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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全性

2026-10-09 01:13:40 作者: 我不想再吃方便麵

  第106章 全性

  三天後,正午剛過。

  綿山腳下,東瀛兵軍營外的山坡上,十道人影散落在亂石和枯草之間。

  日頭毒辣,曬得黃土發燙,空氣中瀰漫灰塵。

  軍營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偶爾的吆喝聲,看起來一切如常。

  無根生蹲在一塊巨石後面,手裡攥著一把駁殼槍,槍身被陽光曬得發燙。

  他眯著眼看了看遠處營門口的哨塔,又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九個人。

  梁挺靠在旁邊的土坡。

  「無根生,什麼時候動手?我都快睡著了。」

  「急什麼。」無根生頭也不回:「等人換完防再說。」

  他身後左側蹲著三個穿著粗布短褂的壯漢,都是橫練出身。

  練八極拳的那個叫趙鐵山,五十來歲,膀大腰圓,雙拳關節粗大如核桃,掌心全是老繭。

  練通背拳的叫孫茂才,四十多歲,身形精瘦,雙臂修長,手指微微蜷曲。

  練形意拳的叫周大柱,年紀最大,已經六十了,但身板硬朗,雙腿扎地如松,目光沉靜。

  三人都是早年入了全性,在各處闖蕩多年。

  趙鐵山受過無根生的幫助,仰慕其人,這次來綿山,純粹是衝著他來的。

  孫茂才是有幾分家國情懷,覺得殺東瀛兵是正事。

  周大柱單純覺得這事有趣,來湊個熱鬧。

  在他們右側,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面前放著兩具屍體。

  那兩具屍體穿著壽衣,面上塗著硃砂,各自背著一隻木箱。

  

