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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常德勝的「賠款貸」賴帳聲明!

2026-09-27 18:12:40 作者: 大羅羅

  第282章 常德勝的「賠款貸」賴帳聲明!

  西曆1894年9月1日,上午。

  大連灣,南浦軍校總校,校長會議室。

  一張挺大的桌子邊上,攏共就坐了五個人。

  分別是常德勝、商德全、段芝貴、馮國璋、段祺瑞。

  其中馮國璋和段祺瑞是剛剛從金州城和旅順口趕來的,他倆正在看李鴻章和朴允植髮來的電報呢。

  過了一會兒,兩人總算看完了電報,然後就是兩聲嘆氣。

  形勢嚴峻有點嚴峻啊!

  這他娘的就是「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不對,比這還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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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大清的「陛下」西太后、光緒,是不會去東京當降虜的..

  常德勝倒是神色如常:「華甫兄,芝泉兄,你們二位怎麼看?」

  馮國璋摸了摸自己的兩撇小鬍子,沒急著說話。

  段祺瑞倒是先開口了:「振邦兄,日軍來勢洶洶啊!營口那邊已經上了岸,朝鮮的第一軍也動了!」

  「而首們這裡,南嶺關的防線還沒殼工呢!那三列裝甲列車也還在廠裡頭改裝,連大炮都沒有裝上去。日本人要是在半個月之內打過來..

  」

  常德勝有點失望。

  這個段祺瑞,沒說到點子上啊!

  現在是南嶺關能不能守住的問題嗎?根本不是!

  他轉頭望著有點愁眉苦臉的馮國璋,想聽聽他的意思。

  馮國璋說:「芝泉說的有道理,但我覺著,最大的問題還不在南嶺關。」

  段祺瑞忙問:「那在哪兒?」

  「在鴨綠江北岸!鳳凰廳那邊,孔文池的第二旅可就四千人。」

  馮國璋皺眉道:「這四千人要看守岫巖州、安東縣、寬甸縣三個地方,還得照看著本溪湖那邊的鐵廠、煤礦、鐵礦......本來就捉襟見肘了。要是日本人的第一軍再從鴨綠江南岸打過來,那可如何是好?如果鳳凰廳的地盤丟了,咱們的地盤就只剩下金州半島這丁點大的地方......地形再險,也是個孤島,人口、糧食都不夠啊!」

  還是沒到點子上!

  常德勝一言不發。

  段祺瑞看了眼這位「常校長」,試探著道:「振邦兄,咱們的兵力還是太薄了..

  」

  對啊,兵力太薄......為什麼呢?

  常德勝又望了眼馮國璋。

  馮國璋苦笑道:「就眼下這點人,軍餉都要發不起了.

  」

  嗯,發不起軍餉......又是為什麼呢?

  常德勝又望了眼段祺瑞,臉色已經放沉了。

  段祺瑞一拍桌子,恨恨地道:「都怪朝中那幫蟲豸,欠著咱南浦軍幾百萬兩軍餉,到現在也不給報銷!」

  不錯啊!段祺瑞還是「進步」的!

  歷史上他可是「滅了大清」兩次的!

  第一次是辛亥年領銜北洋將領通電,要求清廷「立定共和政體」。

  第二次是馬廠起兵討伐辮帥張勳,又滅了大清一次!

  常德勝又轉向了馮國璋。

  馮國璋只是搖頭嘆息...

  這個不太行啊!

  常德勝沒有再「逼」馮國璋,而是哼了一聲道,「芝泉兄的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去了!朝廷至少欠了咱三百萬......這筆帳稍後還是得清一清的!」

  三百萬?清帳?怎麼清?

  馮國璋、段祺瑞、商德全、段芝貴都望著常德勝。

  常德勝卻道:「不過......在這之前,咱們還有件要緊事兒得辦了!」

  商德全問:「什麼要緊事兒?」

  常德勝笑道:「當然是......逼日本人來打咱們的金州半島了!」

  「啊?」

  「振邦兄,你在說什麼呢?」


  「這還用得著逼?」

  「日本人不是馬上就要來了嗎?」

  馮國璋、段祺瑞、商德全、段芝貴都有點不太明白常德勝的意思。

  常德勝哼了一聲:「雖然日本人放出風聲要來打金州半島,李中堂也把常遠」號和「致遠」號塞進了大連灣,擺出一副要在這裡決戰的樣子。但是,我不信。」

  「不信?」馮國璋問,「不信什麼?」

  「不信日本人真的會來打金州半島。」常德勝說,「我擔心的,不是日本人打過來,而是擔心他們不來。」

  幾個人更糊塗了,都望著常德勝。

  常德勝站了起來,走到一旁的沙盤邊上,拿起根竹鞭,先指了下沙盤上的營口,然後又敲了敲沙盤上的金州南嶺關,最後又點了點盛京。

  「營口距離金州半島,差不多有400里路程。沿途那地形你們也知道,溝溝坎坎的,可算不得開闊。再加上金州半島上有咱們的南浦強兵守著,是那麼好打的?如果打個一年兩年的,他們拖得起嗎?可營口到盛京呢,才300多里,一馬平川的!盛京城裡頭也沒什麼強兵,日本人想要拿下,那不是跟玩兒似的?」

