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誘敵深入去天津
7月15日,凌晨4點30分。
威海衛外海,二十多海里開外。
坪井航三少將站在吉野號的飛橋上,手裡的望遠鏡都快攥出汗了。
他已經在這站了一宿了,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一步都沒離開過。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萬一他剛回艙室躺下,該死的「常遠」號就從黑咕隆咚的海面上衝出來呢?
大晚上的,「常遠」號要麼不出現,要麼就在眼皮子底下。等你看見它的時候,它那4門24公分半速射炮還有一側的6門15公分速射炮,早他媽瞄著你了。跑都來不及跑!
坪井航三一想到這兒,後背就一陣陣發涼。
他記得清清楚楚,「秋津洲」是怎麼沉的!
更記得「常遠」號又是衝著吉野號撞上來的!
當時「常遠」號可是以一敵三!
一邊拿它的4門24公分半速射和6門15公分速射把「白山」號轟得渾身冒火,一邊頂著「白山」、「吉野」、「浪速」三艦的火力,還遊刃有餘,甚至可以向「吉野」號發起撞擊!
幸好「吉野」航速快......但這也好險啊!
當時「常遠」號用它的24公分大炮和15公分大炮瘋了一樣轟「吉野」號的「船屁股」......幸好「吉野」的「屁股」結實,沒給打爆。
要不然,航速一準會大跌......這可就完了!
4000多噸的「吉野」讓8500噸的「常遠」撞一下,那不得當場沉沒?
從那以後,坪井航三就落下一個毛病做噩夢的毛病,隔三岔五就夢見自己乘坐的「吉野」號被清國的戰列艦和巡洋艦撞。
有時候是炮火怒吼的「常遠」,有時候是渾身冒火的「致遠」...
這會兒天總算有點亮了。東邊的海平面上已經泛起魚肚白,海面上也沒有晨霧,能見度相當不錯。
坪井航三鬆了口氣,起碼現在能看出去十好幾海里了,不用再提心弔膽地擔心一千米內突然冒出個大傢伙。
而他旁邊那位「吉野」號艦長河原要一大佐,則是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司令官,」河原要一放下望遠鏡,「威海衛那邊好像沒什麼動靜啊......常遠」號,會不會已經離開了?」
坪井航三沒吭聲。
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是希望「常遠」號還在,還是希望「常遠」號已經跑了一方面,他怕「常遠」號已經跑了—這條戰列艦的威脅實在太大了!比北洋艦隊所有其他的鐵甲艦、巡洋艦加在一起還危險!
要讓它跑了,日軍的整個海上補給線,就隨時隨地處在「常遠」號的威脅之下了!
另一方面吧,他又怕常遠號沒跑。
要是常遠號沒跑......那聯合艦隊就得不惜一切代價去消滅它。
而「吉野」搞不好就會成為不惜一切「代價」消滅常遠號」的那個「代價」!
想到這裡,坪井航三就回過頭,看了看身後的海面。
現在聯合艦隊的主力就跟在第一游擊隊的後面,一道道的煙柱高高揚起,在海面上排著一列縱隊。
其中最顯眼的是白山號那道煙柱,那叫一個濃煙滾滾啊!
待會兒要是真的遇上了「常遠」號,「吉野」、「浪速」、「高千穗」三條快速巡洋艦,就得不惜一切「代價」去擊傷「常遠」號,以便為「白山」號創造出擊沉「常遠」的機會.....
說穿了,就是要犧牲第一游擊隊,哪怕三換一......也要滅了「常遠」!
因為只要滅了「常遠」,北洋艦隊就再沒有可以和「白山」號對抗的戰艦了,哪怕清國買回了那條「歸遠」號,在10500噸的「白山」號面前,也完全不是對手。
畢竟那條船和「白山」都是英國產的,而且是同一個時代的產品。
英國人再怎麼,也不至於讓自己的巡洋艦能打敗自己的戰列艦吧?這樣戰列艦還怎麼賣?
所以......「吉野」的犧牲,是值得的!
