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大清第一忠臣常德勝
9月1日晚上。
北京,東交民巷。
英國公使館的客廳裡頭,那叫一個燈火通明啊!
一場「列強一致」會議,正在進行當中。
說是會議,其實就是英國公使歐格訥讓人去請了幾位公使過來,喝喝茶、聊聊天。
聊啥?
當然是聊常德勝的那份「賠款貸賴帳聲明」了!
那份電報是所謂的「通電」,不過和後來民國的那種全國群發的通電不太一樣,其實就是給總理衙門、各省督撫、各國公使,還有上海、天津的各大報館發了電告。
東交民巷這邊各家公使館,差不多是和李鴻章同一時間拿到這份所謂通電的。
所以根本用不著李鴻章再轉發,各個列強在華的公使老爺們,就都已經知道怎麼回事兒了。
知道之後,當然是開個小會,討論一下了。
於是,就由大英帝國的歐格訥出面搖人了。
等人到齊了,歐格訥就讓印度僕人把茶端上來,然後就開腔了,少見的也不繞彎子,直入主題了。
說:「諸位都看到常德勝的通電了吧?遼東的厘金、鹽稅、鐵路,甚至關稅.....都不能拿去抵押借洋債用來支付給日本的賠款。還說東北的鐵路築路權,不能轉給洋人。這個事兒,諸位怎麼看?」
歐格訥說著話,目光從美、俄、德、法四個列強公使的臉上掃過,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
美國佬田貝一副高高掛起的模樣兒......遠東的事情,暫時還輪不到美國人插手!
德國公使紳珂一副快要贏麻了的模樣!
誰都知道常德勝是普魯士戰爭學院培養出來的......學生都這麼厲害,何況老師?
德國陸軍,世界第一的排名,是更加不可動搖了!
另外,德國的海軍給造船業這回也賺翻了!
由德國建造的「常遠」號戰列艦簡直就是個令日本海軍聯合艦隊顫抖的存在......之前還堵著日本國的東京灣打天皇的「臉」,全世界都看到了!
聽說,已經有不少國家想要下單訂購同款艦了!
至於俄國人......俄國公使喀西尼一臉的糾結。
他的心情可想而知,一邊因為常德勝在金州布防,阻擊日本而欣喜一俄國可不想看到日本在滿洲擴張!
因為,他們自己想在那裡擴張...
而另一方面,常德勝在通電里說:東北鐵路築路權不得轉予洋人.....,這個「洋人」,不就是俄人嗎?
嗯,不得不說,常德勝的話......還真是悅耳啊!
就不知道他「看門」的本事硬不硬了!
還有個法國人......法國公使施阿蘭現在搞得跟俄國人的小跟班似的!不提也罷。
這時,那給贏麻了的德國公使紳珂就先說話了。
「這個常德勝,他到底想於什麼?他一個幫辦北洋大臣,就敢替清國的朝廷做主了?這種事情,以前從來沒有過先例。清國朝廷借錢,什麼時候需要看一個幫辦北洋大臣的臉色?如果我們分許這樣的先例......那麼以後我們的銀行在向清國朝廷放款的時候,是不是還要徵求這個幫辦北洋大臣的意見?」
歐格訥心說:如果常德勝守住了金州半島,當上了大英帝國的「遠東警犬」......各國銀行向清廷放款的時候,當然要徵求「警犬」的意見了!要不然「警犬」吃什麼?
俄國公使喀西尼聽德國佬這麼一說,馬上來勁兒了:「紳珂先生說的對,絕對不能開這樣的先例......我們必須向清國朝廷提出最強烈的抗議!」
法國公使施阿蘭在旁附和:「說的對!我們應該要求清廷撤換常德勝..
他話說到一半就收住了,因為他發現英國、德國、俄國三國的公使都沉著臉看著他。
你們什麼意思?施阿蘭心說:我說錯了什麼?
美國公使田貝比較機靈,已經看出端倪了,馬上開口打圓場:「撤換就算了......這個常德勝畢竟是一位戰功赫赫的軍事家,很可能也是大清帝國最忠誠的大臣......他通過這份聲明,將日本人的火力,都吸引去了金州半島,減輕了大清朝廷的壓力。真是太忠誠了!」
歐格訥就笑了。
這個美國佬還挺會說話的!
「既然美國不支持撤換常德勝,」歐格訥道,「那麼根據列強一致的原則.....明天的抗議,就不提撤換常德勝的要求了。」
列強一致的意思,自然是大家都要和大英帝國一致了!
