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破碎虛空，日後的對手！
大廳內，燭火搖曳，將幾人的身影映在斑駁的牆壁上。
歐陽克望著不遠處那兩道年輕的身影，目光平靜如水，淡淡道：「你們二人早前猶如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如今隨著修成「長生訣」，便意味著已正式踏入江湖之中。」
寇仲與徐子陵聞言，眼中同時燃起兩簇火焰。那是渴望，是興奮，是少年人面對廣闊天地時按捺不住的衝動。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歐陽克自然看得出二人此刻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一頭闖進那刀光劍影的世界。他微微一頓，繼續道：「不過眼下你們雖已練成上乘道家先天真氣，卻無傷敵自保的手段。接下來，我便傳你們幾門防身的功夫。」
「傳我們武功？」寇仲與徐子陵異口同聲，臉上霎時綻開驚喜之色。
寇仲小心翼翼打量了歐陽克片刻，試探著問：「大哥這是要收我們當徒弟嗎？」一旁的徐子陵雖未開口，眼中卻同樣映出期待的光。
在雙龍心中，此刻的歐陽克無疑是這世上最有資格做他們師父的人。揚州第一高手石龍已敗於他手，而這位大哥從相識至今，處處為他們著想，傳授奇功，護他們周全。除去貞嫂，再無人對他們這般好過。
歐陽克聞言微微一怔，目光在二人臉上停留片刻，心中不由感嘆雙龍的機敏。說實話，以雙龍的資質，任何習武之人見了都會生出收徒之心，便是三大武學宗師也未必能例外。
這兩個少年把握機會的能力更是無與倫比一當年做小混混時，便懂得去石龍的道場偷學；後來遇到傅君婢、李靖，皆是一有機會就想拜師。他們對武功的渴望刻在骨子裡，日後方能功成名就，躋身武學大宗師之列。
這一刻，歐陽克心中也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久久望著眼前的雙龍，忽然笑了，搖搖頭道：「相較收徒，我更樂意將你們當做對手。」
「對手？」寇仲與徐子陵對視一眼，面露不解。
「不錯。對手。」歐陽克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屋頂，望向那渺渺蒼穹，「你們可知，自古以來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心愿是什麼？」
那雙仿佛蘊含著無限魅力的眼睛，此刻隱隱有電芒閃爍。
雙龍茫然搖頭。
歐陽克並不指望眼前初出茅廬的兩個少年知曉「破碎虛空」的典故。實際上，放眼江湖，知曉這四個字的人恐怕不足百人。
歷經三百餘年，「絕代劍聖」燕飛與一代「天師」孫恩的故事早已湮沒無聞，即便有隻言片語傳下，大多數人也不過將其視為前人杜撰，並不當真。
他似是陷入追憶，輕嘆一聲：「明還日月，暗還虛空。這本是佛門的禪謁。」
雙龍對視一眼，面露困惑。
歐陽克明白他們的茫然，淡淡道：「字面意思，便是超越宇宙，進入另一重空間。」
寇仲咂舌，失聲道：「大哥，這莫不是指神仙？」
歐陽克淡然一笑：「你也可以這樣理解。」心中卻暗暗感嘆雙龍的悟性之高—只提一遍，寇仲便最快領會了這句話的含義。他望著寇仲，嘴角微揚，「你的確有些悟性。」
寇仲得意起來，挺起胸膛：「大哥都說了我和小陵是千百年不遇的武學奇才，這豈能有錯？」
歐陽克打量他片刻，淡淡道：「你們二人之中，你最是愛賣弄聰明。但須知聰明之人往往雜念最多，而雜念，正是練基本功的最大障礙。只有守心於一，方能破除我執。靈覺天機，無不一一而來，然後依功法通其經脈，調其氣血，營其逆順出入之會。所以其法雖千變萬化，其宗仍在這一」字。」
寇仲搔首，眼珠一轉：「那豈非武功最高的人，就該是最蠢的人？那大哥豈不是又笨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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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克聞言失笑，搖頭道：「好小子，都學會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但我所指的，是小聰明，而非大智慧。子陵，你覺得呢？」
