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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一定要有把日本拖垮 拖死的決心

2026-10-18 22:13:12 作者: 大羅羅

  1894年11月8日。

  德國佬的「公義」號,正慢吞吞地往塘沽港的棧橋邊上靠。

  李鴻章這個時候就立在船舷邊,眯著眼往碼頭上看呢。

  碼頭邊上,一隊日本陸軍第二師團的步兵,正在排隊登船。

  這些傢伙看個頭都挺挫的,屬於「人均武大郎」,可那士氣高得簡直沒邊兒了。

  隔著老遠,就聽見他們在那兒呱啦地唱著不知道什麼軍歌?時不時地還喊幾聲「板載、板載」的。李鴻章心裡冷笑:這幫小日本,還真以為自己大獲全勝了……等著吧,有的苦頭給他們吃了!李經方站在他爹旁邊,忍不住嘀咕道:「父親,這約都沒換呢,日本人怎麼就撤了?他們就不怕咱們反悔?」

  所謂換約,其實就是兩國把簽好的條約各自拿回去,等自家皇帝、國王、大總統什麼的,蓋了國璽,再互相交換一下,到這時候,才算正式生效。

  眼下這條約是簽了,可這道手續還沒走完呢。

  只要光緒不蓋章,這《中日講和條約》就不算生效。

  而日本連這都等不及,便要從大沽口這裡撤兵了。

  李鴻章冷笑幾聲,說:「他們一準是要向朝鮮增兵!」

  李經方問:「向朝鮮?」  「只要皇上在條約上用了璽,朝鮮就是法理上的獨立國家。」李鴻章說著,又冷笑了一下,「可日本人沒抓到朝鮮國王啊!人家現在和整個王廷,都在俄國人的保護下,好好地在元山呆著呢。隨時能簽個條約,把元山港租出去!」

  他一臉的幸災樂禍。

  「日本背後的英人,不得氣得直跳腳?」

  羅豐祿在旁邊哼一聲:「英國人這回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活該!」

  李鴻章心道:其實這個石頭不是英國人自己搬的,是常德勝搬起來拿到英國人腳邊狠狠砸下去的,砸完之後,英國人還得跟常德勝說「謝謝」!

  這常德勝以夷制夷的本事,真是比自己高出太多了!

  李鴻章笑道:「朝鮮的爛攤子只是個開始,後面還有那處海島的泥坑呢!只要袁慰亭能牢牢守住大沽口和北塘,朝廷再願意投銀子,那處海島的亂子就能沒完沒了。」

  正說話間,船靠上了棧橋。

  李經方指著碼頭上的一群同樣穿著灰藍色軍服的人,對李鴻章說:「父親,袁慰亭來了。」李鴻章把目光轉過去,就看見袁世凱背著手,從一隊灰藍衣服的新軍背後繞出來,身邊還跟著張佩倫。這時,他們倆也看見了李鴻章,一塊兒朝這邊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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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鴻章對左右道:「先把慰亭和幼樵叫上來,老夫和他們說會兒話。」

  說完,李鴻章就返身回了自己的頭等艙。

  頭等艙里。  李鴻章坐在椅子上,袁世凱和張佩倫雙雙向他行禮。張佩倫躬身作揖,袁世凱則恭恭敬敬行了個打千禮。

  這袁胖子穿的軍服和常德勝同款,行得卻是標準的大清禮儀。

  李鴻章笑著招呼他們起身落座,然後對袁世凱說:「慰亭啊,老夫已經和常振邦談妥了。只要日本從大沽口和北塘、塘沽這邊撤乾淨了,他就把威海衛那邊所有的重炮都給你運到大沽口。」

  袁世凱眼睛一亮。

  他手頭是有新軍的,底子是南浦同款的三四千精銳!後來李鴻章又把慶軍、毅軍都撥給了他,再加上北洋武備學堂的教習和學生,又招募了三四千新兵,湊個一萬五千人是沒問題的。

  可是要守住大沽口,光靠新軍還不行,得有大炮!很大很大的炮!

