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枯那隻老狐狸,為了不讓兒子被牽連。
一直叮囑他不要泄露這個秘密。
但此刻,黃玉峰實在沒有辦法了。
他覺得只要搬出黃枯的名字,肯定能夠把張凌雲嚇破膽的。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張凌雲卻玩味的笑了起來。
張凌雲用【法師之手】,揪住黃玉峰的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說道:
「你告訴你那隻烏龜老爹,我跟他的帳還沒算完了。」
黃玉峰的眼皮耷拉著,嘴唇不由自主哆嗦起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張凌雲笑了笑:
「我就是夏悠然的表哥。」
張凌雲站起來,伸出右手食指。
黃玉峰瞳孔猛縮。
他以為張凌雲也要使用【死亡一指】。
但張凌雲的手指上,並沒有閃爍起綠光。
而是,指甲高速旋轉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響,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
這是張凌雲這段時間,努力訓練的成果。
為了防止博而不精,他主要訓練了兩招:
一是,和丁霜霜練劍,提升【雷霆鑄劍】的威力;
二是,這一招【迴旋爪彈】,用作遠程攻擊。
指甲突然脫落了,旋轉著飛射而出,鑽進黃玉峰的胸膛。
「噗」的一聲響。
黃玉峰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
指甲在他胸腔里高速旋轉著。
攪碎肌肉、撕裂血管、絞爛內臟。
他張大了嘴,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咯咯」的氣管痙攣聲。
他痛苦的伸手去摳胸口。
但手指剛碰到「迴旋抓彈」,他的手指就被削掉了兩根。
張凌雲一腳踩住他,不讓他再亂滾了,說道:
「別白費力氣了。讓你那隻烏龜老爹來試試吧。」
黃玉峰的嘴一張一合,像中被釣上了岸的大魚。
張凌雲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夏悠然。
他扶起了夏悠然,撫摸著她的長髮,問道:
「疼嗎?」
夏悠然說道:
「現在不疼了。」
兩人離開了包廂。
身後,身後是一片狼藉。
黃玉峰趴在血泊中,斷手還在往外冒血。
林薇薇趴在牆角大哭,半邊臉腫得不成樣子。
其餘的同學散落在各個角落。
有的在哭,有的在吐。
霓虹燈球還在轉。
五彩的光打在每一個人身上。
一下子,把十幾個人送進醫院,這事鬧得還挺大。
家長們紛紛要說法。
治安局沒有辦法,只能聯繫綠島大學。
吳少凡聽說後挺興奮的。
他等這個機會好久了。
他寫了一封措辭嚴厲的報告。
建議學校對張凌雲嚴肅處理,「以正校風」。
報告送到【防護學派】,被藍若溪給壓下了。
她先給張凌雲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聲音有些嘈雜,好像是在泳池裡,旁邊有女孩子的笑聲。
藍若溪皺眉問道:
「你在哪?」
張凌雲老實回答道:
「剛送悠然回酒店。師父,怎麼了?」
藍若溪說道:
「你把十幾個人打進了醫院?」
藍若溪的聲音不大,但帶著質問的意味。
張凌雲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黃玉峰約夏悠然去KTV,讓人按住她強行灌酒。
他趕過去救人,就動手打了人。
藍若溪聽完,沉默了幾秒。
藍若溪點了點辜,問道:
「強制灌酒?」
張凌雲說道:
「對。好幾個同學按著,黃玉峰捏著她下巴灌。」
藍若溪看了一眼報告,又問道:
「那個黃玉峰傷得最重,他是什麼人?」
張凌雲說道:
「是黃枯的私生子。」
藍若溪眉頭一挑:
「你怎麼知道的?」
「我也有線人,打聽到的。」
「好啊!看來你的情報網,比你師父得還厲害。」
「哪裡啊!我就是運氣好。師父你整天日理萬機,當然會疏忽這些小事了。」
藍若溪點了點頭。
感覺這件事的性質,已經發生改變了。
這不再是學生打架,更不是張凌雲衝動傷人。
而是上升到了【蝕月結社】和【金薔薇結社】之間的對抗。
藍若溪說道:
「這件事我幫你擋下來。」
張凌雲又問道:
「師父,那些家長如果繼續鬧呢?」
藍若溪的聲音非常平淡,像是在談最近的天氣。
「那就說他們猥褻未遂。事實也就是這樣的吧?
