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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這是豬肝?!

2026-09-27 12:39:16 作者: 酷愛抹茶的巧克力

  後廚里幽藍的火舌已經熄滅,唯余那口剛飲過烈火熱油的生鐵大鍋在灶台上泛著微溫的輕煙。

  盤中那一汪琥珀色的明油靜臥如鏡,沒有半分多餘的湯水洇出,只有絲絲縷縷帶著野性辛烈、卻偏偏醇厚得不可思議的醬香與泡椒香,在逼仄的空間裡瘋狂翻湧。

  門帘微動,林牧遠不知何時已經倚在門框旁,雙手抱胸,眼底帶著一抹早就料到如此的戲謔。

  蘇晨牽著萌萌,後面跟著背著手、神色極度冷靜的星若,三人也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整個小館的大堂與後廚,被這股蠻橫的爆香徹底籠罩。

  「哇……好香呀!」萌萌抽了抽小鼻子,兩隻大眼睛在白瓷盤上滴溜溜地轉,小手輕輕拉了拉陳鋒的衣角,「爸爸,這個紅紅綠綠的是什麼呀?看著像小花一樣!」

  「這是麥穗和柳葉,等會兒爸爸給你夾不辣的吃。」陳鋒揉了揉閨女的小腦瓜,目光重新移向僵立在案板前的梁九洲。

  梁九洲的喉結上下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他那雙平日裡握刀穩若泰山的手,在伸向刀架旁那雙普通楠木筷子的時候,竟然抑制不住地有些細碎的發顫。

  那是作為一個將半輩子心血全部押在「爆炒」二字上的純粹手藝人,在直面自己一生認知極限被生生踏碎時的恐懼與戰慄。

  「星若,蘇晨,拿筷子一起嘗嘗。」陳鋒語氣溫和地吩咐了一聲。

  「好嘞!」蘇晨利索地遞過兩雙筷子,一雙遞給星若,自己則極其自然地挑了一塊裹著青蒜段的豬肝。

  年僅十一歲的星若雖然年紀小,但在陳鋒的言傳身教下,規矩大得驚人。她小臉嚴肅,兩根細竹筷穩穩夾住一朵綻放得極為均勻的麥穗腰花,並沒有直接吞入腹中,而是先在眼前端詳了足足三秒。

  「火候卡在七成半。」小姑娘脆生生地開口,稚嫩的聲音在死寂的後廚里顯得尤為清亮,「入鍋到出鍋一共十三秒。表層明油封水,內里纖維沒有縮水發黑,刀口開在半毫米,吃熱力最透。」

  星若說完,這才將那朵腰花送進唇齒之間。

  

  「喀嚓!」

  一聲極其乾脆、極度悅耳的脆響從小姑娘口中迸發!

  緊接著,是一聲極其輕微、卻近乎肉汁爆漿的「噗嗤」吸吮聲。星若那雙烏黑沉靜的大眼睛驟然亮起,像落進了兩顆璀璨的星子,嘴頰鼓動了幾下,小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崇拜與沉醉:

  「師父,脆而不生,嫩而無血。以前您教的『搶火』,今天星若才算真正看懂了!」

  這一聲清脆的斷響,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梁九洲緊繃的神經末梢上。

  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娃,看火候、辨刀工,甚至連「搶火斷生」的門道都說得這般精準無誤!

  梁九洲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狂瀾。他猛地邁出一步,右手的楠木筷如蒼鷹攫食一般,精準無比地探入盤中!

  他夾的是豬肝。

  在生爆菜里,豬肝是最難伺候的主兒。哪怕是名廚,在沒有滑油的前提下,十有八九也會炒得老如牛皮,或者外熟里生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生鐵腥味。

  筷尖觸碰到豬肝的一剎那,梁九洲的瞳孔驟然一縮。

  軟!

  軟得不可思議!

  整片柳葉狀的豬肝在筷子間微微輕顫,宛如一片浸透了春水的嫩荷葉,可偏偏在邊緣處,又有一層被烈火急速轟擊後捲起的微焦弧度。

  梁九洲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感,將那片豬肝送進了嘴裡。

  齒尖合攏。

  「滋——」

  沒有半點他預想中的干硬與粗糲!

  那片薄如蟬翼的豬肝,在被牙齒切開的瞬間,外層那一抹微薄焦香的油脂驟然破開,內里滾燙、細嫩、滑糯到了極點的肝泥,竟然如同溫熱的流沙一般,在舌苔上轟然化散!

  「這……這是豬肝?!」

  梁九洲渾身一僵,頭皮在這一剎那炸得幾乎要飛起來!

  鮮!

  那是一種完全沒有被重料掩蓋、純粹到了極致的內臟本鮮!微酸的泡椒香氣像是一把利刃,在舌根處瞬間斬斷了所有的腥膩;緊接著,那一小撮粗海鹽與被烈火逼出藥香的白乾花椒油,化作了千萬道滾燙的細針,密密麻麻地刺入味蕾深處!


  沒有芡粉的粘滯!沒有重醬的沉悶!

  每一口咀嚼,都像是在口腔里點燃了一場由飛刀與狂火交織而成的盛大煙火!

  還沒等他從豬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梁九洲的手指仿佛脫離了大腦的控制,筷子瘋狂地再次探出,狠狠夾起了一大朵綻放如雪菊的豬腰!

  如果說豬肝是至柔的化境,那這朵腰花,就是剛烈的極致!

  「喀!嚓!!」

  牙齒咬斷腰花纖維的剎那,聲音清脆得如同折斷了一根鮮嫩的春筍!

  脆!

  爽脆到了足以讓頭皮發麻、天靈蓋掀翻的境界!

  更可怕的是,在經歷了十三秒烈火烹油的洗禮後,腰花最深處原本極易殘留的腥臊之氣,竟然被那一股神秘的淡黃色細末與高溫熱氣徹底蒸騰淨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海鮮刺身般的清甜與脆嫩!

  「汁……汁水怎麼可能全鎖在裡面?!」

  梁九洲一邊大口咀嚼著,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眼眶卻在瞬息之間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兩滴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他眼角滑落,啪嗒一聲砸在案板那條泛白的木紋里。

  他瘋了一樣地再次出筷。

  一片豬肝,一朵腰花,再配上一段吸飽了熱油清甜的青蒜。

  咀嚼,吞咽。

  再咀嚼,再吞咽!

  平日裡在任何飯局上都端著大師架子、挑三揀四、連半星油花都要品評半天的冷麵刀客,此刻像是一個在荒漠裡快要渴死的人,狼狽、失態、甚至有些近乎猙獰地往嘴裡塞著食物!

  「咕咚!」

  最後一記滾燙的吞咽。

  半盤肝腰合炒,硬生生被他一個人暴風吸入了大半。

  「噹啷。」

  楠木筷子脫手而出,掉落在不鏽鋼案台上,發出一聲清脆而刺耳的脆響。

  梁九洲呆呆地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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