就在坪井航三剛剛做好心理建設的時候,傳聲筒里突然傳來一聲喊叫:「煙柱!西北方向!發現煙柱!」
坪井航三一愣,趕緊舉起望遠鏡,朝西北方向看去。
河原要一也趕緊調轉望遠鏡的方向。
果然。
西北方向,大概二十海里開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了幾道黑煙。那煙又濃又黑,一看就是北洋艦隊專用的那種「劣質煤」。
「是威海衛......」河原要一喊了起來,「一定是威海衛的常遠」號發現我們了!
「」
坪井航三沒說話,死死盯著那幾道煙柱數著。
一道、兩道、三道、四道。
四道煙柱。
都在呢!
「四艘......」坪井航三喃喃自語,「常遠、致遠、靖遠、濟遠......它們都在威海衛,即將出港!」
他深吸口氣,對旁邊的信號兵說:「給旗艦白山號打燈語:發現敵艦編隊,數量四艘,正在威海衛港口內,已經啟動主機,即將離港。請求指示。」
信號兵趕緊舉起信號燈,朝著白山號的方向一閃一閃地打起燈語來。
沒過一會兒,白山號那邊就回了燈語。
坪井航三看完燈語,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伊東司令長官命令:聯合艦隊,見敵必滅!」
與此同時,劉公島,鐵碼頭。
碼頭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靖遠號、濟遠號、李忠武公號、李烈武公號,四條船的煙囪都在往外冒煙,鍋爐早就燒熱了。
從昨晚開始,這四條船就沒熄過火,一直在那兒等著,隨時隨地可以走。
而隨著東南海面上,一道道煙柱的出現,碼頭上的人們,還是亂了套。
劉超佩和戴宗騫這兩位大人,這會兒都站在碼頭上,臉色鐵青。
他倆昨兒還不大想走呢,這會兒好了,恨不能插上翅膀飛去天津和登州。
他們邊還簇擁著一大群的親兵、隨從、幕僚、家眷,甚至還有不少小孩子,嗷嗷的不停哭鬧。
還有七八個威海衛淮軍的營管帶,全都帶著家脊、親隨,大包小包的,也跟在一起來了。
另外還有一些被裁汰下來的老兵、弱兵,都想跟著一起離開。
這些人加一塊,少說也有2000來號,把個碼頭堵得水泄不通。
碼頭上那口警鐘已經敲了好一會兒了,「噹噹當」的聲音響徹整個劉公島。遠處海面上,日本艦隊的煙柱已經可以看見了!
這下更亂了。
有人開始往船上扔行李,有人乾脆推開前面的人往前擠。有個管帶的老婆差點被擠到海里去,幸虧旁邊的親兵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就在這時候,提督署的瞭望樓上,常德勝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外面套了件馬褲,腳上蹬著一雙皮靴,頭髮還有點亂,他是十分鐘前才被叫醒的,連洗臉都來不及。
他旁邊站著好幾個人。
葉祖珪、沈壽昌、林守誠、方振聲,還有一個段芝貴,一個個的都有點著急上火!
畢竟誰也沒想到日本聯合艦隊的主力跑來威海衛堵門了!
「振邦兄!」段芝貴有點沉不住氣了,「碼頭上都亂成這樣了......您倒是說句話啊!」
常德勝瞅了他一眼,心裡就是一嘆:你啊,比吳秀才還是差多了。
遇到點突發情況,就沉不住氣啊!
「教導第三營呢?」常德勝問。
「已經集合了,」段芝貴趕緊說,「就在提督署門口等著呢。」
「好。」常德勝道,「告訴他們,十分鐘後,碼頭清場。」
段芝貴愣了一下:「清場?」
「對,」常德勝說,「你去通知碼頭上那些人,十分鐘之內,必須全部登船完畢。十分鐘一到,還沒上船的,就別上了。」
段芝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沒說,轉身就跑下樓去了。
常德勝這才看向那四個管帶。
「我命令,」他說,「你們十分鐘後啟航。目的地,天津,大沽口。」
四個管帶全都愣住了。
「什麼?」葉祖珪第一個反應過來,「常大人,去大沽口?那可是..
