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得,我成了西太后最信任的漢臣了!
下馬,下跪,然後接旨......是不可能的!
誰知道那電諭里寫得是什麼?
萬一西太后腦抽,下一道把他常某人革職查辦,或是就地正法的諭旨,那他再來個跪接,到時候怎麼辦?跪著造反?那也太沒氣勢了!
所以常德勝就是不下馬。
他就那麼騎在馬上,看著連順,看了大概有那麼幾秒鐘吧。
然後他就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了。
「連大人吶,把那個旨意,拿過來吧。」
啥?
拿過來?
連順都有點麻了!
這叫什麼事兒?讓我把旨意拿過去?他還騎在馬上!
他高高在上,我還得高舉起電諭,送到他跟前......這他娘的是接旨?這是在下旨啊!
你個常德勝什麼意思?難道這個電諭裡面的肉容,但凡不和你的胃口,你就要,就要...
這個時候連順忽然看見常德勝一隻手已經搭在槍套上了!
(請記住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看這意思,旨意要有個什麼「不對」,就要拔槍把我給斃了?
你他娘的比吳三桂還凶啊!
虧得太后還那麼相信你......哼,本官回頭一定給皇上、太后上密折,揭發你!
心裡這麼想的,連順面子上卻是不敢有點流露出來的......人常德勝手裡真有槍!只見他剛剛舉起那黃綾子,到了常德勝跟前,還笑著說道:「常大人,請您接旨......」
可不敢有什麼義憤填膺的表情,要不然常德勝誤會了,直接拔槍把他斃了,他找誰說理去?
常德勝一直目不轉睛盯著連順的臉,除了僵硬一點,沒發現什麼異常。不過他還是沒伸手去接,而是給身邊的副官長曹鍈打了眼色,曹瑛胯下的戰馬略略上
前,然後他接過了寫了電諭的黃綾子,檢查了一下,再轉交給常德勝。
連順看見這小心勁兒,心都涼了。看來「鴻門會」、「鴻門宴」什麼的,是對付不了常德勝的。
常德勝已經把電諭接手裡了,展開一看,嘴角就咧開了。
然後他就清了清嗓子,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起來:「軍機處電寄候補湖北按察使常德勝,光緒二十年七月初十日奉上諭:候補湖北按察使常德勝,著加賞二品銜,充欽差督辦遼南軍務、政務,軍管金州廳、
鳳凰廳,兩廳文武悉歸節制。仍兼幫辦北洋軍務大臣,會辦北洋艦隊事務。伊里布通倭一案,情節重大,著該員全權查辦,便宜行事,務得實情,以儆效尤——
5」
他念到這兒,心裡已經有點佩服西太后的手腕了。
這電諭雖然是「上諭」,但誰還不知道那其實是西太后的懿旨?光緒要有這水準,那就不至於一天「真皇帝」都沒幹過,就讓人餵了砒霜..
常德勝接著往下念:「金州、鳳凰兩廳旗民雜處,辦案當以國事為重,毋得濫行株連。除涉案旗員外,其餘兩廳旗人准赴盛京將軍處報到,聽候調遣,效力軍前,用贖前
愆——
他又頓了一下,接下去聲音大了點兒:「方今強鄰構釁,遼海多艱。該員年富力強,忠勇素著,深為皇太后及朕所倚任。卿乃皇太后最信任之漢臣,務當體朝廷倚畀之重,綏靖地方,統籌水陸,早奏膚功,毋負委任。欽此。」
得,我這就成了西太后最信任的漢臣了!都超過李鴻章了是吧?西太后這招玩得溜啊——先把標籤貼上了再說。管你心裡怎麼想的,先把你打成「太后一黨」再說。行吧,貼就貼了,反正我也不吃虧。想到這裡,他就把那黃綾子卷巴卷巴,往懷裡一揣,衝著連順笑了笑。
「連大人,都聽見了吧?」
連順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憋出一句:「聽————聽見了。」
「聽見了就好。」常德勝點了點頭,「那太后老人家的意思呢,我也明白了。您吶,辛苦一趟,帶著您的部下,還有城裡的那些個旗人,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動身去盛京。這是太后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您就照辦吧。」
連順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還想說點啥,可常德勝已經不搭理他了。常德勝轉過頭,對身邊的段芝貴
說了一句話:「香岩,傳令下去,今晚全軍都在金州城外紮營。記住嘍,是城外,不是城裡。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城......誰都不許!」
聽見這話,連順也只有一聲嘆息了。
真是一點機會都沒有啊..
