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尤氏正猶豫要不要給賈珍增加些信心。
卻見他沉聲道:「柴米油鹽,柴米油鹽,你可知京城一年要花掉多少炭火銀子?這麼大筆錢,就算把你生吞活剝一百遍,恐怕也分不到九牛一毛!」
「這……」
尤氏聞言頓感泄氣,全京城的炭火錢,雖無法估算,可寧國府一年的炭火錢,少說也得數千兩銀子。
這還只是寧府,正經主子沒幾個,要是換到榮國府,怕是還得翻倍。
可一想到把自己生吞活剝一百遍的說法,尤氏忍不住心頭火熱,道:「那……那也不少了吧?」
賈珍不置可否的從椅子上起身,來到牆邊,抓起牆上掛著的一把長刀,手握刀鞘,來到尤氏面前,將刀柄往尤氏手裡塞了塞。
尤氏大驚失色,連忙擺手,道:「老……老爺!他功夫了得,妾身就算拿著刀,恐怕也威脅不了他,還是……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賈珍伸出食指,在面前左右晃動了兩下,一臉壞笑道:「老爺是告訴你,只要抓住了他的把柄,就算是把刀,也得為咱們所用!」
嗯?
尤氏心頭一顫,難不成是要我關鍵時刻攻其要害,再討價還價?
可轉念一想,若是這樣,賈珍又何必說自己丟人現眼?
正自疑惑,卻見賈珍笑道:「蓉哥兒媳婦近來不是鬱鬱寡歡嗎?」
「這……」尤氏臉色一僵,急忙勸道,「老爺,這可使不得啊!」
「使不得?」賈珍吹鬍子瞪眼道,「她雖是北靜王爺養在咱家的外室,可到底還掛著蓉哥兒媳婦的名份,也該給家裡出份力才是!」
「可是,王爺那邊……」
「若非她是王爺的外室,如何能夠威懾那小子,叫他投鼠忌器?」
賈珍搖頭晃腦道:「到時,只要把媳婦跟王爺這層關係告訴他,再許他常來常往,不愁他不對咱們言聽計從!」
「可若是傳到王爺耳朵里……」
賈珍嗤之以鼻道:「王爺都多久沒來了?蓉哥兒媳婦再勾人,那也比不上榮華富貴,算算時間,自打周侍郎入了工部,王爺便沒再來過,怕不是……」
說到這,賈珍臉色嚴肅了許多,沉聲道:「當年,秦業為了坐穩營繕司的位置,暗中將她送給王爺,這些年,暗中輸送了多少利益?
一朝天子一朝臣,說不得王爺聽到了什麼風聲,才故意避嫌,甚至,棄車保帥也未可知!」
尤氏頓時慌了神,顫聲道:「那……那咱們……」
賈珍嘆了口氣,無奈道:「父親當年雖棄爵舍家,可到底曾是義忠親王的幕僚。
若非我急中生智,看出王爺有意迎娶甄家二姑娘,卻擔心被甄家知道,他婚前養了外室,又捨不得秦氏,讓蓉哥兒娶她過門,替王爺解了燃眉之急,恐怕都未必能過得了那一關!
