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甲午,是肯定要輸的!李鴻章,是肯定要賣國的!
8月12日,上午。
李鴻章坐在籤押房裡頭,手裡頭捏著一份剛從北京發來的電諭,臉色可是相當不好看啊!
籤押房裡面,除了他,還有袁世凱、張佩倫、羅豐祿。
李鴻章把那封電諭往桌上一擱,嘆了口氣。
「都看看吧。皇上和太后的意思,都在這上頭了。」
張佩綸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臉色就變了。
「中堂,這怎麼能交呢?大沽口炮台,那是咱們天津的門戶啊!交出去了,日本人的大炮就能從塘沽上岸,到時候天津城防能扛得住幾天?北京那邊就更不用說了!」
羅豐祿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看完之後也是直搖頭。
「中堂,幼樵兄說得對啊!大沽口一交,咱們就連跟日本人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了。他們要什麼,咱們就得給什麼!」
李鴻章又轉過頭來,看著袁世凱。
「慰亭,我問你一句話。」
袁世凱欠了欠身:「中堂請問。」
「如果日本人豁出去,不惜傷亡一萬人的代價,全力攻打天津。你能守多久?」
袁世凱搖搖頭:「中堂,不是我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天津現在的防務,您是知道的,守軍就一萬來人,真正能打的,還不到兩千。之所以能守一守,就是因為日本人也沒盡全力。他們真要豁出去一萬人的傷亡,天津城防,扛不住......」
李鴻章聽了,只是嘆了口氣。
他其實早就知道,天津城之所以還能守,就是因為日本人需要一個「會賣國」的!
而他之所以留下不去灤州,也是為了替大清和日本人交涉————無非就是談條件罷了。
他要是真不肯賣國了,那日本人留他幹嘛?
他又看了看張佩綸和羅豐祿。
「你們都聽見了?慰亭是帶兵的人,他說守不住,那就是守不住。北京那邊已經被日本人架炮轟過了,皇上和太后都嚇壞了。現在朝廷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停戰,就是要和談。而且咱們......也沒那本事能守住天津啊!」
張佩綸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李鴻章擺了擺手。
「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大沽口交出去,換直隸停戰吧!」
他頓了頓,又問了一句:「歐格訥公使,還在英租界吧?」
羅豐祿點了點頭:「在。昨天還派人來問過,說是有消息隨時可以找他。」
「替我約見他一下。就說我李鴻章,想跟他聊直隸停戰的事兒。」
羅豐祿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張佩綸也知道再說下去沒什麼意思了,拱了拱手,也跟著出去了。
籤押房裡頭,就剩下李鴻章和袁世凱兩個人。
袁世凱沒走。
李鴻章看了他一眼:「慰亭,你還有話說?」
袁世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中堂,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吧。」
「常遠號和致遠號,現在還在上海。兩艘船都修好了,彈藥也補足了,隨時可以出海。我在想,如果讓它們北上,去大連灣的話...
袁世凱說到這兒,停住了,沒再說下去。
李鴻章看著他:「說下去。」
「日本人現在最怕的,就是咱們的海軍還能威脅到他們的本土。常遠號的火力,他們是見識過的。如果這兩艘船到了大連,那日本人就就不得不轉用兵力了。」
袁世凱頓了頓,又道:「中堂,這是您老人家手裡最後一張牌了,如果常振邦能頂住————」
8月13號,上午,旅順東港那邊。
船塢局衙門前頭,四塊嶄新的招牌已經掛上去了!
一塊寫著「督辦遼南軍務衙門」。
一塊寫著「幫辦北洋軍務衙門」。
一塊寫著「會辦北洋海軍衙門」。
還有一塊是最重要的,寫的是「南浦軍校旅順總校籌備處」!
