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甄道光的聲音，語氣倒是比梅量行沉穩許多，甚至還帶著幾分智珠在握的自信。
「急什麼？那東西比我們更急。它若真是全盛，何必大費周章，將所有人都趕上山，開這所謂的『論道大會』。」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透著一股狠厲與篤定：「放心，我已經聯絡好了永正族老。只等儀式一開始，就能接引他老人家降臨此地。」
「永正？是明海上空那位金丹？」許長清想起之前在明海上空的看到的龍影。
屋內，梅量行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光公子的意思是……」
甄道光輕笑一聲，語氣帶著蠱惑與貪婪：「我的意思是，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紫陽觀風水極佳，是塊好墳地。等儀式完成，【果位】瓜熟蒂落，便是你我出手的最佳時機。屆時，此地所有人都會成為柴薪，死得乾乾淨淨。」
他聲音轉冷，「到那時候，那果位自然是囊中之物。答應你的那份，少不了。」
窗欞下，一個個關鍵詞在許長清腦中飛快閃過，串聯起先前所見所聞的諸多線索。
「原來是沖著那所謂的【果位】而來。」許長清眼中寒光隱現，「這東西，莫非就是讓慶陽子主動入魔的根源？他究竟要舉行什麼逆天儀式去摘它？」
他輕輕挪動腳步，退離窗下，心中念頭急轉。
屋內，梅量行似乎被甄道光的許諾徹底安撫，信心陡增，竟放聲大笑起來：「好，這次我就全仰仗光公子了。可憐我那傻妹妹還以為自己是執棋者，殊不知這地方的訊息，本就是我先故意漏給她的餌啊，哈哈。」
許長清眼皮一跳，心中暗罵：「這梅量行竟也是個老陰貨。」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房門忽然從裡面開啟。
只見梅量行滿臉紅光，志得意滿，身後跟著面色平靜、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甄道光，二人一前一後，滿面春風地從廂房內踱步而出。
他們身上顯然佩戴著品階不低的隱匿氣息的寶物，行動間悄然無聲，連院中那些對生人氣息敏感的詭道士也毫無反應，依舊機械地忙碌著。
「光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只怕那【後殿主】又要循例來巡視了。咱們還是先回法會現場，靜觀其變為好。」梅量行壓低聲音道。
甄道光微微頷首：「好，說實話，我也很期待那【果位】出世。畢竟，『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哈哈，光公子放心，此番你我聯手，又有永正族老壓陣，定能如願以償。」
笑聲未落，只見梅量行手掌一翻，掌心中已多了兩個寸許高、栩栩如生的黃銅小人。
他將銅人朝門前台階處輕輕一拋，落地瞬間，黃光一閃，台階上竟憑空出現了兩個與梅量行、甄道光外表、衣著、甚至周身法力波動都一般無二的人影。
「這【千童傀儡】可是我花費了極大代價，專門請『傀魔』出手煉製的，足以以假亂真。」
言罷，梅量行與甄道光對視一眼，身形倏忽間便從原地消失不見，不知遁往何處。
見此情景，許長清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沒有任何多餘動作，依舊一板一眼、僵硬緩慢地打掃著院中那彷佛永遠掃不盡的枯敗落葉與粘稠污穢。
這個動作，他保持了許久。
廊下陰影移動，時間點滴流逝。
院中只有掃帚划過地面的沙沙聲，以及其它詭道士行動時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約莫一炷香後。
台階上那兩個原本呆立不動的傀儡，其中一具忽然嘴唇翕動，發出與梅量行一般無二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果然是我多慮了，此地怎可能還有外人潛伏？讓光公子見笑了。」
旁邊那甄道光模樣的傀儡隨即開口，聲音平靜：「梅公子謹慎些總是好的，小心駛得萬年船。」
說起來，」梅量行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探究，「那滿師……似乎另有所圖？我觀他行事，不像是單純來煉他那爐丹來的？」
甄道光沉默片刻，緩緩道：「滿天營此人，來歷絕不似表面調查那般簡單。他背後水很深，怕是牽扯到某些老怪物，所圖必然甚大。這紫陽觀的【果位】，恐怕不止我們兩撥人在惦記。」
「但你放心，」甄道光又介面，語氣復又變得篤定，「不管他背後站著誰，有什麼算計，只要族老降臨，屆時，這果子該怎麼分，還是怎麼分。」
「此言甚是。」梅量行頷首。
話音落下，兩具傀儡又恢復了先前的呆立狀態，彷佛方才的一幕從未發生。
許長清手心微微滲出冷汗，心中卻狂翻白眼：「真當道爺那些小說都白看了？反派殺回馬槍的套路，傻子才會上當。嘴上說著走了，偷偷摸摸折回來，這劇情都寫爛了。」
他心中吐槽，身體卻依舊穩如老狗，保持著那千年不變的打掃姿勢，甚至節奏都未亂一分。
誰知道那倆老陰比是不是還躲在某個角落暗中觀察？
又過了不知多久，或許只是幾十息，或許更長。
院門外，魔霧無聲分開，一道身著朱紅道袍、手持拂塵、面色蒼白僵硬的身影悄然浮現。
它空洞的目光掃過院子，最終落在台階上那兩具栩栩如生的傀儡身上，微微一禮，聲音平板無波：「方丈有令，請貴客速往主殿，【紫陽論道大會】即刻開始。」
台階上，兩具傀儡同步緩緩轉頭，動作略顯滯澀，齊齊吐出一個字：「善。」
隨後，它們抬起腳，步伐沉重平穩地走下台階，跟著那朱紅道袍的詭道，緩緩朝院外走去。
就在那朱紅詭道即將踏出院門的一剎那，它毫無徵兆地猛然回頭，一道彷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的目光，直直掃過仍在角落認真打掃的許長清。
這一眼，讓許長清瞬間寒毛倒豎，法力險些破體而出。
萬幸，或許是【元珠】帶來的身份仍在發揮作用，那詭道盯著許長清看了兩息，眼中幽光微微閃爍，終究沒有進一步動作。
它緩緩轉回頭，彷佛只是例行公事地掃了一眼，便帶著兩具傀儡沒入廊道深處翻滾的魔霧之中。氣息迅速遠去，直至徹底消失。
「呼，無量那個天尊……」直到此刻，許長清才在心底長長地、徹底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後背的道袍已被冷汗浸濕一小片。
「三境的詭道士，靈覺竟如此敏銳。要不是有【元珠】在身，只怕方才就被這索命鬼拖去參加那勞什子升仙送死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