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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加把勁

2026-10-01 02:20:01 作者: 酷愛抹茶的巧克力

  不僅是他們,砌磚的老李手裡的瓦刀懸在半空,泥漿啪嗒掉在鞋面上;鋸木頭的兩個老木匠拉大鋸的手徹底停滯,鋸條在松木里卡著動彈不得。

  整個幾十人的熱火朝天的工地,竟然在短短三秒鐘內,被這一股順風而來的飯菜香氣硬生生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的喉結都在整齊劃一地上下來回滾動,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夜色中清晰可聞。

  「都愣著幹啥呢?!把傢伙什端穩了!!」

  一聲如雷霆般的暴喝驟然炸響,打破了這近乎荒誕的沉寂!

  只見張強從腳手架頂端順著鐵管麻溜地滑了下來,一把奪過小工手裡搖晃的麻繩,單手發力,硬生生將那根沉重的大梁穩穩托住,大步邁進核心承重點!

  「砰!」

  橫樑入榫,分毫不差!

  張強抹了一把滿臉的黑汗,銅鈴大眼裡雖然同樣泛著飢腸轆轆的綠光,但整個人卻神氣活現、威嚴如山:

  「瞧瞧你們這副沒出息的熊樣!聞到點葷腥味,連手裡的祖宗傢伙什都要扔了?!給我把腰杆挺直了!」

  張強深吸了一口瀰漫在空氣中的香氣,肚子雖然也極不爭氣地跟著轟鳴了一聲,但他咧開大嘴,露出那一排在燈光下格外顯眼的白牙,豪邁大笑道:

  「別在那兒瞎猜了!這味兒,除了隔壁鋒子的灶台,全天下還有誰能折騰得出來?!」

  張強指了指天邊升起的一輪冷月,胸膛挺得老高:

  「方才林牧遠特意過來跟我通過氣了——鋒子不僅招攬了一位省里來的頂級刀客當大廚,現在正領著蘇晨和星若,在後廚給咱們這幫糙漢子緊鑼密鼓地整大宴席呢!」

  「大米飯是用大柴鍋悶的金銀飯!整隻的老土雞在大砂鍋里煨著!還有那現爆的鮮下水、紅燒排骨、酸豇豆臘肉丁!!」

  張強銅鈴大眼環視全場,聲若洪鐘,字字帶著滾燙的煽動力:

  「既然兄弟們把最好的飯菜熱在鍋里候著咱們!咱們也不能丟臉!咱們能讓人家覺得兄弟們覺得我們拿了正規合同就偷奸耍滑嗎?!」

  「不能!!」

  老王第一個扯著嗓子吼了出來,滿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狂跳:

  「強哥說得對!陳老闆看得起咱,把咱當人待,咱要是干出個半吊子工程,祖師爺都要戳咱的脊梁骨!!」

  「對!加把勁!把這一排飛檐的榫卯全給卡死了!!」

  「兄弟們!抄傢伙!幹完了去陳老闆店裡大碗扒飯、大口吃肉啊!!」

  二十幾個漢子心頭那股被香氣勾出來的饞蟲,在這一瞬間被張強的豪言壯語徹底淬鍊成了無窮無盡的狂暴幹勁!

  「叮噹!叮噹!」

  「喝——哈!!」

  刺目的電焊火花再次在夜空里璀璨綻放,切割機切開鋼管的尖嘯如龍吟破曉,沉重的打夯機以比剛才兇猛一倍的頻率狠狠砸在青石地基之上!

  在這條被百年歲月浸潤的老街深處,夜風裹挾著深巷裡滾燙的人間煙火,撞擊著工地上汗水與鋼鐵交織的雄渾戰歌,將這片曾經沉寂破敗的市井天地,徹底點燃成了一片足以改天換地的熾熱紅塵!