強行灌酒,意圖不軌,十幾個人針對一個女孩。」
張凌雲想了想,感覺還是師父厲害。
這麼一解讀的話,的確有一些道理。
藍若溪又提醒他。
「你得小心黃枯報復。他這個人十分的陰險。」
張凌雲語氣輕鬆說道:
「他報復最好。我們可以趁機對付他。」
藍若溪哼了一聲。
「哪有那麼容易?他就是個謹慎的老烏龜。」
張凌雲說道:
「師父,我覺得你陷入慣性思維了。覺得老烏龜就很難對付。
但反過來想一想的話,其實也可以利用他的謹慎來對付他。」
藍若溪沒有聽懂,但感覺大為震撼。
她沉默了幾秒。
心想這個徒弟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陰險。
藍若溪說道:
「你打算怎麼做?」
張凌雲推脫說:
「我還沒想好。不過他要是真動手,我就會有辦法。」
藍若溪沒有追問。
感覺這個徒弟心機深沉,估計是已經有了後續計劃。
掛掉了電話後。
張凌雲抱過了夏悠然,把她安插在自己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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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
城市的霓虹燈繽紛閃爍,把街面照得五光十色。
醫院的重症監護室里,燈光一片肅穆的慘白。
黃玉峰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嘴唇發青。
他的右手已經用【治療卡片】恢復。
但胸口上插著管子,連接著生命維持系統。
儀器「滴滴」地響,心跳時快時慢,像隨時會停下來。
門被推開。
黃枯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外套。
頭髮有一些稀疏,幾綹白髮搭在額前。
整個人像一棵枯了大半的老樹。
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像兩盞幽幽的鬼火。
他看到病床上的兒子,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黃玉峰的聲音像蚊子叫,帶著哭腔說道:
「爸……爸,救我……我好疼……」
黃枯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看了看。
黃玉峰的胸膛正中,有一個手指粗細的傷口。
表面已經結痂,但裡面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動。
黃枯伸手按了按周圍。
黃玉峰慘叫了一聲,整個人弓了起來。
黃枯說道:
「別動——讓我看看。」
黃枯閉上眼睛,雙手懸在傷口上方。
掌心泛起暗綠色的光。
他試著用【死靈學派】的【驅除法術】,去解除傷口裡的法術。
綠光滲入了皮膚,包裹住那枚旋轉的指甲。
「嗡——」
指甲高速旋轉,把綠光攪碎了,就像攪拌機打碎冰塊。
黃枯的魔力被彈開,震得他手臂發麻。
黃玉峰又發出一陣慘叫。
黃枯又換了幾種方法。
用【能量護盾】去包裹它,指甲把它鑽穿了。
用【魔力吸收】去抽取它的能量,指甲紋絲不動。
用【空間錨點】試圖讓它停轉,指甲反而轉得更快。
黃玉峰的慘叫聲,一聲比一聲高亢。
監護儀上的心跳,已經亂成了一團。
黃玉峰帶著哭腔說道:
「爸……求你……別弄了……還是讓我死吧……」
黃枯收了雙手,額頭上全是汗。
他轉向旁邊的主治醫生。
一個四十多歲的禿頂男人。
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沓檢查報告。
黃枯的聲音有些沙啞,問道: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把報告遞過去說道:
「我們做了CT,發現患者胸腔內,有一枚高速旋轉的異物。
材質近似人體指甲,但被一層魔法包裹著。
無論用什麼方法——手術鉗、雷射、超聲波。它都會把接觸到的物體攪碎。」
黃枯翻開了報告。
CT影像上,那枚指甲清晰地懸浮在心臟旁邊。
黃枯說道:
