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天,阿拉索歷2817年6月21日,」夜幕下,一名上校正在聲嘶力竭地向他的幾百名部下發表演說。他的右手握成拳頭,手臂有力地揮舞著,一邊宣讀大領主亞歷山德羅斯·莫格萊尼對他們的號召。
「我期待你們每一個人,都表現出決心與紀律,一種忘我的精神,投入到我們偉大和光榮的鬥爭中去。我們偉大的王國正處於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
像這樣的簡短戰前動員,還在許多其他部隊的駐地同樣地發生著,叛軍的總人數約有5到6千人。
至於其他聚集在布瑞爾省的數萬軍隊,則被達索漢指揮官認為是「不可靠」的。他們缺少晉升,沒有機會獲得良好的制式盔甲,而且補給、食物、酒和金錢也並不充足。
憑藉他們來進攻洛丹倫,無疑是一種自殺行為。達索漢和莫格萊尼一致認定,這些士氣低落的軍隊只能在首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以後,再用於搜捕四散逃跑的共和派們。
顯然,這其實是一場軍事冒險。如果白銀之手的頭頭們能夠迅速地取得勝利,那麼情況還好;一旦不能速勝,王國陸軍就會迅速地土崩瓦解。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一場大火將洛丹倫市中心原本漆黑的天空染成了黃綠色,洛丹倫王宮的圓形尖頂正處於明亮的火焰當中。
皇家衛兵們急急忙忙地投入到救火當中,他們利用木桶、鐵桶或者器皿,將護城河中的水送到起火處,試圖將其撲滅。
然而當他們抵達起火地點之後,王座廳內發生了爆炸,燃起更加猛烈的墨綠色大火。緊接著,王宮內部又發現了其他幾個起火源。
於是,馬維恩隊長不得不派人向肯瑞托議會流亡政權與洛丹倫勞工代表會議求援,當然,這種行為實質上是引狼入室,不過手忙腳亂的馬維恩隊長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很快,吊橋被放下,大批大批全副武裝的精銳民兵進駐王宮,他們中夾雜帶著20多名擅長冰系魔法的法師。
「這是邪能火焰!」安斯雷姆大驚失色,「該死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懷疑是有人在故意縱火!」
「我們待會兒再來追究起火的原因,好嗎,尊敬的安斯雷姆?」克爾蘇加德說,「當務之急是迅速地將它撲滅。」
「我同意。」羅寧說。
安斯雷姆點點頭,於是眾人立即開始滅火,然而由於高溫,他們無法迅速地抵達火場中心,只得將任務重點放在阻止火焰蔓延到其他建築上。直到凌晨12:30分,他們才將這場大火基本撲滅。
在整個滅火的過程中,王宮附近聚集了數千名圍觀的市民。他們立即被下令疏散,因為城市的北面傳來訊息:王國陸軍已經悍然地發起了兵變。
「王宮的火災,就是陸軍發動叛亂的明確訊號!」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主任握緊拳頭說,他的身旁還跟著一個畏畏縮縮的小青年。「我們必須要立即阻止他們!」
包括馬維恩在內的皇家衛兵們立即被解除了武裝,民兵們則按照命令開始在王宮裡組織防禦,而此時還留在王宮裡面的法師們,也就順理成章地留下來了。
羅寧心裡頓時感到一陣不妙,他早就盼著能夠返回達拉然,去參與那座殘破不堪的魔法之城的重建工作,爭取在即將舉行的肯瑞托議會臨時選舉中混到一個較好的名次。他原本不想過多地摻和洛丹倫的政治,可誰知道卻一不小心就踏上了弗里德里希老弟的賊船。
6月22日凌晨12:15,洛丹倫城的市民們從睡夢中驚醒。他們驚恐地發現,王國陸軍中的迫擊炮部隊已經迅速地摧毀了城門,為其他軍隊開啟了前進的道路。不多時,叛軍已經開到了城市的街道上來。
騎兵和攻城坦克在前面開路,摧毀紅色民兵設定的路障。步兵和火槍手緊隨其後,他們正在迅速地朝著王宮、雅各賓總部大樓和位於地下城的代表會議駐地前進。
在北面稍微富裕一些的城區,心驚膽戰的市民們立即把掛在窗戶外面的紅旗給收了起來。他們在客觀上配合著王國陸軍的行動,默默地在家中等待著一切塵埃落定。
在這些地區,民兵的戰鬥力也普遍偏弱。有些人僅僅在設定了些許路障之後便很快就撤退了,還有些意志不堅定的投機分子甚至主動向王國陸軍投降,然後為大領主們帶路。
但在南面更加貧窮的地方,如果有一陣狂風能夠吹開城市裡的屋頂,或許王國陸軍的軍官們能看到每扇破破爛爛的窗戶前,都有一名緊緊握住火槍的射手。
莫格萊尼原本以為所有民兵都不堪一擊,這會是一場通向勝利的「散步」,可他錯了。在城市中部的十幾條街道上,陸軍遭遇非常頑強的抵抗,陷入了艱苦的巷戰。
