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清緩緩鬆開五指,一直被死死壓制的清善靈珠重獲自由,在掌中顫了兩顫,隨即像是嗅到了什麼,嗡鳴著掙脫而出。
「真的在此。」他目光如炬,緊盯著那幅懸掛於牆的祖師畫像。
先前從【靈珠】中得到【濁惡魔珠】就在此處的訊息時,許長清也是一臉錯愕與驚喜。
雖不知那三頭老道慶陽子為何將這等寶物留於靜室,但許長清知道這些老陰比一定有某種算計,但對此刻的許長清而言,天大地大,都沒有築基事大。
築基!築基!
此二字如洪鐘大呂,在他心頭反覆轟鳴。一路行來,與妖斗,與詭爭,與人算計,幾番險死還生,不就是為了踏過這道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天塹,鑄就無上道基,從此褪去凡胎,真正掌握自身命運,乃至窺望長生?
靈珠登時清光大放,嗡鳴著脫袖而出,懸停在靜室半空,光華流轉,純淨清輝如水流淌,將屋內映照得一片通明。
光華流轉間,指向那幅祖師畫像,清光與畫像中道人那深邃的眼眸似有呼應,畫紙無風自動,竟漾開圈圈漣漪。
靈珠清輝愈發凝聚,如同觸手,緩緩探向畫像。
畫中道人的眼眸彷佛活了過來,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晦暗,彷佛世間最惡。
清光觸及畫像之時,
「嗡……咔。」
一聲輕微脆響,那瞳孔黑如,綻放吞噬。
其內,一片粘稠,彷佛其中沉澱了世間一切惡業的深沉黑暗。
一股與【清善靈珠】截然相反,卻同樣沛然深邃的氣息,以黑光的形式,自那黑暗中悄然瀰漫開來。
色慾、貪婪、嗔怒、痴愚……種種世間諸惡如潮水般湧出,向著許長清侵蝕而來。
耳邊彷佛響起無數重疊的、充滿誘惑或癲狂的低語:
「世間之事,何分對錯?順心而為,即是大道……」
「與我沉淪極樂吧……無邊歡愉,唾手可得……」
「殺戮……是淨化,是藝術,是最美的盛宴……」
「占有!吞噬!一切皆應歸我所有!」
「……」
種種惡念如毒蛇,試圖鑽入識海,污染道心。若是心志不堅、神魂孱弱之輩,只怕瞬間便會心神失守,被勾起內心最深處的欲望與惡念,墮入無邊幻境,乃至直接畸變。
「哼,區區小道,也敢亂我道心?不知道我姓許的與賭毒勢不兩立嗎?」許長清卻是冷哼一聲,「道爺我殺中求存,煉里見真,心志早如百鍊精鋼。更何況……」
他心念一動,全力催動掌中【清善靈珠】。
「不知道我姓許的與賭毒勢不兩立嗎?」他低聲嘀咕,帶著幾分戲謔,「至於『黃』……咳咳,那東西太罪惡了,合該我大力批判批判。」
【靈珠】似有所感,清光大盛,那探出一道凝實的光柱,主動飛向黑光深處。
許長清凝神觀望著這奇異景象,心中忽地一動,寒意深深。
「奇怪。以我如今的修為,駕馭【靈珠】都可暫時抵禦【魔珠】侵蝕。慶陽子修為遠勝於我,怎會壓制不住,反被魔珠侵染?除非……」
他眼中精光一閃,想起靜室中那些荒誕雜書上的批註,以及「心分兩念,大道成矣」、「順天得果,合天成儀」等語。
「除非是他主動讓其侵蝕,甚至刻意讓惡念滋生,以達到某種……的目的!是為了那所謂的『升仙儀式』?」許長清心中若有所悟,只覺這紫陽觀的水,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還要詭。
「慶陽子所圖甚大啊,也不知道道長撐不撐得住,最好……一起道消身殞,別留什麼後手。」他暗自嘀咕,警惕更增。
不等許長清細想,緊接著,兩者如陰陽一般以一種玄妙的方式糾纏旋轉,彷佛在闡釋著世間善惡糾纏,
清光與黑光接觸,如同陰陽兩極,彼此吸引、糾纏、旋轉起來。
清光試圖淨化黑光,黑光意圖侵染清光,兩者在方寸之間展開無聲而激烈的拉鋸,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清輝與黑光交織盤旋,彷佛在闡釋著世間善惡糾纏、清濁並存之至理。
時間流轉,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極為漫長。
突然,那糾纏旋轉的清光與黑暗中心,一點奇異的光芒亮起。
既非清光,也非黑光,而是一種混沌未明、卻又包容永珍的灰濛濛光澤。
隨即,響起一種共鳴般的嗡鳴,
緊接著,清光與黑氣如同乳水交融般,迅速向那點灰濛濛的光澤坍縮、匯聚。
一顆鴿卵大小、黑白交融、內里彷佛有清濁二氣如陰陽魚般緩緩流轉的珠子出現在許長清眼前。
珠身光滑如鏡,映照著靜室微光氣息內斂,乍看彷如普通的珠子。
但細看之下,珠內似有微塵旋轉,演化地水火風,又彷佛清升濁降,開闢鴻蒙。
老詭適時給出簡簡訊息,
「【清濁善惡元珠】:天生靈寶,清濁混元,善惡一體。
【注】:內蘊『混元』、『清濁』、『善惡』之法則。」
「【清濁善惡元珠】……」許長清低聲念出的名諱,眼中流露出喜色,「好,好,好!」
他忍不住連道三聲好,心中喜悅如浪潮翻湧。
《殺生煉世經》中所要鑄就的【三世濁道君】道基,需集齊三種特定靈物,分別對應「無極」、「太極」、「太初」三態,立意暗合「一氣化三清」。
其中,「無極」態對應混元未分,最為縹緲難尋。
之前從老詭那裡看到此珠的資訊之時,許長清表面平靜,實則心中早已暗潮洶湧,但當時【魔珠】虛無縹緲,只是強自按捺心中心緒。
如今,【靈珠】與【魔珠】終於合二為一,清濁交融,返本歸元,化出了這枚蘊含一絲鴻矇混元道韻的【元珠】,此物,正是鑄就【無極鴻蒙身】最上乘的法材。
「哈哈哈,道爺我果真受天尊護佑,真是福緣深厚。」許長清忍不住笑出聲來,小心將這【元珠】收起,與那【玄牝鎮運玉如意】、【陰陽芭蕉扇】並置一處。
如意鎮運寧神,合太極中庸調和之妙,可鑄【太極如意身】。
芭蕉扇蘊陰陽道韻,合太初開天闢地之象,可鑄【太初陰陽身】。
如今又得這混元珠,鴻蒙未判,混沌一體,正合【鴻矇混元身】。
三寶齊聚,對應三身,築基所需的最關鍵、最艱難的外物,至此全部湊齊,只待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