  李鴻章掰著手指頭:「二十公分以上的巨炮二十五門,十五公分的克虜伯炮十七門,十二公分的阿姆斯特朗炮十五門。合計五十七門重炮。」

  他頓了頓:「雖然比不得之前的一百多門,但只要運用得當,守好後路,日人想要再來,也不易了。」他看著袁世凱:「慰亭,你可得給老夫守嚴實了。」

  袁世凱一抱拳:「中堂放心!有晚輩的一萬五千新軍在大沽口、北塘、塘沽守著,倭寇縱有十萬之眾,也不可能打進來!」

  李鴻章沉聲道:「慰亭,老夫可不是和你隨便一說。」

  他壓低聲音:「咱們和小日本的仗,可能還沒完呢。」


  袁世凱一愣,馬上想到了什麼,低聲問了句:「中堂,您的意思是..….那處海島?」  李鴻章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向了張佩倫:「幼樵,常振邦的這五十七門重炮不是白給的。他要關東鐵路總公司的官股。你現在兼著關東鐵路總公司的會辦,你怎麼看?」

  張佩倫皺起眉頭:「中堂,關東鐵路總公司眼下有點爛攤子的意思。官股帳面是七百萬兩,可其中的五百萬都抵押給了南洋銀行,借出了四百萬兩銀子。」

  他嘆了口氣:「現在關東大鐵路雖然修到了旅順、大連,可新民屯往東,直到蓋州,都在日本人控制下了。也不知道毀壞了多少。將來要恢復運營,少不得又要借一大筆銀子。」

  他頓了頓:「而且,俄國公使喀西尼前一陣暗示我,他們俄國有意合辦關東大鐵路。」

  李鴻章眉頭一擰。

  這可不好辦啊!

  張佩倫又說:「中堂,我看這關東大鐵路的官股還是劃給常振邦吧。讓他去頂著俄國人.. . .…他和英國人的關係不錯,說不定還可以借英國的力。」

  李鴻章點了點頭,又問:「三國干涉還遼的事情交涉得怎麼樣了?俄國人有什麼要求?」

  張佩倫道:「除了合辦關東大鐵路,俄國人還想租借旅順口軍港。」

  李經方在旁邊眉頭大皺:「這恐怕不可能吧?常振邦不會答應的。」

  李鴻章擺擺手,笑道:「那正好啊。關東大鐵路和旅順、大連都成了燙手的山芋,丟給常振邦,也算是甩出去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問:「俄國公使喀西尼是不是想約老夫見面?」  張佩倫說:「中堂,喀西尼已經在天津等著了。」

  李鴻章想了想:「等我見過皇上、太后以後再說。」

  他放下茶碗:「對了,劉峴莊到北京了嗎?」

  劉坤一,字峴莊。眼下是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被西太后和光緒叫來北京,目的是替代李鴻章,督辦關內外軍務,給打輸了的甲午戰爭擦屁股。

  張佩倫答道:「差不多就這幾日了。」

  李鴻章拈著鬍鬚,思索著道:「那老夫也得見見他啊!」

  一條掛著英國國旗的商船,慢慢靠上了大連的柳樹屯棧橋。

  甲板上站著幾個人。幾個穿長袍馬褂的中年男子,還有一個二十多歲、嬌小可愛的女子。

  為首那人三十七八歲,深眼窩,高鼻樑,有點洋人模樣。卻是一身長袍馬褂,腦後還拖著條大辮子。他站在甲板上,打量著大連的商埠。

  碼頭上停著幾輛黑色馬車。馬車旁邊站著兩男一女,都穿著西式服裝。兩個男的是羅興蘭和張成卿,一個女的是常德勝的妻子羅靜柔。

  那船上的女子對身旁的混血中年道:「鴻銘,你看,子濟先生和瀾舫先生都來接咱們了!」原來這混血中年男子姓辜,名湯生,表字鴻銘,正是張之洞的洋務幕僚,大名鼎鼎的辜鴻銘。他以字行世,時人多稱他辜鴻銘。

  他出生在馬來亞的檳城,母親是葡萄牙人,父親替英國人管理橡膠園。家裡和檳城張家、小蘭芳羅家都是南洋華僑的上層,自然是有交情的。  他本人和張成卿是老同學,和羅興蘭也有過幾面之緣。

  這次,他是受了署理兩江總督的張之洞委派,來大連見常德勝的。離開上海之前,他自然給老同學張成卿發了電報。

  他往碼頭上掃了一眼,看見張成卿和羅興蘭並肩站著,旁邊還有個年輕婦人,想必就是常德勝的夫人羅靜柔了..

  「嗯,是子濟和瀾舫。」辜鴻銘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子濟跟我認識好些年了,當年在檳城就常來往。瀾舫見過幾面,不算生人。」

  他收回目光,對身邊的女子說了句:「貞子,咱們下船吧。」

  吉田貞子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踩著跳板慢慢走下船去。

  碼頭上,張成卿已經迎了上來,老遠就拱手:「湯生兄,可算把你盼來了!」

  辜鴻銘也拱了拱手,笑道:「子濟兄,別來無恙啊。」

  羅興蘭跟在後面,也拱手見禮。羅靜柔站在一旁,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辜鴻銘打量了一下四周,大連的商埠已經有了些模樣,碼頭、倉庫、棧橋,雖說不比上海香港,可在這遼東地面上,也算是頭一份了。


  他心裡嘀咕了一句:連羅靜柔都出面了....看來常德勝還是很願意和張香帥合作的!