  此人自稱叫做劉三福,湘西趕屍人。

  他的兩具屍傀一具擅奇門法術,一具擅機關暗器,是他行走江湖的看家本事。

  再旁邊,是一個瘦小乾枯的老頭,穿著破爛的道袍,懷裡抱著一摞黃紙符籙。

  他是野茅山出身,姓馬,人稱馬老道,一手養鬼畫符的手段極為邪門。

  最後面則是一對雙胞胎兄弟,姓錢,四十來歲,精瘦幹練,腰間的皮套里插著十幾柄飛刀。

  兩人都是御物一派,本身的本事算不上頂尖,但勝在默契,雙人聯手,十二柄飛刀齊出,尋常異人根本擋不住。

  無根生站起身來,笑著把駁殼槍在手裡掂了掂。

  「我沒什麼好說的,殺進去,鬧大了就跑。」

  「能殺多少殺多少,能活幾個是幾個,活著的繼續吃香喝辣,死了的,我回頭給你們燒紙!」

  話音剛落。

  梁挺嘿嘿一笑,第一個站了起來。

  其他人也陸續起身,沒有人說話。

  有的在摸自己的武器,有的在活動筋骨,馬老道則從那摞黃紙符籙里抽出兩張,貼在了自己腿上。

  遠處軍營的換防已經完成,哨塔上的哨兵換了一批新人。

  無根生看了看日頭。

  「走了!」

  話音未落,他第一個沖了出去。

  梁挺緊跟其後,數條機關觸手從背後的空洞中彈出。

  趙鐵山、孫茂才、周大柱三人並肩衝鋒,步伐沉重有力,每一步都踩得黃土濺起。

  劉三福雙手掐訣,兩具屍傀的眼眶中亮起幽綠的光芒,同時站了起來,邁著僵硬的步伐跟上。

  馬老道雙手一揚,十幾張黃紙符籙飛出,在空中無風自燃化作幾個模糊的人影,飄忽不定地跟在馬老道身後,發出細碎的竊笑聲。

  錢氏兄弟緊跟在最後,腰間皮套中的飛刀已經取出了大半,懸浮在兩人身周,刀尖朝前,泛著冷光。

  十個人,就這么正大光明地朝兩千人的軍營沖了過去。

  不為傷人,製造混亂即可。

  而軍營里立刻炸了鍋。

  尖銳的哨聲響徹營地,東瀛兵從帳篷里衝出來,亂作一團。

  「敵襲!有人襲營!」

  「快!集合!」

  無根生沖在最前面,距離營門還有五十步時,哨塔上的機槍已經響了。


  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無根生腳邊的地上,濺起一串塵土。

  他腳步不停,身形左右晃動,以一種詭異的節奏閃避著子彈。

  那些子彈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卻沒有一顆真正擊中他。

  雖然他的手段,神明靈只針對異人,但性命修為在這裡,依然能依靠反應與速度在槍林彈雨中穿梭。

  無根生來到軍營前,抬起駁殼槍,隨手一槍。

  哨塔上的機槍手應聲倒地,從塔頂摔了下來。

  但很快,更多的東瀛兵涌了上來,在營門內側架起了沙包陣地。

  步槍齊射,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來。

  趙鐵山跟在無根生身後,雙臂交叉護住面門,硬頂著子彈衝鋒。

  他的橫練功夫極深,肌肉繃緊時如同鐵板,普通步槍子彈只能嵌進皮肉半寸,便再難深入。

  但幾輪齊射之後,他身上已經多了十幾個彈孔,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媽的!這幫小鬼子槍法不賴!」

  他罵了一聲,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孫茂才和他的打法不同。

  通背拳講究放長擊遠,他的身法比趙鐵山靈活得多,左突右閃,在子彈的間隙中穿梭o

  但子彈畢竟太多,一輪齊射下來,左臂還是中了一槍,骨頭被子彈打斷,軟軟地垂在身側。

  周大柱一言不發,步法沉穩,雙手在身前畫著圓,將迎面飛來的子彈以形意拳的化勁撥偏。

  這是形意拳的橫拳功夫,以橫破直,以柔克剛。

  他一連撥開了四五顆子彈,但第五顆子彈的角度太刁,從他指縫間穿過,正中右肋。

  他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又咬牙站穩。

  軍營里,東瀛兵的指揮官已經反應過來。

  這是一個矮個子軍官,留著八字鬍,站在沙包陣地後面,舉著望遠鏡觀察著衝過來的十個人。

  「異人..

  」

  他放下望遠鏡,面色陰沉。

  「讓他們衝進來,然後收縮包圍!輕機槍準備!」

  兩挺輕機槍被架在了沙包陣地的兩側,槍口對準了衝鋒的十個人。

  噠噠噠噠!

  機槍的射速遠非步槍可比,子彈如潑水般傾瀉而來。

  趙鐵山首當其衝,一梭子子彈掃過來,正中他的面門。

  「鐵山!」

  沒有人多看他哪怕一眼。

  只有孫茂才開口喊了一聲,但聲音里也沒有任何悲傷,仿佛只是確認他的死亡。

  但他也來不及多想,機槍已經轉向了他。

  他試圖以通背拳的步法閃避,但機槍的覆蓋面積太大,他躲過了第一輪,卻沒能躲過第二輪。

  子彈打穿了他的大腿,他單膝跪地,還想起身,又一梭子子彈掃過來,正中胸膛。

  他仰面倒下,呼吸急促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周大柱是三人中堅持最久的。

  他的形意拳化勁已經練到了極高的境界,機槍掃射時,他竟然硬生生撥開了五六顆子彈。

  但機槍的射速太快,他只顧得上正面,卻顧不上側面。

  一顆流彈從側面飛來,打穿了他的頸動脈。

  血噴涌而出,他伸手按住傷口,還想往前沖,但腳步已經越來越虛浮。

  又一顆子彈打中了他的腹部。

  周大柱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面,看著不遠處趙鐵山和孫茂才的屍體。

  他臉上沒有恐懼,卻有一股哀怨。

  「購置的無根生......你丫騙我!」

  「人都沒殺幾個就死了......有個鳥的意思..

  」

  他喃喃說了一句,然後身體向前撲倒,再也不動了。

  馬老道從頭到尾沒有往前沖。

  他躲在後方,那些青煙化作的鬼影在他周身盤旋。


  他冷眼旁觀著三個橫練高手倒下,臉上露出一種玩味的神情。

  「趙鐵山那身板不錯,練了那麼多年橫練,要是弄成殭屍,肯定比劉三福那兩具強。」

  他嘀咕了一聲,隨即雙手掐訣,十餘道符籙同時飛出,化作一道道青色的鬼火,朝軍營中的東瀛兵撲去。

  那些鬼火碰到人便附著在皮膚上,迅速侵蝕血肉。

  一個東瀛兵被鬼火沾到手臂,轉眼間整條胳膊便潰爛化膿,慘叫倒地。

  馬老道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笑了起來。

  但他的笑聲沒能持續太久。

  一陣密集的槍聲響起,他的鬼影被子彈打散了數道。

  那些東瀛兵學得很快,發現鬼火能被子彈打散之後,便開始集中火力射擊那些青煙。

  馬老道面色一變,正想後退,一顆流彈飛來,正中他的眉心。

  他的身體僵住了,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褪去,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劉三福的兩具屍傀已經沖入了軍營深處。