德國公使紳珂馬上點頭:「好,明天一起去......我們要狠狠地向清國的總理衙門抗議!」
法國公使施阿蘭也不提什麼撤換常德勝了:「一起去,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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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公使田貝笑道:「對對,必須狠狠抗議!」
而俄國喀西尼還是有點不甘心,補了一句:「那,那我們至少給他們一點教訓吧?要不然怎麼叫狠狠的抗議?」
歐格訥點點頭說:「教訓嘛,當然是要給的。最好的教訓,對了,就是拒絕向清國提供賠款貸"
這話一出來,喀西尼的臉色都變了!
拒絕提供賠款貸?
那不是正合了常德勝的意了嗎?
你個英國公使這不是在幫常德勝嗎?
難道說,那給常德勝已經投靠英國了?
這下可壞了,無論是日本人贏還是常德勝贏,英國在遠東都能得到一條衝著俄國呲牙咧嘴的看門狗..
那法國公使施阿蘭還有點糊塗,問英國公使道:「歐格訥先生,我們這樣做,不是如了他的願了嗎?」
歐格訥則一本正經地說:「施阿蘭先生,我的首要職責,是保護英國在華的商業利益。而現在,由於常德勝的聲明,我們借款給清廷支付賠款,就會面臨巨大的壞帳風險。有了巨大的壞帳風險,我們怎麼能再把錢借出去呢?」
歐格訥說到這裡,頓了頓,然後又問了一句:「施阿蘭先生,你們法國銀行,願意借這個錢嗎?
」
施阿蘭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法國銀行當然也不願意借嘛。
誰願意把錢借給一個隨時可能賴帳的主兒呢?
得,這下列強一致終於達成了。
歐格訥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笑道:「我們明天一起去總理衙門抗議!用最嚴厲的詞句進行抗議!」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怎麼亮呢,紫禁城隆宗門裡頭,軍機處值廬的電燈就已經點亮了。
前不久才入值軍機的翁同龢,第一個就來上早班。
他是光緒帝的師傅,又是清流領袖,自然要積極一點,自打入了軍機處,一直都頭一個到的。
如果軍機處要評勞模,高低得有他一號。
不過他這個「勞模」入值軍機後,說實在的也沒幹過什么正事兒。就是一開始的時候卡北洋的軍費,這段時間又在到處籌集賠款,準備賠給日本人。
可是這日本人的黑心,卻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居然索要三億兩銀子的賠款,還要割遼東、割台灣、割澎湖列島..
割地賠款吧,對大清也不算新鮮事。
但是這一次......遼東是什麼地方?大清龍興之地啊!而且還是直隸的門戶......怎麼能割?
而台灣,那是一個省啊!
好嘛,一次就割出去一個大清龍興之地外加一個省..
這兩天北京城裡那票旗人已經罵翻了!都在罵李鴻章賣國,罵北洋無能!
而作為李鴻章的政敵,翁同龢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
之前他誇下海口說,賠款可多賠,地不能割。好了,現在日本人要三億!
你翁同龢有辦法籌集?
愁啊!
他愁了一會兒,正想再嘆口氣呢,就聽見門外頭傳來腳步聲了。
第一個進來的是李鴻藻。
李鴻藻跟翁同龢一樣,也是清流,兩個人平時關係挺好的。他一進門,看見翁同龢已經在了,就說:「喲,翁大人,您又來這麼早啊?」
翁同龢苦笑了一聲,說:「睡不著啊,李大人。您說說,這三億兩的賠款,上哪兒弄去?」
李鴻藻還沒來得及接話呢,又有人進來了。
這回進來的是禮親王世鐸。
世鐸是領班軍機大臣,年紀大了,走路慢吞吞的。他進了門,脫了帽子,坐下來,喘了口氣,才說:「翁大人,您來得可真早啊。」
翁同龢趕緊站起來行禮:「王爺早。」
世鐸擺了擺手,說:「別客氣了,坐吧坐吧。對了,翁大人,昨兒個我讓您想的那個賠款的事兒,您想得怎麼樣了?」
翁同龢一聽這個,臉上的表情就更苦了。
他說:「王爺,我跟您說實話吧,這事兒,難啊!三億兩啊!咱們大清一年的財政收入才多少?八千多萬兩!這一下子就要拿出三年多的財政收入來,上哪兒弄去?」
世鐸聽了,也不說話,就端起茶碗來喝了一口。
這時候,額勒和布也進來了。
額勒和布是滿洲正紅旗的,平時話不多。他進了門,沖大家點了點頭,就到自個兒的位子上坐下了,也不說話,開始閉目養神。
緊跟著額勒和布進來的,是剛毅。
剛毅這個人,是滿洲鑲藍旗的,也是新入值的軍機大臣。
他這個人,平時嗓門大,脾氣也大,說話直來直去的,不怎麼拐彎。
