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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避世

2026-09-05 04:13:55 作者: 我不想再吃方便麵

  第95章 避世

  在白尋感慨之後。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再次結印,低聲喝道。

  「三屍化霧,引魂入幻!」

  下一刻。

  李存真的三屍便猛地炸開,化作三團濃郁的黑霧,將李存真整個人包裹其中。

  黑霧翻湧,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撕扯著他的意識。

  片刻之後,黑霧散去。

  李存真的身形消失了。

  院子中央的蒲團上空無一人,只剩下那團黑霧在他原先的位置緩緩旋轉,像一個黑色的蟲繭。

  白尋收回手,長出了一口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行了,接下來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看向張之維,拱了拱手。

  「張道長,此事大約需要一些時日,這段時間,還請你在旁護法。」

  「若有任何異動,請速速叫我。」

  張之維靠在院牆上,雙手抱胸,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半耷拉著的眼睛已經睜開了一些,目光落在那個黑色蟲繭上,帶著幾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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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李存真已經進入了心魔幻境。

  他緩緩睜開雙眼。

  刺目的陽光穿透雲層,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眼前不再是同福客棧略帶古意的小院子。

  而是高樓大廈。

  這是一座現代化的繁華都市,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李存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還是那雙屬於年輕人的手,身上穿著的依舊是三一門的道袍。

  他的眼神有短暫的茫然,記憶仿佛出現了一層朦朧的斷層,腦海中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

  但很快,這種違和的感覺很快就被身邊熟悉的氣息撫平了。

  「存真,痴看什麼?」

  「還不快跟上。」

  一道溫潤平和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李存真轉過頭,只見一位身量高大、面容清癯的道人正站在他身側。

  這道人鬚髮皆白,生得仙風道骨,一襲雪白道袍一塵不染,周身縈繞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清氣。

  正是他的師父,左若童。

  李存真看著他,迷茫了一瞬,接著又想起來了。

  他從小就喜歡道教文化,大學畢業之後更是主動上山求道,最終得拜左若童這位有名的高道為師。

  記憶逐漸清晰。

  李存真微微低頭,神色恭敬。

  「師父,我們這是到了何處?」

  左若童溫和一笑。

  「你我師徒下山歷練,不知不覺便走入了這滾滾紅塵,都市繁華,卻也最為迷人心智。」

  他看向李存真,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存真,你素來通透,知道修行首重心安,不染因果,不欠塵緣,方能得大自在,口無妄語,不損一毫,便是避開這萬丈紅塵因果的唯一法門。」

  「切記,切記。」

  李存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這正是他一直以來秉持的行事邏輯。

  他想要心安,而因為他擁有良知,一旦虧欠別人,心裡就會生出波瀾。

  進一步推演,只要說謊,無論出發點是善是惡,都會扭曲事實,從而產生不可預知的因果。

  他不確定這因果是好是壞,所以乾脆選擇絕對的不說謊。

  因為只要不說謊,陳述的皆是客觀事實,哪怕這事實最終導致了某種後果,那也是事物發展本身的規律,與他無關。

  想著。

  師徒兩人沿著喧鬧的街道向前走去。

  沒過多久,兩人路過一個擁擠的農貿市場。

  市場門口,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守著一個賣肉的攤位。


  生鮮燈的照射下,豬肉顯示出誘人的光澤。

  李存真進來時,他剛剛做成一單生意,正從客人手裡接過錢,放進自己的錢包里。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檻褸、瘦骨嶙峋的半大少年猛地從人群中竄了出來。

