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四層
江原凝神按照解析圖上標註的第一個折角,是三十二度,他讓魔力的走向偏轉,偏轉啪。
絲線斷了。
符文構築失敗。
魔力和精神力潰散,消失無蹤。
江原睜開眼。
凱爾那邊也正折騰著。
他額頭的汗珠不斷,指尖捏著一股火系魔力。
他咬著牙把魔力往前推,魔力直接嗤的一聲炸開。
凱爾罵了一句,重新開始,爭分奪秒地繼續試。
伯恩靠著石壁,眼皮耷拉著,像是快睡著了。
他就煩這個,要不是法師塔有規定,真想直接走了。
江原重新閉眼。
剛才那一斷,不是魔力不夠,是精神力沒有完全鎖定住,自然就散了。
再來。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第七次,第一根線的八個折角全部走完。
一根完整的魔力和精神力凝結而成的絲懸浮在他胸口前,微微顫動著,像剛剛被撥動過的琴弦。
長度不過一尺,但他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按照火球術的符文,只用一半就已經構築完成了————江原感嘆。
這還只是學習階段,如此複雜,想在戰鬥中瞬間構築出符文,用作攻擊,幾乎不可能。
難怪超環法術需要銘刻著使用。
成功畫出第一根線,江原信心滿滿。
看了眼依舊閉眼的伯恩和滿頭大汗的凱爾。
他望向解析圖,繼續嘗試。
時間流逝。
當江原身前,兩股魔力絲被擠到一處,先是一陣抗拒的抖動,然後開始互相滲入。
三道符文主線糅合在一起,在交叉點處凝成一個比絲線略粗的小球。
節點成了!
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第七個節點凝成時,江原眼眶後面像被人按進去了一隻手,酸脹到幾乎要流淚o
太陽穴突突地跳。這是一次性調用太多精神力的副作用。
還剩最後一步。環狀收束迴路。
他把三根主線的末端對準環形虛線的起點。
伯恩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空氣中火元素的流動在半刻鐘前就開始不對勁了。
起先只是一絲一縷地往那個方向匯聚,他懶得理會,可那股波動非但沒散,反而越來越密。
老頭慢慢站直,耷拉的眼皮掀開了。
凱爾也停了手。
他偏頭看向江原,眼神從困惑變成不可置信。
他連第一根主線都沒走完,那個人身前卻已經浮起好幾個節點,紅色的光一個接一個亮起來。
石室里只剩魔力流動的微弱嗡鳴。
江原深吸一口氣。
三線同時插入,環形閉合。
七個節點同時亮了一下。
三根主線像被某種無形的力場拽住,在胸口前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結構。
暗紅色的魔力沿著供給線流入,經過七個節點的層層轉化,在輸出線末端被重新注入收束迴路。
迴路內的魔力開始自循環一圈、兩圈、三圈
穩住了。
一道完整的超環紋路懸浮在江原胸口前。
它不大,僅指頭大小,由三根主線交織成骨架,七個節點像骨節一樣把骨架連接成一個立體的不規則多邊形。
最外圍的環狀收束迴路緩緩轉動著,紅色的火元素魔力在迴路內循環流動。
讓它呈現出了肉眼可見的顏色。
成了!江原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黑曜石板上的第一道超環紋路,和他胸口前懸著的這道,完全一致。
伯恩已經站直了。
他不再是那副靠著牆打盹的模樣。
背在身後的手放了下來,眉頭擰著,目光死死釘在那道浮空的符文上。
從凝出第一條線到完成收束迴路,一共用了七個多小時。
他雖然因為對這兩個火系的小傢伙感到順眼的緣故,多給了一半時間。
但並沒有抱多大希望。
結果還真有人做到了!