剛毅一進門,就嚷嚷開了:「哎呀,翁大人,您愁什麼呢?是不是又在愁賠款的事兒?」
翁同龢說:「可不是嘛,剛大人。三億兩啊,我這頭髮都快愁白了。」
剛毅就說:「愁什麼愁?大不了借洋債嘛。反正咱們也不是頭一回借了。」
翁同龢搖了搖頭,說:「剛大人,您說得輕巧。借洋債,也得有人肯借才行啊。這三億兩,數目太大了。再加上咱們現在還在跟日本人打著仗,人家洋人銀行也得掂量掂量,怕咱們還不起啊。」
剛毅一聽,也覺得有道理,就不吭聲了。
最後一個進來的是徐用儀。
徐用儀向來跟李鴻章走得近,跟翁同龢他們不太對付。他一進門,看見大家都在,就笑著說:「喲,諸位大人都到了?聊什麼呢?」
翁同龢說:「還能聊什麼?聊賠款的事兒唄。徐大人,您有什麼高見?」
徐用儀坐下來,說:「高見談不上。不過依我看,這賠款的事兒,還是得借洋債。不借洋債,上哪兒弄這麼多銀子去?」
翁同龢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這洋債,不好借啊。太多了,人家怕咱們還不起。」
徐用儀就說:「那就拿抵押唄!關稅、厘金、鐵路、礦山,翁同龢嘆了口氣,說:「也只能這樣了。」
幾個人正說著話呢,一個軍機章京捧著一摞電報進來了。
章京把電報放在世鐸面前的桌上,說:「王爺,這是昨兒個晚上到的電報。」
世鐸點了點頭,說:「放著吧。」
章京就退出去了。
世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隨手翻了翻那摞電報。翻著翻著,他的手就停住了。
他拿起一份電報,看了一眼,眉頭就皺起來了。
「怎麼了?」翁同龢問。
世鐸沒說話,把電報遞給了坐在他旁邊的剛毅。
剛毅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念了出來:「幫辦北洋大臣、督辦北洋新軍、南浦軍校校長常德勝電告....
他念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念。
他越念,聲音越小。
等他把電報念完了,整個值廬裡頭,那叫一個安靜啊!
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所有人都懵了。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常德勝在想幹什麼?他以為他是誰啊?憑什麼不讓朝廷借洋債付賠款?
過了好一會兒,剛毅先開口了。
剛毅說:「我看......這是好事兒啊!」
大家一聽,都看向了他。
翁同龢問:「好?好在哪兒啊?」
剛毅就說:「你們想想啊,常振邦這麼一說,洋人的銀行就不敢借錢給咱們了。洋人的銀行不借錢給咱們,咱們就拿不出錢來賠給日本人。拿不出錢來賠給日本人,日本人就收不到賠款。收不到賠款,他們就得接著打。接著打,打誰呢?打常振邦嘛!打咱沒用啊!要是日本人打不下來,那就只能照著常振邦的意思來了......這賠款,是不是就不用賠了?」
翁同龢聽了,愣了愣,說:「可是......不賠的話,日本人能答應嗎?日本人就算打不進金州,還能打不進天津、北京?」
剛毅就說:「那咱就慢慢還唄!」他兩手一攤,「咱借不著錢咋辦?就只能從財入裡面擠,每年給個二三百萬的,慢慢還,一百年、一百五十年,一直還下去唄!」
翁同龢一聽,覺得好像也有點道理啊!
李鴻藻這時候也回過神來了,說:「剛大人說得對啊。常振邦這一手,確實是把禍事攬到他自己身上了......」
和李鴻章穿一條褲子的徐用儀在旁邊聽著,心裡頭也是偷著樂。他心想:慢慢還好啊,一年二百萬、三百萬得還,子子孫孫還下去......日本人要等不及,那就去和常德勝掰扯吧!
剛毅越說越來勁兒了。他說:「你們想想啊,常振邦這一手,不但替朝廷解了圍,還把日本人的火力引到自己身上去了。這是赤膽忠心啊!太后果然沒有看走眼,這個常振邦,真的是我大清第一忠臣!剛某佩服!」
他說著,還拱了拱手,朝著東邊的方向拜了拜。
翁同龢聽了,趕緊跟著點頭:「是啊,確實是忠心可嘉!」
李鴻藻也說:「忠心耿耿,難得難得。」
額勒和布這時候也睜開眼睛了,說了一句:「常振邦,是個好樣的。」
禮親王世鐸也連連點頭:「常振邦的確是忠的..
話還沒說完呢,外頭又跑進來一個章京,跑得氣喘吁吁的,帽子都歪了。他行了一禮,說:王爺,不好了!總理衙門那邊來人了,說是英、德、法、俄、美五國公使,一塊兒來了!說要找咱們抗議!」」
剛毅一聽,就笑了:「抗議?抗議啥?抗議咱們不借錢給他們賺利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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