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又是常德勝,又是日本王爺!
7月16日,下午四點多鐘。
威海衛,南幫炮台西南,九家疃村外頭三里地的一處小山坡上,仲木之植大佐就趴在一棵歪脖子松樹後頭,舉著望遠鏡,朝著九家疃村看了又看。
他身邊散開了幾十個日本兵,個個都端著村田式步槍,警惕地四下張望,如臨大敵一般。
看了好一會兒之後,仲木之植放下瞭望遠鏡,長長地出了口氣兒。
沒錯了,威海衛應該沒有南埔軍,只有豆腐渣一樣的淮軍..
村口那面旗子,上頭寫著個「鞏」字,那是淮系鞏軍的旗號。
村子外頭,幾個穿淮軍號褂的兵,扛著槍,有氣無力地在晃悠。
望之就是烏合之眾啊!
這樣的部隊,如何能擋住他的第四仙台聯隊的精兵?
仲木之植心裡頭那個高興啊!
他這個「資深聯隊長」,這回終於要進步了!
這次出征之前,第二師團長佐久間左馬太中將,可是親自和他交待過的。
「仲木君,」佐久間左馬太當時的語氣無比鄭重,「你們第四旅團的旅團長,乃是伏見宮殿下......天皇陛下,對他期待很深!同時,也很關心他的安全,你是資深聯隊長,在第四仙台聯隊幹了八年......和那個第四師團的前田是不一樣的,你不會讓天皇陛下失望的。對嗎?」
佐久間左馬太一般的人是聽不懂的,但仲木之植是「八年的老聯隊長」了,當然明白這話的意思。
現在,天皇需要一個能打勝仗的王爺,來洗刷一個被清國活捉的王爺為日本皇族帶來的屈辱。
而這個被天皇寄予厚望的王爺,就是伏見宮貞愛王爺了—聽聽這名字,「貞愛」,那可是天皇的「真愛」啊!
這個「貞愛」和那個正在北京吃牢飯的「能久」一樣,都是明治天皇的「叔父」兼「兄長」,也是四大宮家之一伏見宮的第22代和第24代當主——沒錯,他一個人繼承了兩回伏見宮家的王位。
第一次繼承王位時,他是一個年僅五歲的得道高僧!是天台宗妙法院的主持和尚。當時他哥哥,第21代伏見宮王爺死了,他就只好還俗去繼承王位。幹了沒多久,他爸爸,第20代伏見宮王爺邦家,又復出(本來已經把王位讓給貞敦了),繼承了他的王位,成了23
代伏見宮。再後來,邦家死了,他又繼承,成了24代伏見宮...
總之,這位又是高僧,又是王爺,還是天皇的「真愛」,現在還是陸軍少將的主兒,是只能立功,不能冒險的。
也就是說,風險,仲木之植去冒,功勞都是「貞愛王爺」的..
仲木之植點頭如搗蒜:「卑職明白,卑職明白....
佐久間左馬太滿意點點頭。
明白就好......這個差事辦好了,天皇陛下一定「鶴顏大悅」,他的大將軍銜就有著落了,說不定還能弄個貴族乾乾。
當然了,這個幹了八年聯隊長都沒進步的仲木,肯定也少不了一個少將旅團長。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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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木之植從回憶裡頭回過神來,又拿起望遠鏡看了看九家疃村。
他心裡頭其實是有底的。
這仗會讓「貞愛王」的第四旅團來打,那必須是好打的..
必須是牛刀殺雞!
他仲木之植,現在不就領著兩個大隊,來打一個小小的九家疃村。
就那個破村子,連個像樣的圍牆都沒有,守軍最多幾百。讓他的兩個大隊來打,那不是牛刀殺雞是什麼?