不過話說回來,太后都說了,她老人家最信任的漢臣,就是人常德勝!
他一個當奴才的,還折騰個啥?
連順乘坐的那列火車是8月11日早上7點03分開走的。
常德勝站在金州火車站的月台上,抱著胳膊,看著那列火車咣當咣當地往北開走。
火車頭冒出來的黑煙拖得老長,像是一個時代,拖了一條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月台上還站著馮國璋、段芝貴、曹鍈,還有羅世傑和他那幫統計調查處的軍
士,再加上一圈荷槍實彈的南浦軍士兵,把整個月台擠得滿滿當當的。
火車越開越遠,越開越小,最後就剩下一個小黑點了。
常德勝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陣子,然後才轉過身,衝著馮國璋和段芝貴說:「華甫、香岩,這金州廳、鳳凰廳的地盤,從現在開始,是咱們新北洋的天下了!誰來,都拿不走!」
誰來......都不行!
常德勝的這話,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公開說的,相當於宣言了。
馮國璋點了點頭,馬上表態:「振邦兄說的是......不過咱們得趕緊幹活了!」
「金州地峽那邊得趕緊設防,大黑山上得建要塞!誰來都奪不走......可不能靠空口白話啊!」
段芝貴也跟著表態說:「對對對,還有旅順口和大連灣。那兩個地方可得好好搞一搞啊,商埠、船廠、槍炮廠......都得辦起來!天津衛有的,旅順、大連
得有!天津衛沒有的,旅順、大連也得有!」
「往後!旅順、大連,就是咱新北洋的大本營!」
常德勝連連點頭,顯得極為滿意:「說得好,說得好!」
馮國璋又說:「還有一件事。咱們得在旅順和大連辦學校。南埔軍校肯定得在旅大這邊重新開張,北洋海軍學堂,也應該遷到旅順和大連。不僅得有軍校,還得辦培養新式的小學堂、中學堂、工科學堂、法科學堂、醫科學堂...
」
常德勝又是連連點頭:「好,好,就這麼辦......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咱們新北洋,得為將來中華之崛起培養人才!」
段芝貴還想說什麼,忽然遠處傳來一聲火車汽笛。
嗚..
又是一列火車。
這回是從南邊旅順、大連的方向開過來的。
火車冒著煙進了站。車頭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慢慢停下來。
剛一停穩,中間一節客車車廂的門,嘩啦一聲就拉開了。
然後,就從車裡跳下來一個人。
常德勝一看就樂了,來人正是段祺瑞!
段祺瑞穿著一身灰藍色軍裝(南浦軍校的制式軍裝),腰裡別著手槍,跳下來就沖常德勝敬了個禮:「振邦兄!」
常德勝也還了一禮:「芝泉兄,旅順、大連可好?」
「好!好的很!」
段祺瑞回答的時候,他身後又下來一個人,戴著眼鏡,也穿著灰藍色的南浦軍校的軍裝。
常德勝看這人有點眼熟,一時記不起來是那位?
段祺瑞趕緊介紹說:「振邦兄,這是俞人鳳,字木齋,我們第4旅的參謀長。
他是咱北洋武備鐵路科出來的......正經的鐵路工程專家啊!」
俞人鳳一個立正,行了個軍禮:「見過校長。」
「好,好,來了就好。」常德勝說這話,依舊回了軍禮。
接著車裡又下來一個人。常德勝一看,更開心了。
那是他老婆羅靜柔。
羅靜柔穿著一身洋裝,頭髮盤在腦後,看起來瘦了一些,但精神還不錯。她看見常德勝,就笑出倆小酒窩:「振邦哥,你可來了。」
她沒有和常德勝一起走陸路來旅順,而是帶著孩子和晴子,一起乘坐英國人的軍艦,走海路到的旅順,早就到了。
常德勝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車裡又下來一個人。
是常德勝的大哥常德全。
他之前是鎮南浦商務委員,不過在日軍登陸北塘之前,就返回了天津衛。
常德全下了車,站在月台上,看著自家弟弟,笑了笑:「振邦,你可算來了。」
常德勝趕緊上前幾步,拉住常德全的手:「大哥,家裡怎麼樣了,都來了嗎?」
常德全笑道:「來了,來了,大家都來了......幸好袁大人的兵在新河鎮攔
了倭寇一下,咱們才搶在倭寇拿下軍糧城之前離開天津啊!」
這時車裡又下來三個人。一個是常福海,常德勝的老爹;一個是常趙氏,常德勝的母親;還一個是羅靜柔的大哥羅興蘭。
好啊......都來了!