「它一直在旋轉?」
主治醫生說道:
「是的,一直在旋轉,簡直像是永動機。
而且——它鎖定了心臟的位置。
患者體位改變時,指甲也會相應移動。」
黃枯的臉色更難看了。
黃枯說道:
「這到底是什麼法術?」
主治醫生出自【防護學派】,仔細的想了一想,說道:
「根據我的經驗,這應該不是學院派的法術。學院派的法術側重於魔力。
這個法術像是從危險區來的。
那邊的獵手為了適應惡劣環境,把法術改造得非常粗糙但實用。
這枚指甲,可能是仿照子彈旋轉的原理。
在魔法傷害中,加入了物理傷害,專門用來對付大型獵物。
一旦打入體內,就會一直旋轉,直到把獵物折磨致死。」
黃枯攥緊了報告:
「怎麼才能解除?」
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說道:
「理論上,只有施術者本人才能解除。
以同樣的力度,同樣的角度,打入另一枚逆時針旋轉的指甲。
讓兩枚指甲的迴旋力互相抵消,然後就可以一起取出來。」
黃枯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病床上的黃玉峰。
兒子的臉已經疼得扭曲了。
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整個人像被泡在汗水裡。
黃玉峰哭著哀求道:
「爸……你去找那個人……他叫張凌雲……是你們大學的學生……我不想死……爸……」
黃枯咬著牙,轉身走出了病房。
身後,黃玉峰的聲音還在追著他。
走廊里空蕩蕩的。
只有盡頭的一扇窗戶透進來一點月光。
黃枯站在窗前,雙手撐著窗台,肩膀劇烈起伏。
他想放聲大叫,想要砸東西發泄,想把整棟樓掀翻。
但他活了上百年,知道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他的指甲嵌進了窗台里,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
冷靜下來之後。
他才開始想怎麼辦?
去找張凌雲,低三下四求他?
黃枯拉不下這個臉。
而且張凌雲的背景神秘,肯定會獅子大開口的。
要不然,抓住張凌雲,硬逼他來治?
但黃枯又搖了搖頭。
如果搞成那個樣子的話,就等於給了藍若溪動手的藉口。
那個瘋瘋癲癲的師妹,很久以前就是他的克星。
他不太敢惹。
黃枯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稀疏的白髮上,像是鋪上了一層薄霜。
他沉思到了下半夜,忽然想起了什麼。
張凌雲能對他兒子動手。
他為什麼不能對張凌雲身邊的人動手呢?
他慢慢抬起頭,老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黃枯謹慎地準備了一天。
第二天晚上,他選中了行動的目標。
跟張凌雲走得近的人,調查起來其實很容易。
一個是他的「表妹」夏悠然。
但這個不太好動,黃玉峰傷了她之後。
她二十四小時跟張凌雲黏在一起,幾乎沒有落單的機會。
另一個是白露,這個倒是好動手。
但肯定會引起藍若溪的注意,畢竟白露也是藍若溪的徒弟。
還有最後一個——丁霜霜。
丁霜霜和張凌雲一直覺得兩人關係挺隱秘,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
但黃枯這隻老烏龜,早就知道他們暗中有聯繫,只是一直裝聾作啞沒戳破。
現在,他終於有了機會,可以拿丁霜霜當要挾。
而且,丁霜霜名義上還是他的徒弟。
就算他要動手「清理門戶」,藍若溪也找不出找麻煩的由頭。
夜晚——
學校外的商店街早已打烊。
路燈慘白,只有咖啡館的招牌,亮著暖黃色的光。
丁婉柔正在吧檯後面清潔器皿。
她穿深灰色的制服裙,頭髮用簪子松松挽著。
每次身子晃動的時候,胸前都有一陣波濤翻湧。
聽到迎客門鈴「叮咚」一響。
丁婉柔抬起頭來,歉意地笑了笑,說道:
「不好意思,已經打烊了——」
但話還沒有說完。
黃枯伸出一隻手來,枯瘦的手指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般,把丁婉柔整個人提了起來。
