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耳朵張懷義
時光飛逝。
離開諸葛村數日之後,一行人終於到了龍虎山腳下。
說是山腳下,其實距離山門還有七八里地,只是到了龍虎山下的一個鎮子。
這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東西,長度不過一兩里。
兩邊擺著些賣香燭、符紙以及藥材的攤子,還有幾家飯鋪和茶肆。
居民不多,但因為有龍虎山的名頭,常年有香客往來,倒也不算冷清。
陸瑾騎在馬上,左右張望,忽然眼睛一亮。
「等一下等一下。」
他翻身下馬,跑到路邊一個小攤前,買了串糖葫蘆。
見狀,李存真和李慕玄也下了馬,牽著韁繩慢慢走。
陸瑾咬了口糖葫蘆,嚼了兩下之後,眉頭皺成一團。
「不好吃,酸得要命,糖衣還粘牙。」
李慕玄一聽這話就樂了。
「不好吃你還買,誰讓你買的?」
陸瑾瞪了李慕玄一眼,又咬了一口,還是皺著臉。
「我就是看著紅彤彤的挺好,而且當時在陸家鎮,王藹不是一直拿著這個東西嗎?我就好奇是什麼味道,但是忙著忙著又給忘了。」
「怪不得人家關石花看不上王藹,拿這種東西追女孩,能追到才怪了。
李存真無奈地搖了搖頭,正要說什麼,卻見陸瑾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指著前方。
「你們看那個道士,是不是龍虎山的?!」
李存真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主街盡頭,一個穿著龍虎山道袍的青年正低著頭往前走。
他身材矮小,鼻頭很大,從臉看應該已經快二十多了,但卻比陸瑾還矮半個頭,道袍洗得發白,看著有些寒酸。
除此之外,這道士還長著一對招風耳,又大又薄,支在腦袋兩側,像兩把蒲扇。
看到這標誌性的大耳朵,又是在龍虎山下,還穿著龍虎山道袍。
李存真瞳孔微微一縮,立刻判斷出這是誰。
張懷義。
與此同時,在這個名字在腦海中跳出來的瞬間,許多信息也跟著涌了上來。
主角張楚嵐的爺爺,悟性奇高,在第二次結義時悟出八奇技之一的炁體源流,號稱他的領悟已經超過了無根生。
臨死前力戰數十位掌門級高手,並且擊殺其中的大部分成員。
單論戰績,是整部漫畫第一人。
乃是原著中除了張之維以外最強戰力的有力競爭者之一。
說起來,張懷義和張之維師出同門,又都是修煉天才。
性格卻截然不同。
張之維一心只有自己的修行,雖然不會刻意人前顯聖,但也從不隱藏,可以說是鋒芒畢露,用張靜清的話來說,那就是有些目中無人。
張懷義則恰恰相反,喜歡隱藏自己的實力。
硬要比喻的話。
一個是目中無人的獅子,另一個則是見不得光的老鼠。
當然,現在的張懷義不過二十歲不到,還是個不起眼的年輕道士。
另外,按理來說,龍虎山上的弟子應該是很少下山的。
張懷義出現在這裡,必有緣由。
李存真快速回憶了一下原著的時間線。
很快想到一件事。
張懷義喜歡藏,不僅是實力,還有錢。
但他並沒有瞞過張靜清。
張靜清在觀察張懷義很久之後,發現他竟然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些事,連關係最好的田晉中也沒有。
因此對他失望,讓他下山。
想來,此時張懷義應該正處在被張靜清趕下山的階段。
不過後來他捨不得離開龍虎山,被張靜清逼著和張之維打了一架,又把私房錢交了出去,最後還是回了山。
李存真正想著。
他身邊的陸瑾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走了上去。
陸瑾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
他之前在陸家鎮被張之維一巴掌打哭,丟了好大的面子。
那個大個子道士自己打不過,可眼前這個矮個子,看著也沒什麼特別,大概是他師弟,正好從這裡找回場子。
總不能這個人我也打不過吧!
「這位道長,請留步。」
張懷義抬起頭,看到面前站著一個錦衣少年,身後還有兩個牽著馬的青年,微微一怔。
陸瑾走到他的跟前,開口問道。
「你是龍虎山的道友嗎?,叫什麼名字?」
聞言,張懷義心中苦笑。
他已經被師父趕下山了,大概已經算不上龍虎山的弟子。
可這身道袍還穿在身上,一時半會兒也脫不下來。
再加上張懷義對龍虎山的歸屬感極強。
心裡還在猶豫。
□中卻已經下意識地答應道。
「貧道龍虎山張懷義。」
陸瑾一聽,頓時大喜過望。
果真是龍虎山的!
他回頭指了指李存真和李慕玄說道。
「我們是要找天師張靜清的,正好和你一路,一起上山吧。」
張懷義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找師父?
他現在這副樣子回去,那不就是自投羅網?