  「盛京是什麼地方?大清的陪都,他們滿人的關外老家......這要是讓日本人拿下了,呵呵,幾萬滿洲國族落在他們手裡,你們說北京的八旗子弟是怕還是不怕?皇上、太后要是真怕了......李中堂還不得趕緊在割地賠款的條約上簽字?日本要多少賠款來著?」

  「三億兩!」段祺瑞咬著牙道。

  常德勝點點頭:「三億兩啊!日本國庫裡面的所謂正貨」,就是黃金、白銀、英鎊等等的,加一塊兒,折成白銀才多少?才五千萬兩......三億兩,是這個數的六倍!」

  他看著會議室里的幾人:「你們說說,如果日本人拿到了這三億兩......再拿到了割讓遼東半島的名分,回過頭再和咱們打持久戰、打消耗戰,步步為營,一點一點和咱們磨......他們有三億兩軍費!而咱們,下個月的軍餉都不知道在哪兒?你們說說,這仗,誰能贏?你們要是日本人,先打哪兒?後打哪兒?」

  聽完常德勝的這一番分析,馮國璋、段祺瑞、商德全、段芝貴的臉色都有點難看了!

  他們本來都想當然認為「持久」對自己這邊有利,對日本人不利。

  可他們偏偏漏算了那個「先降」的朝廷!

  這要讓日本人拿到了賠款,兩億也好,三億也罷......反正都是日本國庫當中「正貨」的好幾倍。

  有了這筆飛來的巨款,日本還打不起持久戰?開玩笑吧!日本陸軍一年的軍費才多少?哪怕在戰時,折合成白銀也就兩千多萬。兩億三億的賠款,都他們打十年了!

  慢慢磨就是了!

  而反觀常德勝這邊,他有多少錢?下個月的軍餉都不知道上哪兒去籌措呢!

  真要是一年半載打下去,先垮的肯定是他!

  常德勝看著面面相覷的幾個人,笑了笑,說:「所以,咱們得想個辦法,讓日本人覺得,不打金州半島,他們就拿不到錢!」

  「怎麼讓他們覺得?」段祺瑞問。

  常德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很簡單。咱們得帶頭髮一個聲明:就說,日後不管朝廷跟日本簽了什麼條約,賠了多少款,只要這筆錢是借外債湊出來的,咱們北洋新軍一概不認!




  另外,遼東之外,東北地方的鐵路築路之權,也不能轉給洋人......否則,築路的機器、設備、鐵軌,一律不能走遼東的港口和關東大鐵路運送!」

  啊,還可以這樣?

  會議室里的四個人都愣住了。

  他們是萬萬沒想到,常德勝今兒叫他們來開會,要商量的居然不是怎麼布防反擊倭寇,而是......怎麼賴帳!

  也對啊,他之前在朝鮮問題六方會談上,不就公然宣稱「違約是文明國家的行為」嗎2

  既然違約是文明的,那賴帳......肯定也是文明的!

  「振邦,可遼東這裡本就沒有多少關稅、厘金、鹽稅啊..


  段祺瑞第一個反應過來,小聲提醒。

  常德勝笑道:「還有呢......我,幫辦北洋大臣常德勝,也一概不認!幫辦北洋大臣不認,約等於未來的北洋不認......北洋不認的帳,洋人的銀行敢借嗎?另外,這事兒,我北洋帶頭了,南洋、湖廣、兩廣、四川、雲貴的封疆,是不是也應該跟進啊!厘金、鹽稅、路權......可都是他們的碗裡的肉!他們願意拿出來抵押?他們如果一併跟了,那麼這個「賠款貸」,朝廷就借不到。」

  「借不到「賠款貸」,朝廷就只能從財入的盈餘裡面拿錢出來還......一年還個二百萬、三百萬的......兩三億的貸款,我看得還到21世紀了!」

  「如果日本人等不及......就只能硬著頭皮來啃咱們的金州半島!在啃下來之前......呵呵,是沒有兩億三億賠款的!」

  這個......好像真的行啊!

  馮國璋、段祺瑞、商德全、段芝貴他們四個,都是眼前一亮啊!

  這個主意高啊!

  地照割、款照賠......但是「賠款貸」借不著。

  說起來大方向一點沒變,日本人慢慢收賠款就是了。

  等等..