  夜色像濃墨般自天際層層暈染開來。

  老街深處的打更鐘聲早已敲過了七下,往日裡這個光景,街坊鄰里的鋪頭早該閉門落鎖,巷子裡唯余幾盞昏黃路燈在秋風裡形單影隻地晃蕩。

  

  可今夜的「人間煙火」里,卻是一派暖意融融、熱火朝天的光景。

  大堂中央,原本分散開來的四張結實厚重的老榆木八仙桌,被陳鋒和林牧遠合力拼成了一張足有五米長的貫通大宴台。桌面上鋪著一層擦拭得雪白鋥亮的厚棉布,頂上那盞用舊竹篾編成的吊燈投下大片溫潤如蜜的暖黃光暈,將整間滿是彩色兔子塗鴉的堂屋映照得宛如早春初醒的小天地。

  「當、當、當。」

  後廚方向,沉重而富有韻律的金屬撞擊聲終於漸漸歇了下去。

  帘布微挑,濃得化不開的油水香與醬香氣如同被解除了禁制一般,爭先恐後地向著大堂鋪陳開來。

  梁九洲端著兩隻尺半寬的平底白瓷大淺盆快步走了出來。

  此時的這位省城刀客,身上的戾氣早已被那一爐接一爐的烈火烹油徹底洗滌乾淨。他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貼在頭皮上,深色短袖後背洇出了一大片暗色的鹽漬,可那雙狹長鋒利的眸子裡,卻閃爍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透亮與熱忱。


  「啪。」

  兩隻大淺盆穩穩噹噹落在長桌正中的兩側。

  那是他剛剛在陳鋒的悉心點撥下,借著那股滾燙的手感連著爆出來的【肝腰合炒】。

  盤中豬肝片片卷翹如飛燕斂翼,刀口切面平滑如鏡,外裹焦香紅油,內蓄甘腴嫩滑;麥穗腰花朵朵綻放得繁複而工整,被烈酒花椒油催發出的濃烈辛香在空氣中狂暴地肆虐,紅綠相間的泡椒與脆嫩青蒜段點綴其間,油光澄亮,不見半星混濁的血水與浮沫!

  緊接著,星若小姑娘兩隻手吃力地捧著一隻足有臉盆大小的青花粗瓷深缽,邁著極其平穩的步子從門帘後鑽了出來。

  蘇晨見狀趕忙大步上前,伸手替她托住缽底,穩穩接了下來。

  「小心燙著,星若。」蘇晨溫和笑道。

  「不燙,墊著濕棉布呢。」星若抹了一把小鼻尖上的細汗,小臉蛋雖然被灶火烤得粉撲撲的,一雙眸子卻透著股不服輸的精氣神。

  深缽落桌,激起一陣醇厚清冽的濃郁肉香。

  那是文火慢吊了足足三個時辰的【天麻老鴿煨土雞】。

  金黃澄澈的雞油如同一層薄紗般漂浮在雪白濃稠的湯麵上,內里沉臥著皮肉酥爛的整隻山林散養土雞與兩隻肥碩老鴿,幾片半透明的野生天麻片在濃湯中緩緩沉浮,枸杞與紅棗的溫潤甜香將老禽特有的野性腥氣化解得蕩然無存,僅僅是吸上一口這飄散的熱汽,便讓人覺得渾身毛孔都被妥帖地撫平。

  而陳鋒則親自端出了今晚的「硬中之硬」——兩海碗濃油赤醬、燒得咕嘟冒泡的【醬燜紅油排骨】,以及兩大盤堆得如同小山丘般的【老壇酸豇豆炒陳年臘肉碎】。

  排骨段剁得整整齊齊,每一塊骨頭上都掛著厚實的脆骨與雪花肉,外層被焦糖色與醇醬熬出的醬汁裹得緊繃油亮,撒上一把白芝麻,熱油滋滋作響;酸豇豆則是地窖老壇里撈出的老貨,切成極細的翠綠碎末,配上熏透了松柏煙氣的深紅臘肉丁,用干朝天椒和花椒在熱油里猛火一激,酸辣咸香之氣直往人天靈蓋里鑽,端的是一道能讓人扒光三大碗米飯的無上殺手!

  最後壓軸的,是後院柴火大灶里用木桶蒸出來的【金銀油麥飯】。

  足足兩大木桶,金黃的碎玉米糝混著粒粒分明、油光水滑的長粒香米,表面拌了一層薄薄的熬熟熟板油與小蔥末,木蓋揭開的剎那,麥香與米香交融,熱汽如雲霧般升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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