伯恩快步走到江原面前,彎下腰湊近那那超環紋路。
他伸出手指在比劃了一下,精神力感受著那股穩定的魔力循環,自言自語:「環路流暢,做的很完美————」
他直起腰,看著江原的眼神和方才截然不同。
「你之前學過焰流織?」
「沒有。」江原如實答道。
伯恩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他忽然笑起來。
「好,好。」
的確,焰流織做為三階的超環法術,不是哪都能學到的。
凱爾已經停了。
第一根線,他堪堪完成,但時間已過大半。
剩下兩條已經不夠了。
他垂著手站在一旁,盯著黑曜石板上那道完整的符文,又盯著江原胸口前那道一模一樣的浮空符文。
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伯恩看向他:「你還要繼續?」
凱爾的臉一下子白了,咬牙:「我還要試試。」。
伯恩點了點頭,看向江原,「在等等吧,結束後,老夫帶你到第四層。」
江原點了點頭。坐在那,仔細回憶著這近十小時的收穫。
他收穫良多。
原本接觸法術時的火球術,到二階的三重炎環,都是「普通法術」。
在江原的感知中,那是二維和三維的區別。
這道焰流織,雖然只是第一道超環紋路,卻改變了他對法術的理解。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站起身,朝那有著焰流熾完整十四道超環紋路的石板走去。
站在面前,仔細看了起來。
他這動作自然吸引了兩人注意力。
伯恩猜出了他的想法,「你想學會完整的焰流織?」
江原反問,「不行嗎?」
伯恩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抱著這想法,失笑搖頭:「解析圖,或者導師的指導,沒有其中一樣,你是不可能自己掌握的,不要白費時間。」
說完,見江原依舊沒離開的想法,他也不在勸,反正就幾個小時了。
時間流逝。
伯恩抬起頭,「時間到。」
凱爾的臉一下子白了。
伯恩看著他:「僅凝成第一根主線,不合格。」
他抬起手,朝石門方向一指。
凱爾腰間的灰白令牌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石牌背面那圈符文一圈一圈滅下去。
凱爾攥緊拳頭,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伯恩搖了搖頭:「不是老夫貪你這五十點塔勛。這五十點,你拿去買個教訓————下次別再浪費別人的時間了。」
凱爾的身形變得透明,從法師塔中消失,被傳送到了塔外。
石室里只剩下兩人。
伯恩看向江原。
白眉毛下的那雙眼睛微微發亮:「你叫什麼?」
「江原。」
伯恩點頭:「好。從今天起,你就是老夫名下的法師學徒。」
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塊新令牌。
比灰白色的僕從令牌略小,邊緣鑲了一圈細如髮絲的白線。
江原接過令牌。背面符文已經自動亮了一圈。
那是學徒身份被織法之塔承認的印記。
隨即他想到了那法師學徒「達里安」說的話,問道:「成為你的法師學徒?那需要我做什麼?」
伯恩鼻子哼了一聲:「當然有事要做。老夫手頭壓著一堆實驗數據和未完成的符文解析,正缺人幫忙————」
「必須做?」江原皺眉道。
伯恩眉毛擰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臉皮抖了抖:「你不想干?」
江原沒吭聲。
伯恩背著手踱了兩步,瞥他一眼。
這小子剛才凝鍊符文的天賦,他在織法之塔待了四十年沒見過第二回。
千里挑一?不,萬里挑一差不多。
他思考了許,清了清嗓子:「不做也行。你自己想辦法弄塔勛。晉升正式法師之前,每天會扣你五點塔勛。沒塔勛了,你自己知道後果。」
他語氣緩了緩:「不過老夫也不強求。你要真有本事自己掙塔勛,大可什麼都不做。」
江原眉頭微松,點了點頭,好奇道:「我聽說,有人的天賦測試是完整銘刻一道超環法術。為什麼我這次只要一道超環紋路?」
伯恩愣了一下,說:「你還真以為老夫說給你們放寬了要求,是開玩笑的?」
他把手往袖子裡一揣:「你這塊令牌,是分到老夫區域,剛好輪到老夫收你這張申請。
「每個正式法師每年有名額,測試內容全憑自己定。你說那個考完整超環法術的——————
「嘖。」伯恩嘴角一撇:「那是壓根不想收人。規則在那,不同意又不行,索性設個幾平不可能完成的門檻。
「老夫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隨便看一眼、隨便打發了事。不過————你們兩個一站出來,都是火系親和,忽然覺得試試也無妨。
「沒想到,你小子竟然還行。」
失算了,不該報火系的————江原皺眉。
伯恩看著他的表情,以為對自己「還行」的評價不服氣。
「小子,超環法術一道比一道難。焰流織紋十四道符文,第一道只是門檻。
「後面幾道越來越複雜,每多一道,難度翻上近一倍。
「前面快,只能說明你天賦高,但具體有多高,還得看後面幾道才能判斷。能在十小時內完成第一道超環紋路,算是千里挑一的天賦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石室四周層層疊疊的符文陣列。
「可在這座塔里,哪個正式法師不是千里挑一?」
活了一把年紀了才四階,也算千里挑一?江原心中吐槽,並沒有接話。
不過,伯恩也有說得對的地方。
這裡是織法之塔,奧瑞利爾帝國僅存的四座法師塔之一。
塔主是帝國首席,明面上整個奧法王國戰力最高的人。
能在這裡成為正式法師,應該都不一般。
「正式法師是第五層。」伯恩伸手指了指頭頂:「上面還有第六層、第七層、第八層————」
他把手收回袖子裡:「你才剛邁出第一步。後面每一層,就如法師之路般,追尋真理的腳步一層比一層難o
「你竟然覺得給我幹活是浪費時間,我也不勉強你。
「但你得自己想辦法掙塔勛、攢貢獻,一步步走上去。這是織法之塔的規矩。」
江原輕輕點頭。
伯恩面露滿意,抬手在石壁符文上一拍。
穹頂光球下方,一道淡白色傳送光圈從正中央緩緩降下,懸在江原身前。
江原攥著深灰色令牌,抬步踏入光圈,心中思忖:「雖然沒有焰流織剩下十三道超環紋路的解析圖,但好在把剩下的十三道紋路記住了。等會就試試,看沒有解析圖有多難————」
白光一閃,他消失在石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