別看常德勝現在又是「督辦遼南」,又是「幫辦北洋」,還是「會辦北洋海軍」,但是在南浦軍內部,走的還是「以校治軍」的路子。
這四塊牌子,和清朝的其他官衙門口的牌子都不一樣,都是白底黑字的,那字是宋方體的,還是豎版,四塊牌子就豎著掛在船塢局衙門的大門口那兒。
除了這四塊牌子,大門口的對聯也是少不了。
上聯:貪生怕死請往他處。
下聯:保種保道當入此門。
橫批四個字:「中國軍人」
另外,還有一面龍旗和一面「保種保道」旗,在門裡頭的旗杆上飄著。
大門口站著四個哨兵,穿著灰藍色的軍服,打著綁腿,扛著1888步槍。站得那叫一個筆直啊,而且表情嚴峻,目不斜視,看著就是那些老淮軍沒法比的。
還別說,這麼一套下來,進步的氣氛,那可就撲面而來啦!
院子裡頭,穿著同樣灰藍色軍服的年輕軍官們,進進出出的,一個個都神采飛揚的,臉上的興奮勁兒,是藏都藏不了啦!
也難怪,他們南浦軍奮鬥了這些年,現在終於有了自己的地盤!
衙門裡頭,一間剛布置好的小會議室里,常德勝、馮國璋、段祺瑞、段芝貴他們幾個人正圍著一張地圖台站著。
段祺瑞先開了口。
「振邦兄,咱如今的地盤是不小了,從金州到鳳凰廳,好大一片呢。但是這根本之地,還是金州廳這裡。」
他說著,用手指頭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把南關嶺以南的整個金州半島都圈了進去。
常德勝看著圖上的金州半島,差不多3000平方公里,何止是他新北洋的根本?簡直就是未來幾十年間,中國的命門啊!
可一定得死死守住了!
「芝泉,」他看著段祺瑞,「你在這兒已經有些日子了,怎麼守,你有想法嗎?」
段祺瑞點點頭:「有一點,我的想法是這樣的,金州廳得分三塊來守。」
「第一塊,是旅順和大連的炮台。這些炮台都是現成的,炮也都是好炮,克虜伯的,阿姆斯特朗的。但是沒人守,原本守炮台的慶軍,都叫袁大人帶去天津了。
我的意思是,把定遠、平遠、來遠、經遠、超勇、廣乙那些船上的水兵,都拉下來,讓他們去守炮台。反正那些船,要麼沉了,要麼被打殘了,一時半會兒也修不好的。人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讓他們干點正事兒。那些水兵好歹受過訓練,擺弄起炮來,比咱們的步兵強多了。」
常德勝點了點頭,這想法不錯......現在北洋艦隊能動彈的就只剩下「常
遠」、「致遠」,還有條「鎮遠」在揚威的護衛下去了福建,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完成大修和改裝?
至於其他船上的水兵,且先當要塞兵用吧。
段祺瑞接著說。
「第二塊,是金州灣沿岸。這個地方我去看過好幾次了,地形我都摸清楚了。
金州灣那一帶,海岸線很長,彎彎繞繞的,到處都是灘涂。說實話,處處都可以登陸,可你要想往上頭搬重炮,那就不行了。因為那裡的水太淺了,日本人的大船,吃水深,不敢靠太近。大船靠不過來,小船嘛,運點小炮還行,重炮它運不了。甚至連他們的大兵艦都沒法靠太近......這可就不難守了!」
段祺瑞說到這裡,抬起頭來看了看常德勝。
「振邦兄,我想搞一個裝甲列車團。」
裝甲列車團?
常德勝心說:聽上去很先進啊!
「我的方案是這樣的。搞三列裝甲列車,每列車上裝兩門75炮,兩門57快
炮,再加幾挺機關槍。這三列車編成一個裝甲列車營。平時停在車站裡,隨時可以出發!」
「另外,再準備一列運兵列車和一營步兵,組成個鐵路機動營,也是隨時可以出動的。」
常德勝心道:這不就是「快反」部隊嗎?
這個好!
登陸部隊最怕就是給人堵灘頭!
