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慶來到冷冷清清的夢坡齋。
敲開書房的門,方見,賈政坐在擺滿酒菜的桌旁,有些倨傲的沖他招了招手,雲淡風輕道:「賢侄來啦!快來坐!」
今日在殿前一鳴驚人,賈政已然有些暈頭轉向。
回到衙門,光顧著接受同僚的吹捧,到了家,才想起未曾給家裡報信,少不得去向賈母報喜。
此前,縱然自欺欺人,可心裡還是清楚,多少沾了汪慶的光。
可被皇帝單獨留下,又對其大加讚賞,賈政已然忘乎所以,心態也發生了轉變。
反而覺得汪慶蒙皇帝召見,是沾了自己的光,甚至,給自己獻策,也只是因為察覺到皇帝的態度,錦上添花。
若非皇帝千叮萬囑,守護朝廷礦產刻不容緩,又對汪慶防賊緝盜大加讚賞,並暗示他舉賢不避親。
賈政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請汪慶過來,引起某些不必要的猜測。
汪慶不以為忤,快步上前,在賈政對面坐下,又給他斟了杯酒,方笑著問道:「莫非那件事情成了?」
賈政撇了撇嘴道:「今日陛下召我殿前奏對……」
他將今日殿上的奏對,以及被皇帝單獨留下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末了方撫了撫須,沉聲道:「陛下如此委以重任,我責任重大,還得賢侄助我一臂之力啊!」
「世叔儘管放心,只要調些匠人給我,餘下的,便不勞世叔費心!」
他與皇帝有明確的分工,運作上的事務,由他跟賈政討價還價,而組建護礦隊,卻要皇帝做出暗示。
畢竟,護礦隊大小也是個武裝,他上趕著提出,難免遭人猜忌,考慮到賈政的性格,汪慶還真擔心他腦子一熱,暗中舉報自己。
這件事,本是事先商量好的,可汪慶察覺到賈政態度有變,還是穩妥起見,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趁機把事情敲定。
他不等賈政表態,又將改造菜市場,吸引人流量,並趁機推廣的計劃簡單說了一遍。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末了又道:「具體如何操作,還有定價事宜,還得仔細斟酌,世叔容我些時日,反正成品趕至尚需時間,屆時必定會安排妥當。」
賈政只會高談闊論,哪裡懂得如何操作?
原以為,這件事只要在朝堂上通過,便萬事大吉,聽了汪慶的話,方有些心虛。
他本就摸不著頭腦,更不願與那些泥腿子攪合,眼下還有求於汪慶,也樂得當個甩手掌柜。
忙不迭地應承下來,又趁機提出讓汪慶組建護礦隊,護衛朝廷資產。
汪慶自然滿口答應,自此賓主盡歡。
……
寧國府。
尤氏剛步入後門,就見賈珍背著手,一臉煩躁的站在會芳園的便門前,來回踱著步子。
尤氏做賊心虛,見狀,連忙低下頭,上前道:「老……老爺!~」
賈珍沖銀蝶努了努嘴,後者連忙上前,低聲稟告了幾句,賈珍便沖她擺了擺手,一言不發的在前面走,尤氏只能心懷惴惴的跟在後面。
一直到了寧安堂。
賈珍往主位上一坐,臉色陰沉道:「去慶兄弟那裡這麼說?為何這麼快就回來了?」
原以為賈珍不滿自己這麼快過去,聽了這話,尤氏不由鬆了口氣,忙道:「他確實看妾身的眼神不對,原想著多喝幾杯,再裝醉試探試探,沒成想,二老爺竟然突然派人來請!」
「什麼!」賈珍瞳孔驟然放大,猛然坐直了身子,盯著尤氏,追問道,「你說剛才二老爺派人請他?」
尤氏被嚇了一跳,語無倫次道:「是!妾身絕無虛言,說是有事相商,莫不是二老爺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
不料,賈珍卻對她的擔憂充耳不聞,反倒念念有詞道:「果然!果然!我就說這裡頭必定有鬼!」
尤氏聞言心裡愈發七上八下,慌道:「老爺可別嚇我!」
「嚇你?」賈珍茫然抬頭,這才反應過來,笑道,「你可知二老爺為何急著找他?」
他似乎也沒打算讓尤氏回答,笑著解釋道:「前兩天,二老爺給陛下上書,今日奉召,殿前奏對,又被陛下單獨留下……」
賈政雖忘了回家報喜,但一些世交故舊,卻少不得趕來恭賀,順便打聽些細節。
只是,賈璉不在家,賈政又未曾回來,榮國府連個接待外客的男主人都沒有。
輩分高些的,還能去東跨院找賈赦,餘下的,只能來找賈珍。
賈珍對於這位族叔,是什麼樣的人,再清楚不過,哪裡相信他會搗鼓那些黑炭,還和泥巴?
結合前段時間,賈政和王夫人突然轉變態度,他便有所猜測。
這會子聽聞,賈政著急忙慌的來找汪慶,愈發肯定心中的猜測。
待將賈政奉召入宮,升任虞衡清吏司郎中簡單地說了一遍,末了,方搖頭嘆道:「我早就看出他生財有道,原還以為他會趁機找幾個沒什麼背景的肥羊下手,沒想到,終究是我的格局太小!」
尤氏聞言,臉上閃過一抹喜色,恍然道:「老爺是說……這都是慶兄弟……」
不等她把話說完,賈珍便冷笑道:「二老爺是什麼性子,難道還用我說?我原就奇怪,二老爺和二太太,為何突然對他前倨後恭,恐怕這才是關鍵!」
尤氏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抑住心頭的火熱,試探道:「怪不得老爺讓妾身給他點甜頭,原來是想讓他食髓知味,好拿妾身釣著他……」
「不然呢?」
賈珍沒好氣道:「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父親燒汞煉丹,一年少說也要七八萬兩花銷,一年的田莊地租撐死了,不過五、六萬兩,還有一大家子要養活,更別說那些個人情往來。
自打周侍郎進了工部,這日子是一天難過一天。若再不給家裡找條財路,怕是要不了十年,就要揭不開鍋了。」
原本,尤氏雖打算假意屈從,順勢而為,卻難免擔心,賈珍會卸磨殺驢。
如今,只覺得豁然開朗,茅塞頓開。
連忙自告奮勇道:「今兒若非被二老爺攪和了,只怕他都要忍不住對妾身動手動腳了,明兒……不,後天妾身再去,一定不負老爺所託,給他嘗足甜頭!」
原以為自己言之鑿鑿,賈珍必定欣然應允。
不料,賈珍卻冷笑道:「你?還是別再丟人現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