  他的眼睛發綠,死死盯著中年男人放錢的錢包。

  就在這時。

  趁中年男人伸手給肉的空檔,少年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抓起錢包,然後轉身就跑。

  「哎喲!有賊!快抓賊!」

  中年男人反應過來,立刻放下菜刀厲聲吼道。

  他嗓門頗大,讓周圍的路人都停下了腳步。

  少年慌不擇路,正好從李存真和左若童身邊擦肩而過,鑽進了前方一條有著三個岔路口的幽暗胡同里。

  幾個熱心的小伙子和市場保安追了過來,氣喘吁吁地跑到岔路口,停下腳步四處張望。

  其中一個保安看到了站在路口的李存真,急切地問道。

  「小道長,你剛才看見那個偷錢的小叫花子往哪邊跑了嗎?」

  李存真的目光看向左邊那條胡同。

  以他的耳力,能清晰地聽到那少年躲在裡面垃圾桶後的粗重喘息聲。

  李存真剛想開口,心裡忽然閃過一絲遲疑。

  那少年餓得雙眼發綠,顯然是被逼到了絕境。

  偷錢固然不對,但若不是走投無路,誰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事。

  李存真的手微微握緊。

  這時,左若童忽然看向李存真,開口引導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世間萬事皆有定數,你若撒謊指了錯路,便是你介入了這少年的因果,你包庇了惡;若不撒謊,你只是陳述事實。」

  他頓了頓,與李存真四目相對。

  「誠者,天之道也。」

  「勿起雜念,實話實說即可。」

  李存真點了點頭。

  師父說得對,自己只需要心安即可,只要不說謊,後續的因果就不該由他承擔。

  他抬起手,平靜地指了指左邊的胡同。

  「他往左邊跑了,躲在第三個垃圾桶後面。」

  「多謝!」

  保安和小伙子們立刻沖了進去。

  不一會兒,胡同里傳來了拳打腳踢的悶響和少年悽厲的慘叫聲。

  「打死你個小兔崽子!小小年紀不學好,學會偷錢了!」

  「讓你偷!讓你偷!」



  李存真站在胡同口,看著那少年被幾個人按在地上打得頭破血流,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鼻子和嘴角都在往外滲血。

  懷裡的錢包被奪走,扔回到中年男人手中。

  中年男人猶不解氣,又往少年的身體上踹了兩腳。

  「打死他!打死這個小畜生!」

  很快,少年的慘叫聲漸漸低了下去。

  李存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少年偷竊固然有錯,但這頓毒打實在太過慘烈。

  那幾個壯漢下手極重,拳拳到肉,幾乎要了那孩子的命。

  「覺得不忍了?」

  左若童站在他身旁,眼神清明,坦然看著眼前的景象。

  「無需自責,你只是陳述了事實,他挨打,是因為他種下了偷竊的因,自然要嘗挨打的果。」

  「至於施暴的業,那自然由打人的壯漢承擔。」

  「總之,這一切與你無關。」

  他拍了拍李存真的肩膀。

  「走吧。」

  李存真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默默地跟上了左若童的腳步。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少年蜷縮在地上,像一團被丟棄的破布。

  師徒二人走著走著。


  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霓虹燈閃爍,給這座城市蒙上了一層光怪陸離的色彩。

  紅紅綠綠的光映在濕漉漉的路面上,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盤。

  李存真和左若童走進了一片待拆遷的舊城改造區。

  這裡路燈昏暗,四周堆滿了建築垃圾,磚塊、碎玻璃、廢棄的鋼筋隨處可見。

  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尿騷味,查無人煙。

  突然,一陣急促而慌亂的高跟鞋聲打破了死寂。

  噠噠噠噠...

  那聲音又快又亂,像是在逃命。

  李存真循聲看去。

  一個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女人跟踉蹌蹌地從黑暗中跑了出來。

  她的臉上滿是淤青和淚痕,左眼烏青,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還在滲血。

  她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青紫的皮膚。

  看到李存真兩人,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通一聲跪倒在李存真腳下。

  「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女人壓低聲音,絕望地哀求,嘴唇在不停地顫抖。

  「我丈夫是個賭徒,他欠了高利貸,要把我賣給那些人抵債!」

  「他瘋了!他真的會殺了我的!」

  話音剛落。

  一陣粗暴的咒罵聲從女人跑來的方向隱隱傳來,伴隨著鐵棍拖在水泥地上的刺耳摩擦聲。

  「賤人!你跑啊!老子打斷你的腿!」

  一聽到這聲音,女人的身體頓時開始劇烈的顫抖。

  她猛地鑽進旁邊一堆廢棄的防雨布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音0

  臨躲進去前,她用盡全身力氣向李存真投去一個哀求的眼神,嘴唇無聲地翕動。

  「別告訴他......求求你......不然我真的會被打死的...