可不等他開口拒絕,自來熟的陸瑾又問道。
「你是張之維的師弟吧?」
張懷義一愣,又點了點頭。
張之維確實是他的師兄。
陸瑾臉上笑容更盛,上前拍了拍張懷義的肩膀,語氣輕快。
「那敢情好啊!」
「張道長,有空咱們切磋切磋!」
張懷義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後面的李存真和李慕玄,搖頭說道。
「貧道學藝不精,就不在幾位面前獻醜了。」
他頓了頓,又問。
「敢問幾位尊姓大名?是哪座名山的高足?」
陸瑾挺了挺胸,大聲道。
「我叫陸瑾,這是我師兄李存真,師弟李慕玄,我們三個都是三一門的弟子。」
張懷義聽到三一門三個字,目光微微一凝。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大盈仙人左若童的門派,在異人界是數得上的名門。
這時,張懷義又看了看陸瑾,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
他脫口而出道。
「你就是那個被張之維師兄一巴掌打哭的愛哭鬼,陸瑾!?」
話音落下。
陸瑾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他的臉色瞬間從白變紅,從紅變青,最後黑得像鍋底。
「張之維那.個混帳————」
陸瑾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他不是說不會傳出去嗎?!」
張懷義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讓訕一笑,撓了撓頭。
「這個嘛——————陸少爺,實在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
「不過這事兒在龍虎山已經傳遍了,現在啊......恐怕連這鎮子上賣菜的大娘都知道了。」
陸瑾向四周望了望,又想到自己剛才自報家門的樣子。
頓時感到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終於沒忍住,破口大罵。
「臭道士!臭牛鼻子!張之維你個王八蛋!說話不算數的混帳東西!」
李存真在後面聽得直搖頭。
他牽著馬走過來,無奈地看了陸瑾一眼。
「你罵臭牛鼻子,這不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陸瑾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他也是道士,牛鼻子三個字連他自己一起罵了。
不僅他是道士,這一圈四個人,也全都是道士。
他臉一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這時,李存真走到張懷義面前,拱了拱手。
「張道長見諒,我這師弟性子跳脫,說話沒個把門的,有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張懷義連忙還禮。
「不敢不敢,是貧道失言在先。」
李存真又問道。
「張道長如果有空,能否帶我們一同上山?我們第一次來龍虎山,路徑不熟。」
張懷義沉默了。
自從被趕下山以後,這幾天,他一直在龍虎山下不遠的地方打轉。
心裡就翻來覆去地想著同一個問題。
要不要回去?
回去吧。
師父說過,想要留在龍虎山,就要被廢去一身修為,自己十多年的修行毀於一旦。
可要是不回去吧。
他真的捨不得龍虎山。
自從小時候家族遭遇滅門之禍,他便一直在龍虎山上長大,一草一木都熟悉。
相比之下,山下的天地雖大,卻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師父一直都不過是在考驗自己。
只要自己回去,他不會真的廢了自己這一身的修為。
想著。
張懷義抬起頭,看了看李存真一行人,又看了看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
也許————
李存真他們的到來,就是上天給他的暗示,要他回龍虎山。
一念至此。
張懷義咬了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貧道帶幾位上山。」
李存真連忙拱手稱謝。
張懷義擺擺手,沒有說話,領著李存真一行人穿過鎮子。
然後四人又沿著鎮子後面的石階往上走。
石階兩旁是密密的竹林,風吹過時沙沙作響,送來一陣清涼。
此時正是晌午,日頭還高,好在被竹蔭擋了大半,走起來倒不算太熱。
張懷義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李存真跟在他身後,陸瑾和李慕玄牽著馬走在最後。
走了一會兒,張懷義或許是覺得太安靜了,忽然開口。
「李道長,你找我師父有什麼事?」
李存真如實道:「有些修行上的疑惑,想請天師指點。」
張懷義點點頭,上下打量了李存真兩眼,又感慨道。
「李道友,張之維師兄經常提起你,說你是個難得的對手。」
「他在山上根本找不到能和他過招的人,整日無聊得發慌。那天從陸家鎮回來,他高興了好幾天,說終於遇到一個能打的。」
李存真嘴角微微抽搐。
能打的————
這個評價,他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說什麼。
張懷義又繼續稱讚道。
「張之維師兄還說,李道長的性命修為極高,可見不僅是天賦好,路子也正,日後必定大有作為,只可惜那一戰最終沒能分出勝負。」
李存真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張道長過獎了,我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陸瑾在後面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
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是!」
「我師兄可是四十九天就完成築基的天縱奇才!他這次來龍虎山,可是還要向天師請教關於羽化飛升的問題的!」
李存真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回過頭,看了陸瑾一眼。
陸瑾還沒察覺,依舊眉飛色舞,還要繼續說些什麼。
「陸瑾。」
李存真皺了皺眉頭,出言打斷了他。
陸瑾看到他的表情,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讓讓地閉上了嘴。
李存真轉回頭,朝張懷義拱了拱手。
「張道長莫要當真,我師弟說話誇張了些。我只是有些關於仙人的疑問想請教天師,自身修為還遠遠不到考慮羽化飛升的程度。」
張懷義表情有些尷尬,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李慕玄也湊到陸瑾耳邊,壓低聲音道。
「你的嘴巴怎麼一點也不把門?」
「再讓你和這個大耳朵聊幾句,你是不是要把咱們的老底全部說出去。」
陸瑾臉蹭一下就紅了,他捂著嘴,含混不清地開口。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
李慕玄一臉無語地向陸瑾翻了個白眼。
張懷義與李存真沒再說話,四人沿著石階一路向上。
竹林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松柏,樹幹粗壯,樹冠如蓋,將整條山路遮得嚴嚴實實。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道高大的石牌坊立在面前,上面刻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天師府。
牌坊後面,是長長的台階,一直延伸到山頂。
台階盡頭,隱約可見殿宇的飛檐翹角,金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張懷義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塊牌坊,眼神有些複雜。
他在這裡生活了將近二干年,早就打心眼裡把這裡當作了自己的家。
如今被師父趕下山,雖然不過離開短短數日,卻已經像是過了很久。
好在,現在又回來了。
張懷義本來還有些猶豫,但現在看到這天師府的山門,他才算是真正下定了決心。
李存真看到他的表情,能猜到他在想什麼,沒有多問。
當初李存真和李慕玄站在李家大院門檻前,大概和張懷義此時是一樣的心情。
不過陸瑾和李慕玄不知道張懷義被趕下山的事。
只覺得他有些奇怪。
站了一會兒。
李存真開口道。
「張道長,請帶路。」
張懷義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幾位,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