這本是無奈之舉,且若非多了營繕司這條進項,家裡早就入不敷出了,哪怕抱薪救火,飲鴆止渴,卻也沒有別的路可選啊!」
當初與尤氏談論汪慶的身世,他對榮國府冷嘲熱諷,對自家卻隻字不提,並非寧國府沒有瓜葛,而是事情大到他不願提起。
說到這,賈珍扼腕不已:「原想著,王爺終究不便頻繁上門,難免冷落了媳婦,只要那廢物肯在媳婦身上多下些功夫,生下個一兒半女,到時候一筆糊塗帳,偏那狗東西不爭氣,暴殄天物,放著如花似玉的媳婦……」
賈珍怒其不爭,越說越氣,一不小心吐露了心聲,連忙打住話頭,轉而吩咐道:「我已經問過銀蝶了,那香菱剛被送去,他當晚便將其收房。
過兩天你就去找慶兄弟,說我請他過來吃酒,到時候就說我有事未歸,拉著蓉哥兒媳婦作陪,把我珍藏的十全大補酒拿去叫他多喝幾杯,等到時機成熟,再找個藉口抽身。
孤男寡女,他又酒興上頭,面對蓉哥兒媳婦那等尤物,還能忍得住?」
「老爺三思啊!萬一蓉哥兒媳婦寧死不從,豈不偷雞不成蝕把米,我看……」
尤氏還想做最後的爭取。
賈珍卻不以為然地伸手一握,壞笑道:「縱然她要尋死覓活,也要能掙脫慶兄弟的五指山不是。
況且,她不過是王爺養在府里的外婦,還裝什麼三貞九烈?王爺許久不來,她又正值青春,只怕早已耐不住寂寞,正好讓慶兄弟趁虛而入。
他相貌堂堂,面容俊朗,比之王爺猶有過之,且英武不凡,又有我的十全大補酒輔助,不愁媳婦不食髓知味。屆時,你我出面,將媳婦的情況告知,再為他們收拾爛攤子,並許他跟媳婦常來常往。
前有蓉哥兒媳婦釣著,後有北靜王威懾,還愁他不投桃報李,對咱們言聽計從?」
說到這,賈珍嘴角咧出一抹弧度,心裡默默念叨,以往,礙於水溶,只能眼饞肚餓,乾瞪眼。
說不得,有了這個把柄,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
東跨院。
邢夫人小心翼翼道:「老爺,二老爺如今升了官,咱們總不能裝聾作啞吧?」
「狗屁!就憑他?」
賈赦冷笑道:「我說老二怎麼突然轉了性子,對慶哥兒一個粗鄙武夫那般上心,原來,問題出在這呢!」
連賈珍都能看出蹊蹺,賈赦當然也能看出問題。
邢夫人聞弦知意,忙道:「老爺是說,那法子是慶哥兒給出的?」
「這還用問?」賈赦沒好氣道,「他整日跟那些個清客相公混在一起,連走路沾了黃泥,都避之不及,還能去搗鼓那些個黑煤?」
「那豈不是又便宜了二房?」
「那倒未必!此前我還在奇怪,他哪來那麼大口氣,現在想來,恐怕這才是他的底氣。」
賈赦撫了撫須,胸有成竹道:「那小子撈錢一把好手,怕不是利用老二在工部的便利,這才推他出去,好躲在幕後,悶聲發大財!」
「可到底也升了官……」
「膚淺!」
賈赦嗤之以鼻道:「我早就說過,老二的路走偏了,當年若非他和敬大哥被豬油蒙了心,家裡何至於如今這般光景?
咱們這宗人家,本不必去爭那些個虛頭巴腦的東西!別說他只是區區一個郎中,就算給他連升三級,難道能越過祖宗的功德,光耀門楣?還不如撈銀子,來的實在!」
邢夫人一想也是,別說祖宗功德,就算是賈赦的一等將軍,也不是區區一個五品郎中可比。
連忙奉承道:「老爺說的是!老太太縱然偏心,卻也偏不過朝廷法度,這爵位無望,可不就得一門心思折騰?」
這句話,說得賈赦頗為舒坦,難得給了邢夫人一個好臉,笑道:「所以,咱們眼光還得放長遠些,等他娶了二丫頭,不孝敬我這個岳丈,難道還便宜老二這個外人?
只要攏住了他,任憑老二如何折騰,也不過是替咱們忙活!」
說到這,賈赦略微停頓,沉吟道:「他既然把王善保和秦福放了,還賞了他們兩塊皮草,多半也是看在二丫頭的面子上,想來對這婚事頗為滿意。
回頭你把婚事告訴二丫頭,再給她添些用度,幫她收拾收拾,叫她別拉不下臉,找機會多往慶哥兒身邊湊一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