仲木之植想到這裡,就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少尉,轉過身來,對蹲在身後的兩個大隊長招了招手。
兩個大隊長,武藤義一少佐和小川又次少佐趕緊湊了過來。
仲木之植蹲在地上,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
「這個,就是九家疃。」他用樹枝點了點那個圈,「我剛才看過了,村子不大,也沒有圍牆。守軍是鞏軍,人數嘛,應該不會超過500,再多,這個村子就放不下了。」
兩個少佐都點點頭,一臉的躍躍欲試。
仲木之植又說:「打敗他們並不難,不過我的要求是儘可能全殲!不要讓他們逃回南幫炮台。」
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兩條線。
「武藤君,你帶著你的第1大隊,從村子南面發起夜襲......第1大隊的任務,是把這些鞏軍從村子裡面趕出去!所以,聲勢一定要足夠大!」
武藤義一重重點頭:「哈伊!」
仲木之植又看向小川又次:「小川君,你帶著你的第2大隊,繞到村子北面去。村子北面有一條小路,通往後頭的山坡。你就在那片坡地裡頭埋伏好。等武藤君從南面一打,村子裡的清軍肯定會往北邊跑。到時候,你就把他們一網打盡!」
「哈伊!」小川又次少佐也沒什麼異議。
本來就是牛刀殺雞,光是第1大隊的夜襲,就包贏了。再加上第2大隊的伏擊,那就是贏上加贏,簡直贏麻了!
仲木之植站起身來,掏出懷表看了看。
下午五點。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小川君,你的迂迴部隊,七點開始行動。天黑之前,你必須帶著你的人,繞到村子北邊,找好埋伏的位置。記住,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讓村子裡的清軍發現你們的動靜。」
小川又次又是一個「哈伊」,鞠了一躬。
仲木之植又看向武藤義一:「武藤君,你的正面進攻部隊,十點開始行動。記住,聲勢要大,火力要猛,一鼓作氣把他們趕出來!」
武藤義一也是一個「哈伊」
晚上9點50分。
月明星稀。
武藤義一少佐蹲在一片矮灌木叢後頭,手裡頭攥著指揮刀。他身後頭,黑壓壓地蹲了一大片人—這是第四聯隊第1大隊的「挺身隊」,一百多號人,全都是沒有夜盲症的仙台精銳!
武藤又看了看懷表,時間差不多了。
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一個傳令兵貓著腰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就聽見後頭傳來了幾聲悶響,「嘭嘭」,那是山炮的聲音。
配屬給第4聯隊的四門山炮,已經在後頭的小山坡上架好了。
這會兒,炮彈就「咻!咻!」地從頭頂上飛過去,準確地落在了九家疃村裡頭。
「轟!轟!轟!」
九家疃村裡頭頓時就火光熊熊了,可能有幾間茅草房被打著了火,火苗子一下竄得老高。
武藤義一舉起望遠鏡看了看。
村裡頭有人好像在跑動,不過看不太清楚。
但他能很清楚地聽見有人在喊叫,還有人在敲鑼,「咣咣咣」的,聽著就慌裡慌張
的。
武藤義一放下望遠鏡,心裡有數了。
這幫清軍,果然是豆腐渣,幾發炮彈就炸了窩。
山炮打了大概有四五十發就停了,接下去就看仙台武士的了。
武藤義一站起來了。
他把指揮刀抽出來,往前一指,大吼了一句:「挺身隊,跟我上!」
他身後頭,一百來號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每個人手裡頭都端著上了刺刀的村田步槍,貓著腰,分了幾波,就朝九家疃村撲過去了。
武藤義一拎著刀子,走在這些挺身隊員後面...
近了。
越來越近了。
武藤義一都能看見村口那面「鞏」字旗了。
這旗子在火光裡頭一晃一晃的,好像隨時要倒下去的樣子。
村口沒有人。
剛才那幾個晃悠的哨兵,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果然是烏合之眾啊!
武藤義一大喜。
他加快了腳步,一口氣衝到村口,而跑在前面的挺身隊員,都已經跟著面膏藥旗衝進村子了。
武藤義一興奮得不行,扯著嗓子大喊了起來:「突給給......!」
「殺給給.....!」
挺身隊員們也嗷嗷叫著,蒙著頭就往前沖!
忽然,已經進入九家疃村的武藤義一,就聽見前頭傳來一陣慘叫。
他抬頭一看,就看見跑在最前頭的幾個挺身隊員,突然像撞上了什麼東西一樣,整個人往前一栽,「撲通撲通」摔了好幾個。
怎麼回事?
他的腦海中剛剛冒出這個問題,前面就有人罵起來了。
「八嘎,有鐵絲..
」
「是鐵絲網......村子裡怎麼會有鐵絲網?」
什麼?鐵絲網?
淮軍也會使用鐵絲網了?
武藤義一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聽見左前方傳來一陣沉悶的「噠噠噠」聲。
他猛地抬頭,就看見村子道路邊的一座地主大院子的牆根底下,突然噴出了一條火舌!