常德勝心裡鬆了口氣兒。
不過他沒有馬上去和拜見自己的爹媽,而是上前一步,看著羅蘭興問:「瀾舫兄,馮家、商家、曹家、段家————還有其他各家的人,都來旅順了?」
現在馮國璋、段芝貴、曹鍈可都在旁邊看著呢!
誰還不是爹媽生的?
常德勝可不能只管自己的爹媽,不管他的武備同學們的爹媽。
至於他的南浦學生們的家眷,眼下沒那條件,等形勢安穩一些,也得儘量接到旅順、大連。
大家都把家安在一塊兒,才能齊心協力嘛!
羅興蘭點了點頭:「來了,都來了。照著振邦兄給的名單,好幾十家呢,都
接來了。現在都安置在旅順了,住的吃的都安排好了。振邦兄你就放心吧。」
常德勝一聽這話,臉上笑開了花。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這下好了,這下旅順大連,真的是咱們的家了!」
他轉過身,衝著月台上所有的人大聲說:「各位!從今天起,金州半島就是咱們的地盤了!咱們在這兒紮根,在這兒創業,在這兒打倭寇!誰也甭想把咱們趕走!」
月台上的人都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北京,紫禁城,儲秀宮。
西太后坐在炕上,手裡捏著一串不知道什麼珠子在那兒數著。
光緒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臉漲得通紅,一看就知道快氣炸了。
地上還跪著一個翁同龢。
他剛剛給西太后和光緒帶來了連順彈劾常德勝的電奏。
這會兒,正在控訴常德勝呢。
「太后,皇上,常德勝乖張跋扈,簡直是實屬前所未聞啊!連順乃是朝廷命官,堂堂一副都統,竟被他當眾羞辱,連馬都不肯下!那電諭是皇上太后的聖旨,他竟敢讓手下先行驗看,方才接旨......這哪裡是接旨?這是在防著連順在聖旨里藏刀子行刺啊!有他這樣當臣子的嗎?」
光緒聽得火大,拿起個茶碗就往地上一摔,啪的一聲,碎了。
「反了!他常德勝算什麼東西?竟敢如此藐視朝廷!朕看他比那吳三桂還要可惡!翁師傅,擬旨!革去常德勝一切差使,交部嚴議!」
翁同龢磕了個頭:「臣遵旨!」
「慢著。」
西太后終於臉色鐵青地開口了。
老太太一臉無奈地看著光緒:「皇帝,你別聽連順那個糊塗蛋胡說八道!常德勝是我大清的岳武穆!你想革他的職?你想當宋高宗嗎?」
「他,他,他是我大清的岳武穆?」
光緒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一這老太太糊塗了!都認不清人了.....
「他要不是我大清的岳武穆,你這個大清的趙構,又怎麼能用一紙詔書,就奪了他的兵權?」老太太失望地看著光緒,「聖祖皇帝,能用一張詔書革了吳三桂的兵權嗎?要能的話,還有三藩之亂?況且,日本人..
55
就在這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
轟隆......轟隆......轟隆...
西太后一愣,手裡的珠子差點掉在地上。
「哪兒打雷?」她問。
翁同龢抬起頭:「回太后,今天是晴天。」
「晴天?」西太后忽然道,「小李子!」
「奴才在。」李連英道。
「把窗戶推開!」西太后指著窗戶,「快!」
李連英趕忙推開窗戶。
窗外,碧空萬里。
可是那轟隆隆的聲音,還在響著。
西太后的臉一下子就白了:「是————是日本人炮擊北京城!」
沒有人敢接話。
西太后衝著翁同龢大喊:「快!快給李鴻章發電報!讓他馬上和日本人商量停戰!不管日本人要什麼,都給!要大沽口做抵押,就給人家!快去....
光緒站了起來,臉色也白了。
翁同龢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那轟隆隆的聲音,還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