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谷站到了。
列車停穩，門打開。
李正一起身，順手把那件從李宇彬身上扒來的西裝脫下來，扔回給他。
「穿上，財閥少爺光膀子像什麼話。」
李宇彬手忙腳亂接住，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聽清。
李正一走向車廂門口，經過柳智敏身邊時，特意停下腳步。
「卡琳娜，再見。」
這次他說的是韓語，發音標準得不像話。
柳智敏明顯愣了一下。
剛才還滿嘴塑料英語的外國遊客，怎麼突然就……
但她還是很快露出笑容，眼睛彎彎的，沖他揮了揮手。
「克里斯先生，如果在首爾還遇到什麼困難，可以聯繫我。」
說完她晃了晃手裡的小筆記本，示意自己已經把聯繫方式給他了。
李正一認真地點點頭。
「一定。」
然後他走出車廂，頭也不回。
門關上了。
列車重新啟動，繼續往前開。
車廂里，柳智敏低頭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門的方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剛才那個「外國遊客」的口音……
算了，可能是太累了吧。
她搖搖頭，繼續刷手機。
李宇彬已經重新穿好了西裝。
「騙子，你哪句話是真的。」
李正一斜眼瞥他一眼。
「除了窩是歪果仁那句。」
地鐵站外。
江南區的夜晚燈火通明，和九龍村那邊完全是兩個世界。
李正一剛出站，一眼就看到了那輛銀灰色的起亞K5。
2008年款，車身上有幾道不明顯的劃痕，車燈下面沾了塊泥點子，停在路邊一排車裡，就跟水滴掉進河裡一樣，完全找不著。
丁五郎就靠在駕駛座上，車窗搖下來一半，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
頭髮有點稀疏，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中年上班族。
怎麼看都不像是前國情院出身的情報人員。
李正一拉開后座車門鑽進去，李宇彬猶豫了一下，跟著上了車。
「東西都準備好了？」
李正一上車就問。
丁五郎沒說話，指了指副駕駛座上的一個黑色手提箱。
然後他又從座位底下拎出兩個塑膠袋，扔到后座。
「盒飯。便利店買的，雞腿蓋飯，微波爐加熱過了。」
李正一接過來，二話不說就拆開，拿起塑料勺子開始扒飯。
他是真餓了。
從中午那頓沒幾塊肉的飯到現在，快十個小時了。
丁五郎發動車子，匯入車流。
江南區的霓虹燈在車窗外慢慢往後退。
李宇彬拎著另一份盒飯，盯著透明塑料蓋子看了半天。
沒動。
李正一抬頭，嘴裡還塞著飯，含含糊糊地說。
「怎麼，沒吃過盒飯？」
李宇彬沒說話。
「是不是還得給您找個餐廳，找個服務員，把這盒飯端到您面前擺好，您老人家才能動筷子啊？」
「你……」
李宇彬被噎得臉都紅了。
他瞪著李正一，李正一完全不理他，繼續埋頭吃飯。
沉默了幾秒。
李宇彬拆開了盒飯的蓋子。
他拿起勺子，學著李正一的樣子，挖了一口飯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
眉毛擰成一團。
但他沒說什麼，繼續吃。
一口接一口。
最後吃掉了大半盒。
李正一已經把自己的那份吃得精光，正靠在座椅上消食。
他看著李宇彬把盒飯蓋上放到一邊，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
李宇彬正好轉頭看到這個笑容。
他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把臉別過去，對著車窗外。
「我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難吃的東西。」
他嘴硬。
李正一笑得更歡了。
他舉起手裡捏著的一根雞腿骨，在嘴邊晃了晃。
「我最窮的時候，連個雞腿都買不起。」
說完，他把骨頭扔回空飯盒裡。
車裡安靜了幾秒。
李宇彬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江南區的霓虹燈倒映在他的眼睛裡。
一閃一閃的。
不知道在想什麼。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拐進一片高檔住宅區。
這裡是李宇彬自己買的豪華公寓，在漢江邊上，兩百多平米，一個人住。
電梯直接入戶。
門一打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巨大的客廳。
不對，說客廳不太準確。
這玩意兒就是個私人酒吧。
整面牆的紅酒櫃，大理石吧檯，天花板上還吊著一排射燈，能把吧檯照得跟夜店似的。
牆上掛著幾幅看不懂的畫，角落裡還有個點唱機。
一看就是那種喜歡在家裡開派對的人住的地方。
「你這過得倒是挺瀟灑啊。」
李正一進了門就開始東張西望。
李宇彬沒搭話，徑直走到客廳中央站定。
丁五郎拎著那個黑色手提箱，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幅《星空》上。
畫框確實夠厚，大概有五六厘米，釘在牆上穩穩噹噹的。
他走過去，從手提箱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
微型攝像頭。
很小，比小拇指指甲蓋大不了多少。
丁五郎動作很快，手也很穩。
他檢查了一下畫框背後的空間，然後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特製的支架，把攝像頭卡進去。
角度剛好正對著書房的保險柜。
然後是走線。
他蹲下來，沿著踢腳線把線纜藏好，一路引到牆角的插座位置。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
熟練得像是在自己家裝WiFi。
李宇彬在旁邊看著，表情有點複雜。
不知道是在擔心計劃，還是單純心疼自己的牆。
「好了。」
丁五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掏出手機操作了幾下，屏幕上出現了客廳的實時畫面。
720p高清的。
能看清客廳里的人臉，也夠用了。
反正保險柜那邊的邊邊角角都拍得一清二楚。
李正一湊過來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轉身看向李宇彬，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賤嗖嗖的表情。
「對了，二哥。」
他突然開口。
「幹嘛？」
李宇彬警惕地看著他。
「你那個保險柜里，除了錢和文件，是不是還有別的？」
「什麼別的？」
「宋慧喬老師的珍藏錄像啊。大家都是男人，快分享出來大家看看。」
李正一說得理所當然。
李宇彬的臉瞬間漲紅。
「你胡說什麼！沒有！一滴都沒有！」
李正一挑眉。
「沒有？」
「那可是你的童年那啥啟蒙女神，從一張私密錄像帶開啟。而且你都還保存著宋老師的照片，保險柜里能有乾淨的？」
「照片是照片！那是正常照片！」
李宇彬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喲，怎麼，不能玷污你的童年女神啊？」
李正一繼續進攻。
「才、才沒有……」
李宇彬的聲音突然小了下去。
他別過臉，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李正一樂了。
「宋老師在圈子裡究竟是個什麼人，你比我還了解吧。裝什麼清純呢。」
李宇彬猛地轉過頭，表情嚴肅。
「沒有，我什麼都沒有。」
「我以前不認識宋慧喬，現在不認識宋慧喬，未來也不認識宋慧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