然後,他就看見他的挺身隊員們,就像割麥子一樣,一個接著一個地倒了下去。
最先倒下的是個軍曹,整個人往後一仰,手裡的步槍甩出去老遠,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然後是一個小隊長,緊接著又是旗手。
那面膏藥旗晃了晃,也跟著倒了下去。
武藤義一的反應還是很快的,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扯著嗓子大喊:「臥倒!所有人臥倒!」
挺身隊員們紛紛趴下,有的人趴在路邊的水溝里,有的人躲在牆角後頭,有的人乾脆
趴在了同伴的屍體後頭。
但機關槍的火力太猛了。那道火舌一直在掃,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來回地掃。趴在地上的挺身隊員們,還是不斷有人中彈。
武藤義一這時也明白了。
中計了。
那些「鞏軍」全都是假的!
一定是南浦軍冒充的..
那個常德勝說不定也來了威海衛!
他剛想到這兒,就聽見村子裡頭響起了一陣喊殺聲。
「殺......保種保道!」
那聲音又洪亮又整齊,一聽就是訓練有素的部隊。
武藤義一抬起頭,就看見從村子裡頭的巷子裡、院子裡,突然冒出來好多黑影。那些黑影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嗷嗷叫著,朝他們衝過來了。
武藤義一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拔出指揮刀,吼了一聲:「挺身隊!就地抵抗!不許後退!」
挺身隊員們到底是仙台的老兵,雖然中了埋伏,但並沒有潰散。聽見武藤義一的命令,紛紛爬起來,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朝著那些黑影衝去!
「砰!砰!砰!」
先是槍聲大作,然後就是血腥的白刃戰!
武藤義一揮著指揮刀,和一個南浦軍步兵的刺刀攪在了一起,那個南浦軍士兵個頭很大,拼刺的功夫也了得,逼得他手忙腳亂,連連後退。
眼看小命就要交出去的時候,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吶喊聲。
那是他的第1大隊的本隊上來了!
得救了..
武藤稍稍鬆了口氣兒。
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爆炸聲,從他身後響起!
「轟!轟!轟..
」
武藤一陣心驚肉跳:這是炮擊?是南浦軍的大炮在轟他的本隊?
九家疃村以南,五里開外,有一個叫柳林莊的小村子。
第四旅團的旅團部,就設在這個村子的一個大戶人家的院子裡。
此刻,伏見宮貞愛親王殿下,正站在這個院子的屋頂上,舉著一架德國造的蔡司望遠鏡,望著北方。
他身後頭站著好幾個參謀和副官,一個個都緊張兮兮的,生怕王爺從屋頂上摔下來。
伏見宮貞愛沒有理他們。
他的望遠鏡裡頭,能看見九家疃那邊的火光。
一開始是炮擊的火光,一閃一閃的,他還挺滿意。
仲木之植的動作很快,說打就打,不愧是仙台聯隊的老將。
但後來,他聽見了機關槍的聲音。
「噠噠噠噠噠噠...
那聲音在夜晚的空氣裡頭傳得很遠,雖然隔了五六里地,但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伏見宮貞愛的眉頭皺了起來。
機關槍?
九家疃怎麼會有機關槍?
他放下望遠鏡,側耳聽了聽。
然後又聽見了迫擊炮的聲音。
「轟!轟!轟!」
這下伏見宮貞愛的臉色徹底變了。
又是機槍又是大炮的......這是遇上誰了?
不可能是淮軍的鞏軍吧?
難道是......南浦軍,是常德勝?
想到這裡,這位伏見宮王爺馬上就想到了自己的那位異父異母的兄長北白川宮能久......他就是被常德勝,被南浦軍抓了去,現在還在北京城吃牢飯呢!
他頓時感到頭皮發麻。
這個常德勝......不會是專門來抓本王的吧?
不行啊,本王可不能和能久那個倒霉蛋一樣!
不僅不能讓姓常的抓了俘虜,還得想辦法贏啊!
可是要怎麼贏呢?
伏見宮王爺使勁兒開動起腦筋,格嘰格嘰地想了半天。
不能冒險,又必須贏,那就只能————
有了!
伏見宮王爺靈機一動,還真想到個法子。
他扭頭對身邊的副官說:「命令仲木聯隊長,停止進攻,在九家疃村以南,建立防禦陣地......無論如何,都要堅定守住!」
「這一次,本王要結硬寨,打呆仗,本王倒要看看,常德勝有什麼辦法可破本王的堡壘推進之法!」
「哈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