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彬沒注意到李正一和丁五郎讓開的動作,他還在獨自開屏。
「不是我吹,知道娛樂圈有多少女明星排隊,就為了能和我吃一頓……。」
「飯」字還沒落地,丁利蘭動了。
她的右腿毫無徵兆地抬起。
筆直的,像一道鞭子。
向上。
舉過頭頂。
都不是一字腿,是已經呈現一種反曲弧線。
然後……
猛然下劈。
李宇彬前一秒,還在感嘆這腿簡直是女媧炫技的造物。
這個姿勢不知道有多爽。
然後就感覺到一陣狂風從臉邊刮過。
他的劉海被那股氣流吹得往後飛了起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砰!!!
不是那種悶悶的撞擊聲。
是爆開的聲音。
木屑飛濺。
他身後的那張實木辦公桌,從中間裂開了。
四條桌腿撐不住,嘩啦一聲,桌子碎成了三四塊,塌在地上。
走廊里塵土飛揚。
李宇彬站在原地,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嘴還保持著剛才說「吃飯」的嘴型。
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丁利蘭收回了腿。
動作輕巧得像是剛才只是伸了個懶腰。
她彎起眼睛,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人畜無害的那種。
「這位先生,您剛才說要邀請我吃飯嗎?」
她的聲音也很好聽,軟軟的。
李宇彬開始顫抖。
他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沒沒沒沒沒沒沒有……」
聲音都在抖。
「蘭、蘭小姐誤會了,誤會,誤會。」
他的兩隻手在身前拼命地擺。
丁利蘭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得像個天使。
「哦,原來是誤會嗎?」
她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
「那這位先生請好好休息哦。」
「出門的時候記得匯報,不能自己一個人隨便出門的。否則,我可能會比較用力哦。」
李宇彬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點得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丁利蘭轉身,踩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走廊。
等她走遠了,李宇彬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床邊。
李正一趁這個空檔,悄悄挪到了丁五郎身邊。
他壓低聲音。
「你這張桌子,別又說是啥昂貴實木啊。」
上次踢壞了一張桌子,丁五郎跟他念叨了一個星期。
丁五郎面無表情。
「廢品站淘的。」
李正一豎起大拇指。
「聰明。」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木頭殘骸。
「不然您閨女這麼踹,再多收入都得破產。」
丁五郎非常認可地點了點頭。
李宇彬坐在床邊,看著這兩個人竊竊私語的樣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張桌子的遺體。
他突然覺得。
自己答應這個「假死計劃」,可能是在跳傘之後,做的第二個錯誤決定。
不對。
遇到丁利蘭,才是今天最大的驚嚇。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那雙腿。
沒有一絲色慾,只有恐懼。
從丁五郎的偵探事務所出來,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天完全黑了。
街道也變得清淨起來。
李正一沒有直接回家。
他先去了趟附近唯一還開著的手機店。
說是手機店,其實就是個巴掌大的通訊代理點,兼賣手機殼和充電線的那種。
老闆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被李正一敲玻璃的聲音嚇了一跳。
「買手機,最便宜的智能機,能上網就行。」
老闆揉著眼睛,從柜子里翻出一台二手LG的手機,標價十五萬韓元,約1000人民幣價格。
適合他現在的窮鬼身份。
李正一沒廢話,付錢,拿貨,走人。
然後又去了趟營業廳,補辦了自己的手機卡。
折騰完這一套,他在路邊找了個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買了罐咖啡,坐在門口的塑料椅子上,開始一個一個登帳號。
手機很卡。
打開Kakao用了整整五秒。
不過這年頭,iPhone4也才出現4年,安卓機更是都在摸索。
質量乘次不齊。
比如手上這款,屏幕解析度才720p。
李正一盯著那個黃色的聊天軟體圖標,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以後涉及秘密的事,只用Telegram。
也就是紙飛機。
俄羅斯人搞的那個。
加密程度高到什麼程度呢?
打仗的軍隊都用它開會。
CJ集團那幫人就算把Kakao的伺服器翻個底朝天,也別想看到他一個標點符號。
Kakao的登錄界面終於加載完了。
輸入帳號。
輸入密碼。
點擊登錄。
然後手機瘋了。
是消息瘋了。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新手機在他手心裡震得像個小馬達,一條接一條的通知彈出來,屏幕上的未讀消息數字往上狂飆。
李正一趕緊把手機調成靜音。
先看金智秀的。
未讀消息最多,長長一串,劃都劃不完。
他從頭開始看。
「歐巴,今天便利店來了新款香蕉牛奶,我買了兩瓶放你冰箱了。」
「歐巴你怎麼不回消息?在睡覺嗎?」
「歐巴歐巴,我今天練習好累,老師罵我了嗚嗚嗚,你在幹嘛呀?」
「歐巴?還沒醒嗎?」
「歐巴!!!你今天沒來便利店上班嗎?我去找你,店長說你請假了。」
「歐巴我睡不著。」
「你怎麼不回消息啊。」
「是不是手機壞了?」
「還是出什麼事了?」
第二天早上。
「歐巴。」
「你還好嗎?」
「我今天也沒去練習,被室長罵了。」
「但我不想去。」
「我就在便利店等你。」
中午。
「歐巴你還不回來。」
「你從來沒有這麼久不回我消息的。」
「我開始有點害怕了。」
下午。
「……歐巴。」
「便利店的小蘭歐尼說你出差了,但哪有出差都不帶手機的。」
「求你了回我一條。」
「隨便什麼都行。」
「讓我知道你好不好。」
晚上。
「李正一。」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我知道你覺得我很煩。」
「但我真的很擔心你。」
「你是我在首爾為數不多可以說話的人。」
「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跟誰說。」
凌晨。
「晚安。」
「如果你還在的話。」
「一定要好好的。」
最後一條消息的時間,是10分鐘前。
李正一看完,把手機屏幕關了。
然後又把屏幕按亮。
又看了一遍最後幾條。
他想了想,沒有回覆。
不是不想回。
是現在不能回。
一旦他回復,金智秀絕對會秒回。
然後就是奪命連環問,你在哪,你怎麼樣了,我要來找你。
她現在還在擔心階段,說明還不知道他具體發生了什麼。
如果讓她知道自己在首爾但是不告訴她位置,反而會更擔心。
而且他現在的狀態,是還沒有現身。
他沒有直接回家,沒有回便利店,就是這個原因。
家裡人一定在監視他家。
只要他一出現,大哥或父親那邊立刻就會知道。
他還沒準備好現在就現身。
所以現在,讓金智秀繼續以為他「還沒消息」,反而是最簡單的。
李正一把金智秀的聊天框劃掉。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