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焰流織
舊日王庭。
江原出現在織法之塔第三層的屋內。
一天時間，先是回了趟藍星後，又在海角領了解了一下領地近況。
這段時間，存續餘量已經回滿。
他拿出那枚代表法師塔身份的令牌。
灰白色的石質令牌背面，那一圈細密符文在他掌心微微發燙。
他凝神注入魔力，令牌表面泛起一層光澤。
冥冥中，某種信息被送了出去。
江原睜開眼，將令牌收回懷裡。
織法之塔，第五層。
「伯恩」正伏在長桌前翻一本厚厚的皮質法術書。
他今年六十有七，頭髮白了大半，額頭三道橫紋，眼角往下耷著，露出底下松垮的皮
肉。
忽然，桌角一枚菱形晶石忽然亮了。
淡白色的光一閃一閃。
伯恩頭也沒抬，手指繼續在書頁上劃拉了兩行，才慢吞吞地把目光從羊皮紙上拔起來o
他瞥了一眼閃光的晶石，伸手在上面一按。
一道極細的灰白光線從晶石中射出，在空中凝成幾行字。
伯恩眯起眼看了兩秒。
「又一個？」他皺了皺眉。
前天才剛收了一份申請，今天又來一份。
連續兩天，兩個要參加天賦測試的法師僕從，都讓他撞上了。
伯恩把法術書合上，自語道：「也好，一起安排了，省得浪費老夫時間。」
他伸手在那枚晶石上點了三下。
兩道淡白色光線同時射出，分別沒入塔身深處。
三層。
江原只見眼前憑空凝出一團白光。
光團膨脹、拉伸，勾勒出人形。
幾息之後，一個穿深紅法師袍的白髮老頭憑空出現在了他屋內。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沒有一點隱私啊————江原同時調出面板。
【姓名：伯恩】
【身份：織法之塔正式法師】
【等級：47】
【好感度：0】
四十七級————江原眸光一凝，這是目前見過的最高等級。
那位半精靈接引官不在此列，江原看不到她的等級。
伯恩也在看他，眼神不咸不淡地掃了他一眼，又偏頭瞥了瞥走廊另一頭。
「還有一個。」他沉聲道，「跟老夫來。」
說罷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步伐不緊不慢。江原邁步跟上。
走了一小段，前方另一扇石門已經有人提前收到消息，正站在那。
那人聞聲轉過頭來。
二十多的模樣，金髮短髮，臉型方正，下巴微微上揚。
他看見伯恩時眼睛亮了一下，隨即目光掃過江原，眼神里閃過一絲隱晦的打量。
江原調出面板。
【姓名：凱爾】
【身份：織法之塔法師僕從】
【等級：35】
【好感度：0】
年紀輕輕同樣是一位三階，比他還高三級，難怪敢參加測試。
伯恩袖子一甩：「都跟緊。」
三人穿過兩道石門，沿螺旋石梯往上。
牆壁上的晶石燈從白光漸次過渡到淡藍色。
這裡還是三層，伯恩拿出一令牌，推開一扇厚重的黑木門。
門後是一間圓形石室。
穹頂極高，正中懸著一枚人頭大的乳白色光球，光線均勻柔和，照得地面纖毫畢現。
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一圈疊一圈，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邊緣。
石室中央空蕩蕩的，只在地上嵌了一圈暗金色金屬環，環內刻著複雜的六芒星紋路。
伯恩站定，轉過身來看著兩人：「你們兩個，規矩聽好，我只說一遍。」
「天賦測試，每人需繳納五十塔勛。通過者，塔勛返還，並直接晉升法師學徒。失敗者，塔勛扣光，即刻逐出織法之塔。」
「測試內容由老夫定，任何測試期間破壞規則者，當場逐出。」
他把手指收回袖子裡，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
「都聽明白了？」
凱爾率先開口：「明白。」
江原微微點頭。
伯恩背著手，踱了半步：「你們各自能溝通什么元素？」
凱爾搶在前頭，朗聲道：「火。」
江原不動聲色。
正常法師都只能溝通一種魔法元素，能溝通多種的是多系法師，相比普通法師在戰鬥中優勢更大。
他先後學習的幾種法術，也是火系法術，既然對方沒主動問，他也沒想把自己全系精通給暴露。
只是也說道：「火。」
伯恩眉毛微微一抬。
「兩個都是火？」他捻著下巴上的胡茬，端詳著兩人，眼神比方才多了一絲興致。
他也是一名火系法師，沒想到今兒這麼巧。
沉吟片刻，伯恩走到石壁前，伸手在一處符文上一按。
石壁裂開一道豎縫，從裡面緩緩推出一面半人高的黑曜石板。
石板表面光滑如鏡，邊緣鑲著一圈暗紅色的框。
他把石板立起，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們都知道超環法術是什麼。」
凱爾臉色微變。
考驗還真是超環法術？江原心頭則一喜。
「普通法術是一根弦，超環法術是一張網。」伯恩用指節敲了敲黑曜石板：「超環法術由多道符文交叉組合編織而成。
「符文是網上的每一根線————魔力在符文之間流動，彼此嵌套，互相約束，形成遠超單一法術的複雜結構。」
他頓了頓：「完整銘刻一道超環法術，非新手能完成。」
在舊日王庭，三階都只能是法術剛入門。
伯恩伸出食指，在黑曜石板表面一點。
