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演武場以後。
李存真快步回到自己的靜室。
這靜室不大,方方正正,窗子朝東,正午時分陽光能直射進來。
他盤腿坐在蒲團上,面朝窗戶,調整呼吸。
沒一會兒,太陽就升到了最高處,陽光從窗口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李存真身上。
采日精,集月華。
這是逆生第五階,採取天地以收藥物中最重要的兩個環節。
天地之力,以日月精華最為純正,其中的日精又以正午時分的陽氣最為旺盛。
錯過這個時辰,就只能等明天。
李存真不敢有絲毫猶豫,急忙運轉法門,吸收日精。
左若童教他的法門,總結起來就是八個字。
心與日合,神與光同。
李存真闔目凝神,心意沉入丹田。
那顆金色的陰丹微微跳動,與心臟同頻,散發出一股溫潤的熱意,順著經脈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放鬆身體,讓毛孔張開。
陽光照在身上,帶著一股精純的、帶著溫熱感的陽氣,順著毛孔流入體內。
這陽氣沿著經脈緩緩下行,最終,匯入丹田。
於是,陰丹像是得到了滋養,跳動的頻率漸漸加快,將那些流入的陽氣吸納、融合、儲存。
整個過程不急不躁,像是一條小溪匯入大河,無聲無息,自然而然。
李存真感到身體在一點一點地變得充盈。
不同於吃飽喝足的那種充盈,而是更深層的、來自生命本源的充盈。
好像乾涸的土地得到了一場細雨,每一寸經脈都在舒展,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
這種感覺太過舒適,李存真很快沉浸其中。
如此,約莫兩刻鐘後。
李存真感受到陽氣減弱,緩緩收功,先閉目調息片刻,讓丹田裡的陰丹恢復平穩,然後睜開眼。
他吐出一口濁氣,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
陰丹又凝實了一分,丹田裡的真氣也更加渾厚,運轉起來流暢無礙。
雖然兩者的變化都微乎其微,但日積月累,終有質變的一天。
感受著自己的變化,李存真滿意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師兄,你在嗎?」
是陸瑾的聲音。
李存真走過去拉開門,只見陸瑾站在門口,白髮上沾著幾片落葉,看樣子有些匆忙。
「陸師弟。」李存真讓開身子:「進來坐。」
陸瑾擺擺手,沒進門,就站在門口拱了拱手:「不用了師兄,我就說幾句話。」
「但說無妨。」
陸瑾摸了摸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師兄,今天師父指點我和慕玄師弟,要我們向你學習,把重心放在錘鍊性命上。」
「這點我認可,從小到大,我家裡長輩也是這麼說的,他們還說要性命雙修。」
李存真點頭,等他繼續說。
「但我想,咱們三一門的逆生三重,最大的特點不是恢復力和增幅肉身素質嘛。」
陸瑾撓了撓臉:「那咱們是不是可以把命功放在前頭一點,性功稍微往後放放?」
李存真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無語。
這傻小子,最後咋混成十佬的?
好歹也是陸家的弟子,竟然問出這種問題。
他心中嘆了口氣,面上不動聲色,開口道:「陸師弟,可不能這麼想。」
陸瑾抬頭看他。
李存真正色道:「所謂只修性不修命,萬劫陰靈難入聖;只修命不修性,壽同天地一愚夫。」
「咱們修行人,目標不應只去看戰力多高,而是要去偽存真,看清楚自己。這樣才能在世上活得明白,少些沒必要的煩惱。」
「戰力再高,若是不明心見性,到頭來也不過是空有一身蠻力。逆生三重再強,也只是護道的手段,不是修道的根本。」
陸瑾愣了愣,然後連忙拱手道:「受教了!多謝師兄指點。」
李存真擺擺手:「自家師兄弟,不必客氣。」
陸瑾又說了幾句閒話,無非是最近修行上的瑣事,沒聊幾句就告辭了。
來得快,去得也快。
李存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搖了搖頭。
這小子今天跑過來問這個問題,恐怕不是真不懂,而是另有目的。
不過也無所謂,自己只需要修煉就好了。
李存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關上門,回到蒲團上坐好,繼續修行。
............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
八年時間,轉眼便過。
三一門深處的一間靜室內,李存真緩緩睜開眼。
他今年十六歲,正是少年到青年的過渡期,身量已經長成,肩背寬闊,腰身勁瘦。
五官也比少年時更加分明,透著一股沉靜而篤定的氣質。
唯一不變的,是他那雙眼睛。
黑白分明,清澈見底,像是沒有被紅塵沾染過。
八年的苦修,他已經完成了煉精化氣的全部修行,正式進入了鍊氣化神的階段。
體內精氣充盈,周天運轉無礙,丹田裡的真氣渾厚得像是要溢出來。
而在逆生三重的修行上,他更是有了質的飛躍。
兩年前,他便成功凝結陽丹,進入逆生第二重。
與陰丹不同的是。
陰丹是自身精氣的凝聚,是內在的生命能量;陽丹則是天地之力的凝結,是外在的陰陽交匯。
陽丹一成,逆生便從內而外地改變了身體的性質。
如今他全力運功之下,身體已經有一部分可以炁化。
這八年裡,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修煉上。
三一門內也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門裡的師兄弟們來來去去,有的下山歷練,有的外出訪友,只有李存真始終待在山上,日復一日地修行、採氣、凝丹。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
三年前,鬼手王上了山。
五年不見,這老頭的模樣大變。
他不再邋遢,穿著一身乾淨的灰色長衫,頭髮雖然還是沒幾根,但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少了股凶厲之氣,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慈祥。
讓當年的仇家看一看,恐怕任誰也看不出這是當年那個凶名赫赫的全性鬼手王。
李存真看著他的變化,心中感慨頗多。
那他鬼手王帶了一個包袱,打開來,裡面是厚厚一沓信紙,李存真數了,比八百還要多幾十張。
每一張上都寫著一個人的名字、籍貫。
以及鬼手王救人的經過,時間、地點、前因後果,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八百個七十一張,多的那些是來三一門的路上順手做的。」
鬼手王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拍了拍:「從山西到山東,從黃河到長江,走走停停五年多,總算湊夠了。」
李存真隨手翻了幾張,沒有細看,把包袱收了。
「王老您大氣!」
李存真向他豎了個大拇指,從袖中取出兩本冊子:
「我說話算話,倒轉八方催動電磁力的方法,還有用電磁力強化身體的方法,都寫在裡面了。一本給您,另一本您拿去給機雲社。」
鬼手王接過冊子,翻了幾頁,沒有多說什麼,把冊子揣進懷裡,朝李存真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李存真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正要繼續修煉。
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哥!師父讓咱倆去主殿!」
是李慕玄。
八年過去,他的聲音已經從脆生生的童音變成了清朗的青年音,但那股子不怎麼著調的語氣一點沒變。
李存真聞言一愣。
接著,他好像是想起了什麼。
站起身,整了整道袍,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