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李存真的三屍
翌日,清晨。
李存真早早出來,問路之後,徑直往張之維的住處走去。
張之維的屋子在正堂西側。
李存真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含混的應答。
「誰啊,進來!」
「是我!」
推門進去,張之維正盤腿坐在床上,手裡端著一碗粥,嘴裡還嚼著什麼。
看到來人是李存真,他咧嘴一笑,嘴唇上還掛著一個米粒。
「來龍虎山這麼久,總算有空來見我這個老朋友了哈?」
「怎麼說,老李你吃了嗎?」
李存真擺了擺手,沒和張之維混插打科,而是開門見山道。
「吃了,張道長,我找你來是想讓你給我幫個忙。」
張之維來了興趣,脖子向前伸了伸。
「什麼事?」
李存真回答道。
「我有事要去找三魔派的人一趟,三魔派雖然也是名門正派,但畢竟未曾謀面,我也拿不準他們的脾氣。
「」
「而且,一旦開始解決心魔,我大概率會失去戰力,有個高手在身邊看著,心裡踏實。」
「所以想請你跟我一起去,為我護法。」
話音落下,張之維放下碗,擦了擦嘴,歪著頭看他。
「護法?這倒是稀罕事。」
「話說老李,我看你這性功也不低了,沒想到啊,你還有心魔這東西?」
李存真點了點頭。
見狀,張之維頓時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幾分興致。
「行啊,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高大的身軀幾乎頂到房梁。
「什麼時候走?」
李存真瞥了一眼張之維手裡的碗。
「等你喝完這碗粥。」
「成!」
張之維拍了拍李存真的肩膀。
接著他仰頭將手裡的白粥一飲而盡,咧嘴笑道。
「你李道長的心魔,那可是稀罕物件,我不能錯過啊!」
「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些玩三屍的都有些什麼門道。」
兩人收拾停當,跟張靜清知會了一聲,便下了山。
張靜清知道張之維的實力和三魔派那些人的斤兩。
倒也沒攔,只是看了張之維一眼,說了句別惹事。
便擺了擺手讓他們去了。
出了天師府山門,兩人沿著石階一路往下。
張之維走在前面,步伐輕快,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李存真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張靜清給的那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名,白水鄉,同福客棧。
據說是三魔派的產業。
這地方離龍虎山約莫兩三日路程。
兩人下了山,穿過山腳下的鎮子,沿著官道一路往東北方向走。
時光如梭。
很快,兩日之後。
一座不起眼的小鎮出現在視線中。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東西,兩邊是些低矮的磚瓦房。
街上行人不多,只是偶爾有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經過,吆喝聲倒是和別處一樣響亮。
李存真對照著紙條上的描述,找到了鎮子東頭的一家客棧。
客棧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面褪色的幌子,上面寫著同福兩個字。
木門半掩著,裡面傳來劣質茶葉和酒水的味道。
李存真推門進去。
堂內光線昏暗,幾張八仙桌散亂地擺著,只有一個夥計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李存真的目光卻沒有落在那個夥計身上,掃過整個大堂。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一座桌子上。
那張桌子旁坐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人,四十多歲的樣子,面容清瘦,歡骨微高,處處與常人無異,唯獨眼睛異常深邃。
他穿著一身灰布長衫,手裡端著茶盞,正慢悠悠地喝茶。
中年人身旁坐著一個稍年輕些的男子,三十出頭,面相普通,但目光銳利,不時朝門口張望。
在這兩人身後,還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這少年生得白淨,眉目清秀,穿著一身半新的道袍,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進門的客人。
從三人的交談聲中得知,這少年似乎姓塗。
李存真心中微動。
這個少年...
他忽然想起原著中的一個角色,三屍塗君房。
全性三屍六賊中的屍魔,抗戰之後三魔派的唯一傳人。
這位不會是塗君房的爺爺或者曾祖父吧。
李存真暗自猜測著。
他打量三人的同時,那三人也在打量他和張之維。
為首的灰衣中年人目光在李存真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張之維身上,微微一凝。
他看到了兩人身上的道袍。
一身的樣式是三一門的,另一身的樣式是龍虎山天師府的。
再看這兩人的年紀,一個二十多歲,另一個甚至不到二十歲,但都步履穩健,氣息綿長,神盈氣足,已經是性命修為兼備的高手。
天師府歷來是正道魁首,有這種苗子倒是不奇怪。
至於三一門...