迎著歐陽克的目光，一直極少開口的徐子陵點點頭，緩緩道：「不錯。武功能成宗立派者，必由自創，始可超越其他守成的庸材。所以大哥指的該是小聰明，而非有大智大慧的人。所謂大巧若拙，大哥所說的大智慧，該是那種大智若愚的人才對。」
寇仲聽罷不由動容，像初次認識徐子陵般將他從頭看到腳。
歐陽克早知道徐子陵的悟性猶在寇仲之上，並不奇怪，點頭贊道：「子陵說得不錯。
你們二人的性子大相迥異，卻又互相彌補。日後只要你們攜手闖蕩江湖，必定能創出一片天地。」
寇仲得意洋洋，一把摟住徐子陵的肩頭。不等他開口，徐子陵已好奇問道：「進入另一個世界，莫非不是道家的白日飛升？」
歐陽克一笑，淡淡道：「你可以這樣理解。但通俗些解釋，便是打破自身肉身與精神上的桎梏，抵達另一重天地。」
徐子陵陷入深思。寇仲卻咋舌道：「小陵，你什麼時候信起了方士之流？」
歐陽克淡淡看了寇仲一眼，道：「在鄉野村夫眼中，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豈不也會被視作神仙之流？所謂神仙，本質上是超脫了自身桎梏的人，讓生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寇仲聞言，臉上那抹戲謔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罕見的認真。
「你們二人資質極佳，日後有望觸及這個遙不可及的境界。但想要真正掙脫天地的桎梏，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為此，必不可缺一個能盡情一戰的對手。」
話到此處，歐陽克的目光已緊緊鎖住二人。
那雙仿佛蘊含著無限魅力的眼睛，這一刻驟然變得凌厲如刀。寇仲與徐子陵只覺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背升起，仿佛被一頭絕世凶獸死死盯住，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那種被生死大敵鎖定的感覺，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轉瞬之間，那股錯覺便煙消雲散，仿佛適才一切不過是幻覺。
寇仲與徐子陵對視一眼，才發現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二人心中駭然——隨著「長生訣」練成，他們的靈覺已遠超常人，方才那一瞬間，他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歐陽克身上一閃而逝的殺意。那不是錯覺。
「你們怕了？」歐陽克看著心有餘悸的二人，忽然笑了。
寇仲與徐子陵聞言，心底里無由來地湧起一股勇氣。寇仲挺起胸膛，豪情萬丈道：「大哥將我們視作對手，我和子陵只會感到榮幸。但望大哥日後莫要因敗在我們手下而心存沮喪。」
眼見二人不受影響，很快便振作起來，歐陽克不驚反喜，笑道：「你們能有如此氣魄，自是最好不過。」
放眼大唐天下，高手如雲，但最合適做對手的人，莫過於雙龍。縱觀二人原著中的軌跡，他們宛如兩個打不死的小強，一步步變強，最後躋身為三大宗師都要望其項背的武學大宗師。
甚至在義子陵仲大婚後兩年，寇仲靜極思動，忽起遠遊域外之念，趁跋鋒寒遠道來訪之便，與徐子陵會合後聯袂西遊，從此再無音訊。
在歐陽克看來，二人則是有望攜手破碎虛空而去。
當然，這只是歐陽克的猜測。不過以雙龍的資質與造化，他們的確是大唐江湖中最有望觸及那一步的人。
歐陽克收斂思緒，淡淡道：「接下來我先傳授你們幾門護身的功法。至於日後能闖出什麼路來，就要看你們自己了。」
寇仲與徐子陵聞言，當即凝神傾聽。眼下二人雖練成了「長生訣」，卻對如何傷敵、
如何自保毫無頭緒。
歐陽克問：「你們想學什麼？」
寇仲脫口而出：「我要學一門刀法，最好適合戰場廝殺！」他早年的最大夢想便是加入一支義軍，如今得獲神功，自然想憑自己的本事闖出一片天地。
