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逃遁
江原看了過去。
果然,就見那名邪教徒法師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開始浮現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鼓起了肉瘤。
這與那晚在空青石礦洞外擊殺的那個罩袍人很是相像。
「不能讓他完成變化。」暮葉祭司握緊了法杖。
那晚的經過,通過烏格的訴說,他同樣了解。
江原沉聲道:「看希露的了,好在我已經讓她提前過去了,應該快到了。」
早在納澤出手施法的時候,他就已經讓希露前去協助灰脊。
經過月神賜福的貓耳少女,潛行能力本就完全超出了尋常潛行術的範疇。
如今突破四階之後,又獲得了月神再次賜福。
月神黑夜與隱秘的權柄加身,對盜賊而言,如虎添翼,暗殺手段更是提升到了另一個層次。
下方峽谷中。
納澤身上的變化仍在加速。
血色絞路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臉頰,兩隻猩紅的瞳孔正逐漸凸起,他臉色獰,彷彿在承受巨大痛苦。
而那股不詳的壓迫感越來越沉重,似乎連周遭空氣都發出嗡鳴。
就在這時。
納澤臉上的表情忽然一滯。
處於神種釋放狀態中的他,感知被拔高到了極限。
他心中出現強烈的預警。
在他身後,不到幾寸的距離。
一道朦朧的影子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嬌小的身形,一雙皎白的貓耳從短髮間支棱出來。
希露手中握著一柄短匕,刃身上流轉著月華般的冷白輝光,朝身前之人脖頸橫斬而出。
納澤堪堪一偏脖子。
刀鋒划過他半邊脖頸,切入皮肉,割開了一條極深的豁口。
鮮血噴涌而出。
希露欺身跟上。
下一瞬,卻見對方整個人爆成一團青中夾紅色的氣體,像一陣風般瞬間朝側面位移出去數丈之遠。
納澤在碎石地上重新凝聚出身形,一隻手死死捂著脖子。
鮮血從指縫間淚汩滲出,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
他盯著那個忽然出現的貓耳少女,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
又是一名四階。
剛才那是什麼,潛行術?他事先竟毫無察覺。
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涌血,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但很快,那些蔓延在他皮膚上的血色紋路開始朝傷口處收縮,像是被某種意志牽引著。
傷口邊緣的皮肉蠕動起來,生出密密麻麻的細小肉芽,彼此糾纏融合。
不過幾個呼吸間,那道幾乎切開了他半邊脖子的豁口便被一層新生血肉覆蓋,只留下一道猙獰的紅色疤痕。
納澤心中已生退意。
三位四階了。
他目光死死鎖住那個貓耳少女和正虎視耽眈望來的灰脊。
心頭第一次產生了猶豫,這次行動的危險程度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徹底解放神種一戰時,那貓耳少女再次消失了。
空氣里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留下。
納澤的精神力瘋狂鋪開,感知被推到極致。
神種的力量已經滲入了他周圍每一寸空間。
風元素的流動,碎石的位置他全部都能感知到。
他不信對方能再一次悄無聲息地靠近。
倏然,一道冷光從他左後方亮起。
納澤幾乎是憑著本能側身,匕首避開了致命位置,卻從肩膀上划過。
刀尖切入皮肉,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同時,峽谷上方又一道銀色光輝降下。
是暮葉祭司使用神術,如同月華凝聚而成的無數細密的光針,朝納澤當頭罩落。
納澤咬緊牙關。
他不再猶豫了,對面這個獸人少女太過詭異。
作為神教負責這一片區域的神使,四階頂峰的他,其實力完全足夠應對所有局面。
神種完全解放之後,甚至能短暫踏入五階的門檻。
但此刻,這個海角領實在太過詭異。
他雙臂一振,風元素聚攏,爆發,堪堪將月華光針震散。
緊接著整個人再次化作青紅色的疾風,朝峽谷外狂奔而去。
風系法術配合詭異的神種之力,運轉到極致,他的身體已經徹底消失。
只能看到一團青紅色的風在峽谷中奔竄,速度驚人。
甚至比原先躲避希露偷襲,拉開距離時還要快上三分。
希露望著那道迅速遠去的青紅色風影,皎白的貓耳往前轉了轉。
她抬起匕首,但原本漆黑的「暗鴉之喙」匕首,仿佛已經消失。
此時它只有一個扭曲了光線的輪廓,讓希露手中如同握著一片虛無般。
唯有刃脊上,一道濃縮了月華的銀線,如貓的瞳孔般,鎖定了目標。
希露的身形從原地消失,下一瞬,匕首如同無視了距離般,直接出現在那道狂奔的青紅風影之中。
如同短時間切開了一段空間般,沿途的碎石、草葉、光線————
都在瞬間斷為兩截,切口平滑如鏡。
同樣,匕首貫穿了那道青紅風影,帶出一蓬血霧。
風影中傳來一聲悶哼。
原本還是青紅二色的風影,此時徹底被紅色染紅。
青紅色風影猛地踉蹌了一下,速度驟減,但沒有停下來。
他拖著嵌在體內的匕首繼續往前沖。
跑出數十米後,那些蔓延在他皮膚上的血色紋路再次蠕動起來。
但這一次,蠕動的幅度明顯比癒合脖頸時微弱了許多。
傷口邊緣的皮肉艱難收縮,反覆數次,才終於將那柄漆黑匕首擠了出來。
匕首從空中跌落,插進碎石地,發出「叮」的一聲。
納澤這時才察覺到不對,低頭看見了那柄跌落在碎石間的匕首。
是那獸人少女的刀。
胸口的豁口還在往外涌血,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神種的血肉仍在徒勞地蠕動,試圖封堵傷口。但這一次,每一次收縮都比上一次更無力,像瀕死的蟲子在微微抽搐。
神種的力量在飛速枯竭。他臉色驟變。
雖然決定撤退,但只是保險起見,沒想到那獸人少女還藏著這樣的手段。
那個施法者的光幕,這獸人少女的潛行————都不對勁。
那光幕上的銀紋,和這把匕首上的氣息,隱隱相互呼應。
像是同一種力量的不同顯現,某種————權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另一個更不安的猜測緊跟著浮上心頭。
納澤驚愕。
他們也掌握有類似神種的東西?
感受著神種的力量沿著傷口不斷外泄,他咬緊牙關再度壓榨出殘存的力量。
身形一擰,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殘風,頭也不回地掠向荒野。
幾息之後,那道殘影便被峽谷外的亂石和荒草吞沒了。
刃身上的血跡順著血槽往下淌,在地上積了小小一灘。
她甩掉血珠,貓耳朵朝轉了轉,微微耷拉下來。
那團氣息已經無法捕捉。
「跑的好快————」
峽谷內。
眾騎士僵立在原地。
從灰脊驟然出手,納澤施放法術後被突然出現的希露擊退,再到納澤倉惶逃離。
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時間。
那些二階、三階的騎士緊攥著劍,一動不動,恍若一群石雕。
四階之間的戰鬥,他們根本插不上手,連旁觀都倍感艱難。
騎士長肯尼斯面色慘白如紙。
他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翻騰。
我們————是來討伐海角領的?
海角領不是最高只有二階騎士嗎?
哪怕誇張些,有個三階也罷了,怎麼會憑空湧現這麼多四階存在?
你們龜縮在這海角領,究竟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