  「」

  幾秒鐘後,一個滿臉橫肉、雙眼赤紅的男人拎著一根生鏽的鋼管沖了過來。

  他渾身酒氣,走路都有些搖晃,但眼中的兇狠卻一點不少。

  鋼管上還沾著暗紅色的污漬,不知是鐵鏽還是乾涸的血。

  男人看到李存真和左若童,停下腳步,用帶血的鋼管指著李存真,惡狠狠地問道。

  「喂!有沒有看到一個賤女人從這跑過去?往哪跑了?」

  李存真站在原地。

  只要他說一句沒看到,或者隨便指個反方向,這女人就能暫時逃出生天。

  但是,那意味著說謊。

  若是女人是騙她的呢,若是男人才是那個受害者呢。

  李存真的手在袖子中攥緊,指節發白。

  他正猶豫著。

  左若童的聲音驟然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再似之前那般雲淡風輕,而是帶上了一絲嚴厲與急躁。

  他手中的拂塵微微攥緊,雪白的拂塵絲在顫抖。

  「存真!」

  「切莫動搖!欺騙是魔障的開端!」

  「你若為了救她而撒謊,你便沾染了這對夫妻的因果,這業障便會落在你的頭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強壓過李存真心頭的猶豫。

  「你不害人,亦不可欺騙。」

  「這是她的命,與你何干!」

  李存真轉頭看了一眼師父左若童。

  莫名的,他感到有些奇怪,仿佛左若童在逼著他做出選擇。

  「快說!你啞巴了?!」

  這時,男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他舉起了鋼管,指著李存真的鼻子咆哮。

  李存真閉上眼睛。

  他想到了那個被打得半死的少年,想到了少年無聲的哭泣。

  他那時沒有說謊,指了正確的路。

  然後..

  然後那個少年被打斷了骨頭,血糊了滿臉。


  他的陳述是事實,可那個事實帶來的結果,真的讓他心無掛礙了嗎?

  所謂不占因果,順應規律的理由,真的能讓他心安理得見死不救嗎?

  不。

  他不心安。

  從走出那條胡同開始,他的心裡就壓著一塊石頭。

  不大,卻很沉,沉得他喘不過氣。

  現在,同樣的選擇又擺在了面前。

  說謊,救這個女人。

  說實話,讓她被打斷腿,甚至被打死。

  可是。

  李存真又想起來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他並不了解事情的真相,若是男人才是受害者,他又該如何自處。

  似乎。

  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就算真做錯了,債也算不到他頭上。

  終於,李存真睜開眼,嘴唇微動。

  「她沒有跑遠。」

  他好像突然得了結巴,說話很慢,用手指向一旁堆著的防雨布。

  「她就躲在你左手邊那堆防雨布下面。」

  「知道你不早說!」

  男人聞言,頓時眼前一亮,他冷笑一聲,大步走過去,一把掀開防雨布。

  「啊——!」

  女人發出了絕望的慘叫,像是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

  男人則一把薅住女人的頭髮,將她硬生生從防雨布下拖了出來。

  女人的頭髮被扯掉了一縷,血從頭皮滲出來。

  她被甩在地上,像一袋破麵粉。

  男人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她的肚子上,女人弓起身體,發出一聲悶哼,嘴裡湧出一口血沫。

  「賤女人!」

  「本來我還想著賭贏之後把你買回來,沒想到你竟然還敢跑,那你就一輩子去地下室呆著吧!」

  隨後,男人舉起鋼管,狠狠地砸向女人的腿。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舊城區里格外清晰。

  女人痛暈了過去,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男人像拖死狗一樣,拽著她的頭髮,將她拖入黑暗深處。

  地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跡,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暗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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