丁婉柔腳尖離地,臉漲得通紅,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
黃枯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說道:
「叫你女兒出來。就說她的師父來了。」
裡屋的門被推開。
丁霜霜走出來,看到母親被掐在半空中。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媽——!」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抬手釋放【死亡一指】。
暗綠色的電光,從指尖炸開,直奔黃枯面門。
黃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隨手撐起【能量護盾】,透明的光罩擋住了綠光。
電光在護盾上炸開,碎成細小的火花消散。
緊接著他反手一揮,一記【凍寒之觸】射出,慘白的骨手撞在丁霜霜胸口。
「砰——!」
丁霜霜向後飛退,重重撞在對面牆上。
她捂著胸口咳了兩聲,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
黃枯收回手,冷笑了一聲,說道:
「別忘了,你的法術都是誰教的。」
他沒有看她,朝門外喊了一聲。
林浩帶著幾個人,鬼鬼祟祟地鑽進來,抬著一副擔架。
黃玉峰躺在上面,胸口裹著的紗布,滲著暗紅色的血跡,嘴裡發出低低的呻吟。
擔架支開之後,變成一張病床,堵在了大廳中央。
黃枯鬆開丁婉柔,把她推到了一邊。
丁婉柔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喘氣。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脖子上留下幾道青紫色的指印。
黃枯轉向丁霜霜,聲音冷得像寒風,說道:
「叫張凌雲過來。警告他別告訴其他人。否則——你媽媽就完了。」
丁霜霜咬著嘴唇,看了一眼母親,又看了一眼黃枯,說道:
「我跟張凌雲有仇,他怎麼會聽我的?」
黃枯一下子笑了,說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間咖啡館就是他買給你們的。
你們母女兩個人,早就成了他的女人了吧?」
丁婉柔和丁霜霜對視了一眼。
母女倆的臉上,同時浮起一絲尷尬——
黃枯這話說得,好像他們三個人,經常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丁霜霜咬了咬嘴唇,終於撥通了手機。
那頭傳來張凌雲的聲音。
***
張凌雲接完了電話。
倚靠在沙發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夏悠然躺在旁邊看手機,兩條長腿搭在他的大腿上。
見他臉色不對,她悄聲問道:
「怎麼了?」
張凌雲撫摸著她的腿,說道:
「黃枯動手了。」
夏悠然坐直身體,眉頭皺起來,問道:
「在哪裡啊?」
張凌雲說道:
「咖啡館裡,他抓了丁霜霜和她媽媽。」
張凌雲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他早就猜到黃枯那個老烏龜,是不敢跟他正面衝突的,肯定會用下賤的手段。
這段時間,他二十四小時把夏悠然帶在身邊,就是防著這一手。
現在炸彈落地了,他反而安下心來。
丁霜霜這女孩內心堅強,如果被抓做人質的話,是最讓張凌雲放心的選擇。
張凌雲站起身來。
在夏悠然額頭上親了一下,說道:
「換衣服,我們出發。今晚可要有大事了。」
夏悠然沒有多問,立刻起身去換衣服。
她紮起了高馬尾。
穿上一條緊身的牛仔褲,挺翹的屁股被繃得滾圓。
張凌雲看了一眼,忍不住摸了一把。
可是,夏悠然猛的回過身來,沖他舉起了一把水果刀。
張凌雲舉起了雙手:
「你別嚇我啊!」
夏悠然冷哼一聲:
「色狼!捅死你也活該。」
兩人騎上了摩托車,來到咖啡館外面的街道。
他們把車停在對面巷子的陰影里。
月光從雲層後面漏出來,在屋檐下切出一道傾斜的明暗交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