  畢竟,這事兒對北洋、南洋、湖廣,都是極其有利的!  大連商埠里,一座新落成的英式小樓。

  圍牆很高,鐵門開了一半,幾個背著長槍的藍灰軍裝士兵守著。兩輛馬車直接進去,鐵門隨即關上。馬車停在小樓大門外。

  常德勝站在門口,旁邊是穿著朝鮮服裝的晴子。

  馬車門開了,張成卿、羅興蘭和一個長袍馬褂的半洋人從車廂里鑽出來。

  常德勝心道:那就是辜鴻銘了吧?來的正好啊,老子可有好多事兒要和張之洞談談呢。

  想到這裡,他大步上前,朝辜鴻銘拱手行禮:「鴻銘先生吧?久仰久仰。」

  辜鴻銘看著常德勝,一身藍灰色的布軍服,肥大的馬褲,腳上穿著布鞋。這衣服和南浦軍的士兵差不多,還真夠樸素的。

  只是這洋樓,這朝鮮小妾,嘿嘿黑..算你能裝啊!

  他也抱拳作揖:「見過常爵爺。」

  常德勝趕緊擺手:「不要叫什麼爵爺。說實在的,我對大清的爵爺沒什麼興趣。若不是「平東』二字是我的心愿,我才不當這個平東伯呢。」

  辜鴻銘心道:真不是「平西」?

  常德勝又說:「裡面請。」  然後他吩咐晴子:「晴子,去準備咖啡、點心。」

  晴子應了一聲:「哈伊。」

  辜鴻銘瞄了眼穿著朝鮮衣服的晴子,心說:這也是個日本人啊,咱倆倒是有點共同之處. . .常、辜、張、羅四人,一起向小樓內的會客廳走去。羅靜柔則帶著貞子去客房安頓。

  會客廳內,晴子端上了煮好的咖啡。聞著可香了,顯然不是便宜貨。

  常德勝喝了一口自己老丈人派人從荷屬東印度捎來的高級咖啡。其實他也不懂,只是羅靜柔好這一口。他放下杯子,笑著問辜鴻銘:「鴻銘兄,不知道香帥派你大老遠來遼東,所為何事?」

  辜鴻銘放下咖啡杯,看著常德勝:「張香帥派我來大連,當然是為了和常校長您共商抗倭大計了。」果然!

  常德勝心道:這個張香帥果然是個「愛折騰」的... .不過也好,總比那個喜歡「躺平」的劉坤一強。我要和南邊合作,就得他這樣的去推動!

  他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不知道香帥的抗倭之想,想抗到什麼程度?除了抗之外,香帥還作何想?」

  辜鴻銘道:「香帥的意思是兵分兩路,一路是拒割;一路是以夷制夷。」

  常德勝點點頭:「拒割我明白,只是這以夷制夷,不知道張香帥想怎麼搞?」

  這事兒常德勝可得問清楚,張之洞愛折騰、能折騰,但經常瞎折騰!

  「香帥眼下正在聯絡英、法、俄、德,希望通過出讓那處海島的商務、礦務;允許各國在那處海島共設租界,使那處海島「中立化』。實在不行,還可以先自立,再引洋。」  「不可不可,」常德勝沒等辜鴻銘把話說完,就已經開口打斷了,「保是不可以太過指望列強的,更不能指望用澎的蠅頭小利去誘惑列強以武力阻日。日本於澎,決心甚大,是不惜死傷數萬的。西方列強,誰會願意為澎死上一千人?西人決心不夠,即便為利所誘,也會知難而退。」

  辜鴻銘皺眉:「那不知常校長是否願意派出南浦精兵援?」

  常德勝笑著搖搖頭,道:「拒割那處海島需要的不是精兵,而是決心、耐心、韌性!」

  他頓了頓,又緩緩道:「拒割那處海島,不是數月乃至一年能成功的,更不是和幾個列強達成什麼利益交換就能萬事大吉的。拒割,是需要最大的決心,最大的耐心,最強的韌性,島上的人,不怕犧牲,島外的人,願意不斷付出. ...一定要有把日本拖垮、拖死的決心。只有這樣,拒割才會成功!鴻銘兄,勞您將我今日之言,電告香帥,我等香帥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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