  幫辦北洋大臣?

  不對吧?

  幾個人都發現不對了。

  你是幫辦北洋軍務大臣,這個「軍務」二字,就拿掉了?

  馮國璋小聲問:「振邦兄,朝廷給了你新的差事?」

  常德勝笑道:「我自己,不,是咱們北洋新軍上下,覺得北洋的交涉和通商事務,也需要我幫著辦一下!」

  明白了!馮國璋心說:你這是自己給自己換差事了......不,也不完全是自己給自己換,而是我們北洋新軍上下,一起「表」你當幫辦北洋大臣!

  「華甫兄,你看這樣行嗎?」

  常德勝的話,忽然打斷了馮國璋的思緒。

  「行,行,太行了!」馮國璋連連點頭,笑道,「皇上的聖旨上都說了,你是太后最信任的漢臣......李中堂都在你後頭,北洋的交涉、通商,你肯定得幫辦啊!」

  這次表態倒是挺積極的....

  常德勝滿意地點點頭。

  馮國璋一表態,段祺瑞、段芝貴、商德全當然也跟著表態了。

  看到這幾位都沒意見了,常德勝點點頭道:「好,既然如此,我就讓周先生起草通電了!」

  當天傍晚。

  天津,直隸總督衙門,籤押房。

  李鴻章坐在他那張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已經看了好一會兒了。

  袁世凱、張佩倫、周馥、羅豐祿他們幾個,都在邊上坐著,眼巴巴看著這位北洋大佬。

  忽然,李鴻章把手裡的通電甩給了張佩倫:「幼樵,你來念一下。」

  「是,中堂。」

  張佩倫接過通電,清了清嗓子,念了起來:「北洋新軍、幫辦北洋大臣常德勝,為聲明事:

  照得日本索賠三億,朝廷議和將成。然償款之巨,勢必舉借外債。舉債必以關稅、鹽稅、厘金、鐵路為質。德勝查遼東各處,關稅、鹽稅、厘金、鐵路,盡在北洋新軍轄下。

  德勝忝膺幫辦北洋大臣之寄,有守土安民之責,豈敢以百姓脂膏、國家利權,輕付外國銀行之手?

  為此聲明:嗣後無論朝廷與日本訂立何等和約,凡以遼東地面關稅、鹽稅、厘金、鐵路為質所借之外債,北洋新軍概不承認。外國銀行如有貸放此類借款者,將來收不回本息,壞帳虧空,皆系自取其咎,與本軍無涉。

  再者,東北鐵路築路之權,亦不得私授洋人。如有洋人私相授受,其築路機器、器具、鐵軌,一概不准經由遼東各港及關東大鐵路運輸。

  以上各節,德勝為保境安民、固我藩籬起見,不得不預為聲明。朝廷如有責難,德勝一身任之,不敢諉過。謹此聲明,伏惟鈞鑒。

  光緒二十年八月初二日幫辦北洋大臣、督辦北洋新軍、南浦軍校校長常德勝」

  張佩倫念完了,把電報往桌上一擱。

  籤押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李鴻章。


  過了好一會兒,這位北洋大臣、直隸總督才開了金口。

  「幼樵,你把這份電報,轉發給朝廷,還有各省督撫。」

  張佩倫愣了一下:「中堂,這......這不就等於咱們認可了他的說法嗎?」

  李鴻章擺了擺手:「認可不認可的,那是朝廷的事兒。咱們只是轉達一下。朝廷看了,自然會有決斷。」

  這話說的......不太對啊!

  李鴻章把常德勝的通電到處轉發,雖然不等於他認可常德勝的說法,但卻說明他認可了常德勝在北洋當中的地位!

  認可了現在的北洋,就是有常德勝大聲說話的份!

  當然了,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北洋就是一個軍閥政客的聯合體,常德勝現在是妥妥的北洋系統內的大軍閥!李鴻章如果現在隱退,不管朝廷任命誰當北洋大臣,常德勝在北洋集團中都有巨大的發言權。

  「另外,」李鴻章又說,「抄送一份給英國公使、法國公使、俄國公使、德國公使、

  美國公使。讓他們也看看。」

  給這些洋人看,也就是給洋人的銀行看!

  告訴他們,放款有風險,還是不要借了啊...

  羅豐祿在旁邊輕聲問:「中堂,日本人那邊呢?」

  李鴻章沉默了一下。

  「日本那邊,暫時不送。」他說,「讓他們自己打聽去吧。」

  說完,李鴻章就朝眾人揮了揮手。

  「你們都下去吧。」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都躬身退了出去。

  籤押房裡只剩下李鴻章一人。

  好一會兒,才自言自語地道:「這小子......還真敢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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