  那具擅奇門法術的屍傀抬起僵硬的手掌,一道火焰從掌心湧出,將面前的幾個東瀛兵燒成焦炭。

  另一具擅機關的屍傀則從木箱中彈射出密密麻麻的鐵針,每一根都淬著屍毒,中者片刻便渾身潰爛而死。

  但屍傀畢竟是屍體,行動不如活人靈活。

  東瀛兵很快發現了它們行動遲緩的弱點,開始繞著圈子射擊。

  子彈打在屍傀身上,打出一個個窟窿,但屍傀沒有痛覺,依舊在機械地攻擊。

  劉三福躲在一處土坡後面,雙手掐訣,操控著兩具屍傀。

  他的額頭滲出汗珠,操控兩具屍傀同時作戰對心神的消耗極大,他已經開始有些力不從心了。

  就在這時,一陣機槍掃射打來,正中那具奇門屍傀的頭部。

  屍傀的腦袋被打成了篩子,眼中的幽綠光芒閃爍了幾下後熄滅,接著整個屍體轟然倒地。

  劉三福面色一白,一口血噴了出來。

  屍傀與他心神相連,一具被毀,他的心神也受了重創。

  他還沒來得及收回另一具屍傀,又一梭子子彈掃過來,將機關屍傀的四肢打斷。

  屍傀跪倒在地,木箱中的鐵針散落一地,再沒了動靜。

  劉三福掙扎著從土坡後面探出頭來,想要收回殘骸。

  但一桿步槍已經瞄準了他。

  錢氏兄弟是堅持得最久的。

  兩人的御物手段極為默契,十二柄飛刀在他們身周盤旋,組成一道密集的刀網。

  子彈打在刀網上,被飛刀磕飛了大半,剩下的也被兩人以念力偏轉。

  他們且戰且退,已經殺入了軍營中段,至少有十幾個東瀛兵死在了他們的飛刀之下。

  「哥!差不多了!該撤了!」

  弟弟喊道。

  哥哥點了點頭,正準備收回飛刀,忽然一種毛骨悚然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抬頭看去。

  遠處,一門迫擊炮已經被架了起來。炮口正在調整角度,朝向他們的方向。

  「快躲!!」

  他一把推開弟弟,自己卻來不及閃避。

  一枚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落下,在他們兩人之間炸開。

  轟!!

  氣浪翻湧,彈片橫飛。

  錢氏兄弟被炸飛出去,落地時已經不成人形。

  無根生已經闖進軍營里,聽到爆炸聲後,他從一座帳篷後面探出頭來。

  他看到錢氏兄弟被炸飛的那一幕,只是皺了皺眉,沒有多說什麼。

  他身上的短褂已經破了七八個洞,左肩中了一槍,血把半邊衣服都染成了暗紅色。

  但他的手很穩,手裡的駁殼槍已經換了一支。

  軍營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東瀛兵東奔西跑,到處追擊那些四散奔逃的鬼影和屍傀殘骸,彼此之間甚至發生了誤傷,喊叫聲和槍聲混雜在一起,嘈雜不堪。

  梁挺從另一側走出來,身上的機關觸手斷了兩條,但傷勢不算嚴重。


  那些觸手幫他擋住了大部分子彈,他還順手擰斷了許多鬼子的脖子。

  「無根生,差不多了吧?」

  「再拖下去,迫擊炮就得對著咱們轟了。」

  無根生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軍營里橫七豎八的屍體,趙鐵山、孫茂才、周大柱、馬老道、劉三福、錢氏兄弟。

  八個活人進來,如今只剩下他和梁挺。

  但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走吧。」

  他抬起駁殼槍,朝遠處又放了兩槍,然後轉身朝軍營外跑去。

  梁挺緊跟其後,機關觸手收回體內,腳步飛快。

  身後傳來東瀛兵的喊叫聲和零星的槍聲,但已經沒有追兵了,軍營里的混亂還在繼續,那些東瀛兵正在處理殘局,沒人顧得上追兩個逃跑的異人。

  就在無根生這場大鬧進入尾聲時。

  遠處的山坡上。

  李存真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軍營的方向。

  他不需要用眼睛看,聽風吟的感知覆蓋了半個軍營。

  那些人的聲音、槍聲、腳步聲,全都清晰地傳進他的感知中。

  但他沒有出手。

  李存真不願意救那些全性,而全性那些人也不需要。

  這就是全性。

  無法無天、自私自利、輕視生死,高興了就來,說殺就殺,也說死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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