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嗎？」
李宇彬突然問。
「什麼？」
「為了整大哥，花這麼多心思，值得嗎？」
李正一沒馬上回答。
他看著遠處，看了很久。
「二哥。」
「嗯？」
「你知道兩年前，我被趕出家門那天，最後看到的是什麼嗎？」
「什麼？」
「父親的背影。」
李正一笑笑，笑容有點苦。
「他打完我，轉過身，沒回頭。大姐在旁邊看著，眼神像看垃圾。你……你在嘲笑。」
「我當時躺在地上，渾身是血，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什麼念頭？」
「我要回來。」
「不是回來求他們原諒，也不是回來討口飯吃。」
「是回來，把該我的，拿回來。」
「把該還的，還回去。」
列車從地上進入地下，一陣轟隆隆的聲音，窗外突然變成一片黑暗。
李宇彬突然覺得，這個弟弟，好像變了個人。
不，不是變了。
是一直都這樣。
只是他以前沒看清。
「行，我信你。」
「不過……」
他頓了頓。
「我假死這段時間，住哪裡？」
李正一說。
「我有個朋友，丁五郎，以前是國情院做情報工作的，現在做偵探，受我僱傭。條件差點，沒空調，隔音不好，隔壁還住了個能一腳開天門的姑娘。」
「……」
「但安全。」
李宇彬嘆了口氣。
「行吧，總比睡橋洞強。」
「對了。」
李正一叫住他。
「到了丁五郎那兒，別擺少爺架子。那大叔愛喝酒，脾氣不好。他閨女脾氣更不好，你要敢嘚瑟，她真敢揍你。」
「知道了……」
「還有，別用任何手機卡，也別隨便出門，別動自己任何網絡帳號。別聯繫任何人。特別是你那些狐朋狗友。你知道家裡的手段，只有100%的消失，才能假死。」
「……」
李正一看著他，很認真。
「最後，記住，從現在起，你是個『死人』。除非我讓你『活』，否則，你就一直『死』著。」
李宇彬點點頭。
「正一。」
「嗯？」
「謝謝。」
「謝什麼？」
「謝你……沒真讓我摔死。」
李正一愣了下，然後笑了。
「快滾吧，你丫就不適合煽情，再囉嗦揍你。」
李宇彬也笑了。
車到站，上車一個女生。
看著十五六歲的樣子，一直在低頭玩手機。
「西裝給我。」
「幹嘛?」
「找人姑娘藉手機打個電話。」
「啊？你以為首爾的姑娘和村姑一樣單純啊。就你這樣，頭髮亂，衣服髒，還光著腳。」
「不信？」
「不信。」
李正一將李宇彬的西裝外套搶過來。
「好好看，好好學。」
他將西裝穿上，蓋住便利店店員的衣服，然後直接走過去開始搭訕。
「你好，臥是歪果仁，我行李被偷了，鞋子都被偷了，能借你手機打個電話嗎？」
女生一開始有些警惕，上下打量一下他，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拿出來。
隨後，李正一拿過女生的手機，給丁五郎打了個電話。
為了貫徹歪果仁的人設，他全程用英語對話。
而且旁邊這個女生一看就不像是學習很好的類型，反倒是像個偶像練習生，多半英語一般吧。
自己語速夠快，肯定聽不懂。
三言兩語將事情安排下來。
丁五郎會在三號線的道谷站接他們。
聊完，他將手機雙手奉還給女生。
「謝謝，這個世界最善良的女孩。請問你叫什麼名字，我以後一定會感謝你。」
「柳……柳智敏……」
「謝謝你智敏，你就是我眼中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因為你的心靈。」
這兩句話李正一依然用英文說的，但語速降低，且用簡單的單詞。
柳智敏聽懂了，露出明顯不好意思的表情。
這時候，李正一的肚子剛好咕咕叫。
中午吃了點沒什麼肉的飯，到現在快九個小時沒吃飯了。
這下更顯得可憐了。
柳智敏想了想，又拿出自己的錢包，摸出1萬韓元的現金。
李正一是真的有些驚訝。
不是演的。
手指指著自己。
柳智敏堅定地點點頭。
「很抱歉，因為我們國家的小偷。大部分半島人對遊客都是很友善的。」
李正一接過一萬元，綠色的世宗大王，這時候大概65人民幣的價值。
吃一頓飯肯定沒問題。
「謝謝。我叫克里斯，克里斯·韓。」
「你好克里斯，我也有英文名，Karina。」
「哦，Karina，美麗的名字。能告訴我你的聯繫方式嗎？別誤會，等我找回銀行卡後，我要把錢還給你。」
柳智敏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不用還。」
李正一哪裡會同意，聯繫方式都還沒要到，就不是一次成功的搭訕。
他向來是個做事兒有始有終的人。
然後他在柳智敏脖子上看到了十字架項鍊，猜測家裡會不會是個基督徒。
在半島，基督徒數量很多的。
於是他立即說。
「不行，如果不還錢，上帝不會原諒我的，我的罪孽都得不到清除。」
聽他把上帝老人家搬出來，柳智敏立馬正色。
「啊，對不起。那個，我……」
她在自己包里找了找，找到一個小筆記本。
然後她寫了一串號碼。
「這是我的Kakao和推特帳號，您添加我的時候，備註地鐵上的克里斯，我就知道是你了。」
成功拿到。
「謝謝，上帝會保佑你。」
搭訕結束，李正一便不留戀一分一秒，轉移座位，回到了李宇彬旁邊。
在柳智敏看不到的位置，他拿著那張便簽晃了晃。
李宇彬伸手要去抓，被躲開。
「你連小姑娘都騙，那姑娘絕對是個未成年。」
李宇彬壓低了聲音。
李正一聳聳肩。
「只是交朋友而已，你思想不要那麼惡臭。我女朋友可是現在半島最漂亮的女人，這下丫頭長大以後能有Irene漂亮？」
李宇彬冷哼一聲。
「Irene不是你的，你們只是在假交往而已。」
李正一就喜歡看他這二哥破防，但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這才像個人嘛。
「唉，你看你，又急。我剛才現場教學，你不好好學，難怪除了大撒幣，什麼都不會。」
「你……」
「你什麼你，有本事你也去要到那個女生的聯繫方式，不准用身份和錢。」
「我對未成年沒興趣。」
「你看你，思想又惡臭了。男女之間就沒有純粹的友誼嗎。」
「哼~」
李宇彬選擇無視李正一。
李正一也不再逗他。
隨著進入市區，進入車廂的人越來越多，也不方便大聲密謀。
他開始想事兒。
想大哥。
想葬禮。
想那個計劃。
其實他還有件事沒告訴李宇彬。
這個計劃，不只是為了讓大哥出醜。
更是為了驗證一件事。
兩年前那晚，遞酒的人，扶他上樓的人，叫繼母來的人……
到底是不是大哥。
如果大哥真上鉤了，真去翻李宇彬家了，那就說明，他心裡有鬼。
那就說明，李宇彬沒騙他。
如果大哥沒去。
那可能也不是李宇彬騙他，而是單純的菜。
因為李宇彬是個笨蛋。
所以笨蛋提供的信息，一定要仔細甄別真假。
因為李宇彬一句話，就像個愣頭青一樣熱血沸騰，喊著復仇，然後找大哥爆了。
那才是真的蠢。
萬一被當槍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