徐子陵稍作沉思，道：「我想學大哥的輕功身法。」一旁的寇仲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顯然想起了早前歐陽克那令人艷羨的飄然身姿。
歐陽克點點頭，先看向寇仲：「我雖會幾套刀法，但不過是尋常武藝，傳給你們倒也無妨，只是於你們行走江湖並無大用。」
寇仲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仍不死心，試探道：「大哥還擅長其他兵刃嗎？」
歐陽克沉思片刻，下意識摸向腰間，但瞧了瞧寇仲如今的身板，搖搖頭：「我倒是擅長一門鞭法————」
寇仲卻直接搖頭：「大哥可有其他武功可學？」
看出寇仲眼中的失落，歐陽克沉吟道：「我眼下倒有一門拳法、一門掌法。拳法名為大伏魔拳」，剛陽之氣極重，穩實剛猛，招數神妙無方，拳力籠罩之下，威不可當。」
話音剛落，歐陽克腋下雙拐輕輕一點，人已飄然落在院中。他身形未穩，當空便是一拳轟出。拳勢堂堂正正，剛猛雄渾，充溢著沛然難當的陽剛大力。
「轟隆—
」
一聲巨響，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院中那棵需三人合抱的參天大樹，竟從中間齊刷刷斷開！
上半截樹身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平平飛出數丈，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留在原地的半截樹幹，切口平整如鏡，更可怕的是，斷口處的木質脈絡盡數化為齏粉，隱隱還有焦黑的痕跡，仿佛被天雷劈中一般。
歐陽克收拳而立，衣袂飄飛。他苦修「九陽神功」得來的真氣，眼下已徹底轉化為先天紫氣，陰陽兼具，此刻使出「大伏魔拳」，威力更勝從前。
寇仲與徐子陵滿臉震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棵參天大樹，竟被一拳隔空轟斷，簡直無堅不摧。
「至於這門掌法，名為摧心掌」。」歐陽克的聲音不疾不徐，「此掌雖名摧心」，但中者五臟六腑皆會被震爛，骨骼卻不折斷。威力不容小覷。」
他緩緩走到一株梅花樹下，當著雙龍的面，伸出手掌輕輕按在樹幹上。那一按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一扶。梅花樹微微顫動，幾片花瓣飄落，除此之外，樹身絲毫無損，連樹皮也不曾破裂半點。
「這————」雙龍不明所以。
直至歐陽克肩頭的火鳥好似感受到了什麼，飛身落在梅花樹上。霎時間，枝葉紛紛落下。雙龍這才發覺，落下的枝葉竟然已經隱隱發黃，生機盡失。
這門「摧心掌」本是昔年黃裳學自對頭明教中的絕學，經過他以道家上乘內功改良，威力更甚從前。如今在歐陽克的先天紫氣催動下，愈發不可思議。
「好————好厲害！」
寇仲與徐子陵半晌啞口無言，隨即如頑童遇到最心愛的玩具般，根據歐陽克指點的訣竅，迫不及待地揣摩起來。
令人驚訝的是，二人很快便掌握了其中三分神韻一寇仲選了與其功法屬性看似相悖的「大伏魔拳」，徐子陵則選了「摧心掌」。
然而二人從「長生訣」中修出的真氣已超越世間常理，自不能以尋常屬性而論。
接下來，歐陽克又傳授了白駝山一脈的輕功「瞬息千里」及「蛇行狸翻」身法。正要繼續開口，他心中突現警兆，目光如電射向遠處。
片刻後，他緩緩道：「只要你們一日尚未練成這兩門武功，就不得踏入江湖半步。」
「大哥————」寇仲與徐子陵面露不解。
歐陽克沉聲道：「有人要來了。你們待會兒趁機離開此地。」
話音未落，院外四周已傳來急劇的馬蹄聲，地面微微震顫。緊接著，一道渾厚的聲音從遠處飄來，仿佛近在咫尺：「宇文化及來訪，不知公子可願見客？」
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震得人耳膜微微發麻。
雙龍聞言齊齊變色。如今的他們早已今非昔比，自然聽得出說話之人相隔極遠，卻能如此清晰地傳音入院，武功之高，深不可測。
寇仲與徐子陵對視一眼，終於明白了歐陽克方才那句話的含義。
江湖，已經來到了他們門前。
PS：接下來就是治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