,「對,」常德勝點點頭,「進渤海灣,去大沽口。」
「可是......」葉祖珪急了,「大沽口那可是......可是京師的門戶啊!」
常德勝瞄了他一眼,心說:你怕什麼?京師門戶和你個福建人有什麼關係?我一天津人都不擔心......
「桐侯兄,」常德勝說,「我是天津人,大沽口那邊的海防我比你清楚......李中堂在那兒堆了一百多門大炮,還怕小日本的那些鐵甲艦?」
大炮堆了一百多門,後路......也聽了常德勝的建議,加強了一下。
應該、或許、有可能可以守個固若金湯吧?
葉祖珪還想說什麼,常德勝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你們想想啊,」常德勝說,「日本人這次傾巢出動,肯定是發現咱們這幾條船了。
他們一定會在旅順口外頭設伏,等著咱們自投羅網。去旅順口,那就是死路一條。」
「那縮在威海衛呢?」沈壽昌問。
「縮在威海衛?」常德勝笑了笑,「靖遠、濟遠、李忠武公、李烈武公,這都是能打仗的船,留在威海衛幹啥?當浮動炮台嗎?那不是浪費嗎?」
他指了指碼頭上那些人:「再說了,得讓他們走。這些人留在劉公島上,人心不穩,補給也不夠。我可不能讓戴總統、劉軍門和他們那幫心腹留在島上給我添亂。」
葉祖珪還是不太放心:「可大沽口那邊...
「」
「大沽口炮台有一百多門大炮,」常德勝又說了一遍,「足以自衛。再說了,你們別忘了,旅順口裡頭還有常遠」號呢。
這下四個管帶臉上都有了信心。
那可是北洋艦隊的王牌!
「日本人的艦隊要是追著你們進了渤海灣,」常德勝接著說,「那旅順口外頭就沒日本人的船了。常遠號已經修得差不多了,立刻出塢問題也不大。
想打哪兒就打哪兒?」
林守誠第一個點了頭:「沒錯!常大人說得對!」
方振聲也跟著說:「我也覺得常大人說得有理,只要常遠號出了旅順,一準能叫小日本損失慘重!」
這倆是「水師八意」的帶頭「意」,是常德勝的人,當然幫他說話了。
沈壽昌想了想,也說:「要是常遠號能出擊,跟上海的致遠號匯合,那日本人的後方可就熱鬧了。咱們在渤海灣里拖住日本人的主力,常遠號和致遠號去抄他們的老家...
這買賣划算。」
這屬於是「互相偷家」了!
葉祖珪看了看其他三個管帶,又看了看常德勝,一時間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留在威海衛,那是不成的......那麼多人都困在這裡,補給也供應不上啊!
甚至淡水供應都會有點問題..
而往旅順跑......被人堵在旅順口外面的可能性不小!
好像也只有讓艦隊往渤海灣里跑稍微安全一點。小日本......興許不會跟進去吧?
畢竟,旅順口還有常遠!還有定遠、鎮遠一這兩條船進行了加急修理,雖然談不上修好了,但也能用了。
小日本真能不管它們?
想到這兒,葉祖圭終於鬆了口:「行,常大人,卑職聽您的!」
「這就對了,」常德勝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準備啟航。」
四個管帶行了個禮,轉身下了樓。
十五分鐘後。
常德勝還站在提督署的瞭望樓上,看著靖遠、濟遠、李忠武公號、李忠烈公號等四船漸漸駛遠。
海面上,兩組煙柱遙遙相對,你追我趕..
段芝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站在常德勝身後:「振邦兄......不會真的把日本人的艦隊引去天津吧?」
常德勝沒回頭,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真的又如何?」
段芝貴愣了一下。
常德勝轉過身來,看著他:「教導第三營交給你了。儘快在北幫炮台完成布防。」
「那您呢?」
「我和仲珊出去一趟,去去就回......去會會小日本的第二軍!」
先把日本聯合艦隊引去天津外海,再用一個營,去會會日本人的一個軍..
段芝貴張了張嘴,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