與人交手的經驗，寇仲與徐子陵便能很快捲動一方江湖。
歐陽克微微一笑道：「至於你們兩個傢伙，的確已練成了千年以來從未有人練成的「長生訣」。」
寇仲和徐子陵聞言大喜過望。他們心中雖有猜測，但眼下得到歐陽克的證實，不由對視一眼，猛地跳起來，抱在一起歡呼道：「萬歲！我們終於練成了！」
「鳥兄！」寇仲得到確認後，眼珠子咕溜溜一轉，嘴角含笑看向蹲在桌子上的火鳥。
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徐子陵見此嘴角微微抽搐，自然猜得出寇仲打得什麼主意一無非是仗著神功初成，想要從火鳥身上找回場子來。
果然，下一刻寇仲飛身撲了過去。此刻他身輕如燕，動作遠比當初快了多少倍，掌風呼嘯，眼看就要抓住火鳥。
然而火鳥卻眼露不屑，在寇仲即將撲中桌子的前一瞬，輕巧飛至空中，同時嬌小身軀化作一團火光，霎時間飛到寇仲頭頂一頓猛啄。
「疼疼疼！鳥兄我錯了！」
寇仲只得抱頭鼠竄。他跑得極快，但火鳥更快，無論他躲到哪裡，那尖喙總能精準地落在他露出的皮膚上。不多時，寇仲頭上便多了幾個小紅點，頭髮也被啄得亂糟糟的。
徐子陵強忍笑意，別過頭去。
歐陽克則好似早就猜到了什麼，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笑道：「火鳥動作迅捷，莫說是你，就算是尋常高手，也遠不及它。」
寇仲苦著臉抱頭道：「大哥，你說得也太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