灰衣中年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心中暗暗感慨。
這些年三一門出了個左若童,已經隱隱有正道第二大派的勢頭了,沒想到這麼快就又出了一位天縱之才。
真是後生可畏啊。
正想著。
李存真已經走上前來,朝灰衣中年人拱手行禮。
「晚輩三一門李存真。」
「敢問前輩,可是三魔派之人?」
灰衣中年人在看到這兩人的穿著之後就已經確定他們是來找自己的。
此刻被李存真問話,他倒也不驚訝,只是放下茶盞,微微一笑。
「正是。」
「貧道姓白,單名一個尋字,忝為三魔派當代門長。」
他又指了指身旁的男子。
「這是我的師弟,姓余,單名一個峰字。」
然後拍了拍身後少年的肩膀,笑道。
「這是我的師侄,姓塗,單名一個蘭字。」
李存真對著余峰拱拱手,又對塗蘭點點頭,接著又指了指張之維道。
「這位是天師府的張之維道長,陪晚輩前來。」
白尋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了一下。
「三一門和天師府的高徒同時駕臨,我這小小的客棧,倒是蓬蓽生輝了。」
他伸手示意兩人坐下,又讓夥計添了兩盞茶。
「小友不遠千里,不知所為何事?」
李存真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
「晚輩此次前來,是想請前輩幫忙解決心魔。」
白尋的臉色不變,抿了一口茶。
「細說。」
李存真隨即將自己在諸葛村學習三昧真火、點燃下中兩昧卻止步上昧神火的事說了一遍。
白尋這才有些動容,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三昧真火的修行之法,貧道雖未親見,但也略有耳聞,這門手段對心性的要求極高,你能點燃兩昧,已經是難得的造詣。」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我三魔派小門小戶,要是江湖上的人來都要我們幫忙,我們這日子還怎麼過?」
李存真聽出了白尋的言外之意,連忙道。
「前輩但有所需,晚輩自當盡力。」
白尋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我們三魔派,別的不會,就會研究三屍和心魔,我可以幫你引出心魔,但事後,你要讓我們研究一下你的三屍,作為交換。」
李存真一愣。
他忽然想起原著中的情節。
塗君房在看到呂良等人異於常人的三屍之後表現出了強烈的研究的欲望。
莫非自己的三屍有問題,而且還被這白尋看出來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張之維。
後者正端著茶盞,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李存真知道,以張之維的本事,要是出了什麼變故,他完全應付得了。
想到這裡,李存真點了點頭。
「好,晚輩答應。」
白尋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朝客棧後面走去。
「隨我來。」
李存真等人連忙跟上。
客棧後面是一個不大的院子,四面圍牆,中間鋪著青磚,打掃得很乾淨。
院子裡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幾樣法器,一面銅鏡,一柄桃木劍,幾道黃紙符籙。
白尋走到院子中央,轉過身,看向李存真。
「李道長,貧道要先跟你說明一下。」
「我引你心魔的時候,你會短暫進入心魔引導的幻境,在幻境中,你的心魔會化成人形,甚至可能與你結伴而行。」
「這是心魔最明顯的時刻,也是最容易解決的時刻,但也同樣危險非常,能不能成功,要靠你自己的悟性。」
他頓了頓,又強調了一句。
「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三魔派可不負責。」
李存真點頭。
「晚輩明白!一切後果,由晚輩自負。」
白尋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囉嗦,指了指院子中央的蒲團,示意他坐下。
「入定吧。」
李存真盤腿坐在蒲團上,雙手放在膝上,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體內。
白尋站在他面前,指尖流淌出光芒。
一邊雙手結了一個古怪的手印,一邊念念有詞。
「道家的三屍,又稱三蟲、三彭、三屍神。」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念一段古老的經文。
「三屍者,上屍名彭琚,居人腦中,好華飾,令人多思欲,對應貪念。」
「中屍名彭瓚,居人明堂,好滋味,令人嗜飲食、多忘少氣,對應嗔念。」
「下屍名彭矯,居人腹胃,好淫慾,令人耽色喜殺,關節搔擾,對應痴念。」
他每念一個名字,指尖的光芒便變化一次,像是在引導某種力量。
「上屍使人貪戀於世間的滋味,貪戀於人情冷暖,貪戀於那些放不下的執念。」
「中屍使人嗔怒於諸般不順,嗔怒於求之不得,嗔怒於世事無常。」
「下屍使人痴迷於外相,痴迷於所謂的道,痴迷於幻想。」
「這三屍,便是人心中最深的欲望。」
白尋的聲音在院中迴蕩,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常人心中,三屍糾纏,化作無盡心魔,貪嗔痴三毒齊備,使人沉淪於生死輪迴,不得解脫。」
「三屍附體,便是你內心的欲望顯形。」
「它們會化作你最渴望、最恐懼、最無法放下的人或物,在你的幻境中與你糾纏。」
白尋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清晰。
像是直接印在李存真的腦海中。
「但越是沉溺,就越是深陷。」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一合,低喝道。
「唯有走過,方能看破!」
隨著白尋這一聲低喝。
李存真感覺自己的意識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拉入了深淵。
周圍的一切都在褪去!
院子的青磚、白尋的聲音、張之維的氣息......全都消散在黑暗中。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三道黑影從他體內鑽了出來,像是三條掙脫了束縛的蛇,在他面前緩緩成形。
上屍。
它最先顯形,化作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身量高大,穿著一身飄逸的道袍,手持一柄拂塵,鬚髮飄飄,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仙風道骨。
與其說是心魔,倒不如說是一尊仙人。
中屍緊隨其後。
它沒有化作人形,而是化作了一把戒尺。
那戒尺通體漆黑,長約一尺,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李存真定睛一看,那些小字寫的全都是同一句話。
「不損一毫。」
「不損一毫。」
「不損一毫。」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把戒尺。
下屍最後顯形。
黑氣從李存真小腹中排出,卻沒有化成物件,而是化作了一個誠字。
那字懸浮在半空中,筆畫端正,墨跡濃重,像是一枚印章落在紙上,沉甸甸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存真的三屍,同時顯形。
接著,它們動了。
或者說上屍動了。
只見那道人伸出手,不緊不慢地將中戶化成的戒尺拿在左手中,又將下屍化成的誠字握在右手中。
左手戒尺,右手執誠。
好似一位高高在上的審判者。
但之後,它就再也沒有任何動作了。
白尋站在一旁,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嘖嘖稱奇。
他活了四十多年,見過無數人的三屍顯形。
常人的三屍,顯化後都會帶有攻擊性,會主動攻擊宿主,試圖掌控其心神,而且互相獨立,各自為政,甚至會相互干擾。
但李存真的三屍卻不一樣。
他的三屍竟然被上屍統合了起來,而且毫無攻擊性。
白尋的師弟余峰也湊了過來,看著那三屍,低聲道。
「師兄,這是...
"
白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果然,他的直覺沒有錯。
列祖列宗在上!
我白尋撿到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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