石板泛起暗紅色的光，一道極為繁複的立體紋路從板面深處浮現出來。
那紋路層層疊疊，像一張被拆散的蜘蛛網，每一根線條都在緩慢流轉著絢麗的光。
「這是三階火系超環法術——焰流織。焰流織總共有著十四道超環紋路。」
他又在石板邊緣一抹。
十四道紋路中，最外圍的一道更亮了起來。
那道亮起的超環紋路不算太複雜。
至少在江原看來，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是由三根主線、七處交叉節點和一個環狀收束迴路組成。
「這是焰流織紋的第一道符文，也是最基礎的一道。
把它凝鍊出來，就算你們通過天賦測試了。」
伯恩背著手，看著兩人。
「就六小————半日時間吧。」
只有半日時間？凱爾心頭一突。
原本自信的神色頓去。
伯恩捕捉到他的表情，哼了一聲：「嫌短？給你們半日時間，已經是老夫放水了。」
不是完整的超環法術，只是一道前置符文————江原心頭卻是掠過一絲失望。
不過轉念一想，達里安說上次有人通過完整超環法術測試，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
凱爾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江原面色不變，淡淡點頭。
伯恩看著他倆這副表情，沒說什麼。
每年都得來一批人，都覺得自己是天才，等真正上手的就知道什麼叫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從袖子裡抽出兩卷羊皮紙，往黑曜石板旁邊的小石台上一擱。
「這道超環紋路的完整解析圖都在上面。怎麼構建魔力通路、怎麼固定節點、怎麼收束迴路————
「自己看，自己悟。半日之內能凝出第一根主線，就算你們通過，凝不出來便是失敗，五十塔勛一去，會自動被傳送出織法之塔。」
凱爾搶在江原前面，一把拿過羊皮紙。
他一展開，臉色瞬間變了。
羊皮紙上密密麻麻畫著那道符文的解析圖。
三根主線，每一根又拆成七八段魔力通路。
七處節點，每一處的魔力流速、旋轉方向和約束強度都標註了精確數值。
環狀收束迴路更是複雜，引了足足十幾條標註線，每一條都注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這只是十四道符文里的第一道。
而他已經開始頭疼了。
凱爾咬著牙，強迫自己往下看。
江原從他身後走近，拿過自己那捲羊皮紙，目光落在上面。
解析圖很細，每條通路、每個節點的標註都清清楚楚。
他一行一行看過去。
三根主線。
一根是負責從魔力核心抽取魔力輸送到符文內部，一根是承載符文的形態————
最後的應該是將符文轉化後的魔力輸送給下一道符文？
江原心中分析著。
七處節點，每一處都是主線的交匯點，魔力在這裡被壓縮、轉向、重新分配。
節點不穩，符文就崩。
環狀收束迴路則是這道符文的閉環————魔力從供給線流入，經過七個節點的層層轉化，最終在收束迴路里形成穩定循環。
循環一旦建立，符文就算凝鍊成功。
這魔法符文是與藍星完全不同的一種研究體系。
但又有部分共通之處。
江原仔細看來，超環法術比他預想的精細，但邏輯依舊清晰。
他抬頭看向黑曜石板上的立體紋路，把解析圖和實物對照著一一印證。
凱爾已經盤腿坐到地上，把羊皮紙攤在膝頭，嘴裡念念有詞。
他額頭沁出一層細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拉著，像是在虛空描摹那些通路。
伯恩站在一旁，背著手，不吭聲。
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趟，最後落在一臉淡定的江原身上。
這個年輕人，難道還沒發現事情的嚴重性？
當年若是他這麼年輕就看三階超環「焰流織」的符文，也會頭痛無比。
他沒說話，繼續看著。
良久，江原把羊皮紙放下。
閉上眼。
精神力探入體內，胸口的魔力核心在感知中清晰起來。
那是一顆緩緩旋轉的晶體，是他晉升法師後凝聚的魔力核心。
他開始從魔力核心裡抽取一縷魔力，沿著觀想中的供給線路逕往外延伸。
魔力絲線從胸口拉出來，在鎖骨下方懸停。
第一根主線，供給線。
魔力絲在他的精神力操控下，開始流出，瀰漫進虛空中他由精神力構建的符文中。
法師魔力核心中的本源魔力，起的是以小博大的作用。
以精神力在虛空中凝練出法術符文，引動瀰漫於天地之間的魔法元素。
再以魔力核心中凝練的本源魔力，穩固並凝實精神力凝鍊出的符文，使其能引動更多天地之間的魔法元素。
這是相輔相成的，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會影響最後法術的成形與威能。
而現在，他面前這個解析圖，相當於將「焰流織」第一道的細節全部說了出來。
哪裡該用多少精神力與魔力？哪裡魔力的走向需要偏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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