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盪,目光掃過已空空如也的靜室,滿意的點了點頭,很是滿意自己的手法。
「清虛祖師在上,」隨後他對著那祖師畫像打了個稽首,臉上笑容燦爛,「這些東西,與其留在您這,被您那入了魔的不孝子孫慶陽子師徒糟蹋,不如讓小道我物盡其用,將來光大……呃,反正不會墮了寶物威名就是。」
最後才落在那株清意樹和祖師畫像上。
「我記得我進門之時,這株寶樹便枝葉微搖,彷佛迎道爺進門,」許長清摸著下巴,嘿嘿一笑,「嘿,這麼說來這寶樹,果然與我有緣,合該跟我走上樹身巔峰。」
此樹枝葉亭亭如蓋,散發著令人心神寧靜的清靈之氣。
許長清手掐法訣,以一門收取靈植的術法,小心翼翼地將整棵樹連同其下部分泥土根系一併攝起,收進百寶袋。
隨後他回到靜室,目光落在牆上那幅祖師畫像上。
畫中道人眼眸深邃,彷佛跨越時空注視著他。許長清對著畫像打了個稽首:「祖師莫怪,弟子借寶地修行,取用一二,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紫陽香火。」
許長清說罷,他小心地將畫卷從牆上取下,卷好收起。
就在畫卷離牆的瞬間,整間靜室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空氣中瀰漫的魔觀穢氣似乎隱隱有侵入之勢。
許長清心頭一緊,知道此地玄機已失,不可久留,身形一閃,已出了院門,出門後還反手將院門虛掩。
「我可真是個好郎君,知道出門要關好門。」許長清嘿嘿一笑,拍了拍手,至於這門是誰家的,那你就別管了。
......
主殿大堂,殿內燈火通明,映得殿內人影幢幢,氣氛詭譎。
那三頭道人不知何時,已盤坐在一個刻著「順天而為」四個古篆的暗沉蒲團之上。
忽然,中間那顆一直閉目似在養神的頭顱,眼皮微動,緩緩睜開。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渾濁、深邃,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明,彷佛看透了世間一切虛妄與執著。
他嘴角微微扯動,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笑容,聲音低沉而清晰地迴蕩在空曠大殿:「順天應為,清虛應理,我道成矣。」
話音落下,殿中那些僵立的詭道身影,似乎同時微微一震。
三頭道人說完,便又重新閉上了眼睛,彷佛剛才只是一句夢囈。
唯有那蒲團上「順天而為」四字,在火光下,泛著幽幽明明的微光。
......
許長清按照【元珠】指引的方位,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前。
門楣上並無匾額,甚至院牆殘破,卻仍能感受到昔日主人身份的不凡。
「七禽子作為觀主親傳,身份尊貴,等閒詭物不敢靠近,正是無人打擾的閉關寶地。」許長清打量著院落,確認並無兇險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擇日不如撞日,就在此地突破了。」
他推開院門,在屋內找到一處打坐的蒲團。
隨即,便盤坐於血蓮之上,蓮台血光微斂,將他穩穩托住。
心念一動,孽炁魔龍蜿蜒而出,無聲盤旋於身側,龍目幽光閃爍,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為他護法。
「嘩嘩……」
若有旁人在側,此刻便能聽見一些極其細微、卻又連綿不絕的聲音,自許長清體內隱隱傳來。
那聲音初時如溪流潺潺,漸如江河奔涌,正是他炁海之內的殺生炁,正以玄妙的軌跡流轉、激盪,彷佛在醞釀著一場驚天動地的蛻變。
隨著他深長的呼吸吐納,原本氣態的殺生炁,正在發生劇變。
恍惚間,似有一顆無形的「種子」在炁海中央萌發。
那種子汲取著澎湃的殺生炁,迅速生根、發芽,抽枝展葉。
它的根須扎入炁海之底,它的枝葉蔓延開來,纏繞著血脈經絡,與肉身緊密結合。
「道種萌發,性命交修……」許長清心中古井無波,唯有道訣流轉。
「轟,」
積蓄到了某個臨界點,一聲唯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轟鳴在體內炸響。
剎那間,滔滔血海虛影自他周身毛孔奔涌而出,那是精純到極致、蘊含著他全部精氣神的殺生炁。
這殺生炁浩浩蕩蕩,瞬間將許長清的身形徹底淹沒。
築基三寶亦被這磅礴的殺生炁包裹,納入炁海之內,與那道種共鳴,共同孕育那神神冥冥、玄之又玄的【三世濁道君】道基。
血色法炁翻滾、凝聚、壓縮……
很快地,原地就只剩下了一顆約莫丈許高低、通體血紅、晶瑩剔透如紅玉般的巨蛋。
蛋殼表面,隱約有玄奧的紋路流轉,時而如龍蛇起陸,時而如星斗排列,散發出磅礴的氣息。
巨蛋之內,許長清的炁海之中,那浩瀚如湖海的氣態殺生炁,正在瘋狂壓縮、凝練。
氣態化為濃稠的霧,霧再凝結為滴滴炁液。
一滴、兩滴、三滴......
外界,環繞血色巨蛋沉浮的孽炁魔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龍軀盤繞得更緊,彷佛在認真守護孵化。
巨蛋表面,那一抹如血色綢帶般遊動的紋路速度加快,隱隱有急促而玄奧的誦經聲從中傳出。
「咚咚咚……咚咚咚……」
悶重如低雷般的心臟跳動聲自蛋內響起,越來越有力,越來越響亮。
巨蛋所散發出的生命氣息也越發旺盛磅礴,彷佛有一尊神魔正在其中孕育。
......
不知過了多久,炁海之內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只見炁海之上突然間出現了一片血海,其中星點璀璨,很快便遍布了整片炁海上空,光芒流轉,映照得炁海一片通明。
「隆隆……」
與此同時,下方那由炁液匯成的湖泊開始洶湧翻滾,浪潮滔天。
液面不斷抬升,法力性質發生著根本性的躍遷。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我之三身,便應在此處。」許長清福至心靈。
於是,炁海中央,那孕育已久的道種轟然綻放。
他們面容都與許長清本尊相似,但氣質迥異。
中央一位,頭戴玉蓮花冠,面容平靜淡漠,手持【清濁善惡元珠】,周身清濁二氣流轉,彷佛鴻蒙未判,混沌一體,正是對應「無極」態的【鴻矇混元身】。
左側一位,頭戴如意冠,眉宇間隱含殺伐果斷之意,手持由殺生劍種演化而來的一柄赤金血劍,劍身嗡鳴,殺意內斂,身合【玄牝鎮運玉如意】的中和鎮運之妙,對應「太極」態的【太極如意身】。
右側一位,頭戴九梁巾,神情靈動跳脫,手持【陰陽芭蕉扇】,輕輕搖動間,陰陽二氣生滅不息,演化地水火風,對應「太初」態的【太初陰陽身】。
三身既成,呈品字形立於炁海之上,與許長清意識共鳴。
一種圓滿、強大、超脫凡俗的感覺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