段祺瑞繼續道:「咱還可以再搞一列平板車,上面擺12門12公分的克虜伯架退炮。這些炮就從旅順口和大連灣的炮台上拆下來......反正那些炮台上的大炮本就有富裕,少了12門,日本人也不敢拿他們的寶貝兵艦來撞。」
「這12門炮,都用火車拉著,哪兒需要就往哪兒拉......這個就叫鐵路炮兵營。」
好!重炮也能快反了!
12門12公分大炮要是擺開來轟,日本人的登陸部隊一準被轟得抬不起頭!
而且......旅順、大連那邊那麼多炮台,可不止12門12公分架退炮......如
果有必要,用火車拉個七八十門上去都行!
這段祺瑞長進不小啊!
再這樣進步下去,吳秀才都要打不過他了...
就在這個時候,曹瑛的聲音忽然從門外頭傳過來了。
「報告!天津,李中堂急電!」
常德勝的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這個時候來個李鴻章的急電......那還能有什麼好事兒?
老李一準又要賣國了!
「進來。」常德勝喊了一嗓子。
曹瑛推門進來,手裡頭拿著幾張紙,他的臉色看著不太對勁兒,有點發白。
常德勝看了他一眼,也沒接電報,就說了一句:「念。」
曹瑛清了清嗓子,念了起來。
「振邦吾弟如晤...
」
壞了!
常德勝一聽「振邦吾弟」,就知道要壞菜!
..今有一事不得不告。日軍已於前日兵臨北京城下,昨日更架炮轟擊北京城垣,炮彈落入內城,驚動聖駕。皇上震怒之餘,亦知大局危殆,已下嚴旨,命直隸方面先行停火,不得再啟戰端。」
哈,原來是炮轟北京城了..
常德勝心說:日本人還挺聰明啊!
英國佬要看「狗斗」,他們偏偏盯著滿清朝廷這個「弱雞」去咬!
曹瑛還在繼續:「目前本督正通過英使歐格訥與日方交涉停戰事宜。日本人所提條件甚苛,須以大沽口炮台暫交日方接管,以為擔保。待兩國和約正式簽訂後,再行歸還。日軍則可撤至軍糧城一線,解除對天津之包圍,亦不再威脅京師。」
交出大沽口...
常德勝心說:大沽口在吳鳳嶺、羅榮光手裡,日本人的重炮上不了岸,北京、天津還能守一守。
這要是交出了大沽口,日本人的重炮可就能從塘沽上岸了......到時候,別說北京守不了一點,天津的那點城防能扛住28公分榴彈炮?
而且,日本人是有下瀨火藥的......這玩意現在是專供海軍的,可也不等於陸軍就一定不能用啊!
曹瑛頓了頓,繼續念:「本督思之再三,此事雖辱,然京師安危重於一切,不得不允......直隸停戰,已成定局!」
「然弟須知,日軍在直隸停火之後,必無善罷甘休之理。其主力必轉用於遼東戰場。屆時金州、旅順、大連等處,首當其衝。弟所部南浦軍,必為日軍全力進攻之目標。」
常德勝心道:得,你們一個個的賣國求榮,老子還要在金州半島硬扛是吧?
不過日本人也不一定來吧?
「另,常遠、致遠二艦已於昨日亥時駛離上海,約三日可達大連。弟可妥為安置。」
什麼?常德勝一愣,「常遠」、「致遠」已經離開上海,要來大連?
他心裡就罵上:好你個老李,你這是要禍水北引啊!
要讓日本鬼子來硬啃旅順、大連?
曹瑛還在念:「望弟速做準備,加固防務,勿存僥倖之心。惟大局至此,你我皆身不由己。勉之,慎之。」
「鴻章。七月十三日巳時。」
曹瑛念完了,抬起頭來看著常德勝。
常德勝則瞅了瞅馮國璋、段祺瑞、段芝貴他們仨,苦苦一笑:「都......聽見了?咱們可有苦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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