儘管一些忠誠的聖騎士發揮了先鋒模範作用,可他們渾身的金光閃閃並不意味著無敵——執行委員會已經向部分民兵分發了能夠有效對付聖光信徒的武器。
用薩隆邪鐵來對付聖騎士,用光鑄鐵來對付死亡騎士,對症下藥的策略便是如此。
莫格萊尼發現自己不得不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凌晨2點,他終於衝到了王宮附近的街道上。與此同時,尼古拉斯·瑟倫霍夫公爵率領的部隊也從另一邊逼近王宮大門。
「尼古拉斯,感謝聖光你來了!我們正需要你的力量。」
「我與您同在,大領主。」瑟倫霍夫回答,「雅各賓主義者會為他們的罪行付出代價。我會派人擋住入口,好讓我們在大門附近重振軍隊。但是,我們不要在此久留。」
「說得對。我們雖然沒有給敵人留多少時間來應對攻擊,但千萬不要低估了他們。那些雅各賓份子狡猾得很。」
「所有人,回到各自位置!等我下令進攻!」莫格萊尼大喊道,「雷蒙德·喬治勳爵,我需要你掩護我們的背後。全軍突擊城堡正面的風險實在太大,敵人肯定設定了陷阱。」
「好的。」喬治點點頭,「我來掩護後方!」
「我們走!」達索漢指揮官大吼一聲,「聖光的勇士們,向著勝利前進!」
「喬治,封住出口!不要讓敵人的援軍增援進來!」
在一番激烈的戰鬥後,大門和吊橋附近的民兵力戰不支,被迫撤退。在離開之前,他們的民兵隊長還撂下了一句狠話:「委員會將會阻止你們的!」
「幹得漂亮,全體將士!」莫格萊尼時時刻刻都沒有忘記鼓舞士氣,「我們繼續前進!」
當他們來到王座廳前方的走廊上時,兩側的高台上突然鑽出了若干名弓箭手與火槍手,為首的那一個出言嘲諷道:「現在,處於人數劣勢的是你!」
「我們中埋伏了!這支軍隊真是龐大!」阿比迪斯有些猶豫地說,「下令吧,大領主。要不我們先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如果我們掉頭撤退,只會成為他們的獵物。」莫格萊尼大吼道,「我們必須一戰,為了我們的信念——即便是戰死也在所不惜!」
「你的死期到了,莫格萊尼領主!」弓箭手嘲笑說,「勝利屬於代表會議!」
「白銀之手,堅守陣地!」莫格萊尼喊道,他突然注意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喜出望外。「阿比迪斯!感謝聖光你終於來了!」
「哈哈,瞧瞧是誰加入了戰鬥?」站在城牆上的納薩諾斯·馬瑞斯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很好。希望你能讓這場戰鬥變得更加有趣。」
雖然他的嘴巴很賤,不過這些弓箭手和火槍手們並不能阻止王國陸軍的推進,他們所裝填的彈丸更是不足以擊破聖騎士們的護盾。
很快,莫格萊尼便來到了王座廳的門前。他用力地向兩側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阿比迪斯與達索漢等人陪同在他的兩側。
泰瑞納斯陛下此時正坐在他的王座上,雅各賓協會的術士們採用了某些手段,讓他睡得非常安詳,外面動靜那麼大都沒有醒過來。
而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主任則站在國王的面前,神色肅穆地盯著面前的聖騎士們,這一幕就好像他才是國王陛下最忠誠的衛士,而白銀之手的老騎士們不過是鋌而走險發動叛亂的逆賊。
「你居然還沒死。」莫格萊尼沉思了片刻後,舉起了手中那把閃耀著柔和金色光芒的寶劍。「加文拉德失敗了......他現在在哪?」
一聲冷笑。
「很快你們就會見到他了。」沃克帕廷向前走了兩步,「我聽說,根據聖光的教義,劍意味著奢侈,馬意味著懶惰,而頭盔則意味著虛榮。真是沒想到,如今一位自詡榮耀的聖騎士也用起劍來了。」
「我們已經擊潰了你的民兵!」阿比迪斯大喊道。「弗里德里希,你把國王陛下怎麼了?」
「管好你的部下,莫格萊尼領主。」
莫格萊尼伸出手,做出一個阻攔阿比迪斯的手勢,「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你所領導的組織公然地煽動仇恨與暴力,踐踏私有財產,已經沒有任何榮譽可言。洛丹倫是我們的了,都結束了。」
沃克帕廷沒有理會他的威脅。法師右手握著法杖,自顧自地向上舉起左手,五根手指張開,一個藍色的奧術圓圈開始在他的左手手掌上空凝聚成型。
上次在月溪鎮讓你給跑掉了,巴納扎爾。沃克帕廷默默地想,這次你絕對無路可逃了。
突然,毫無徵兆地,賽丹·達索漢的皮膚開始出現褶皺與皸裂,他開始痛苦地嚎叫了起來——這是事先準備的反惡魔法陣發揮作用了。
短短半分鐘後,那層人皮便被撐破了,賽丹·達索漢的人類殘骸被完全摧毀,從而露出了其下的恐懼魔王的真容。
「這這這.......」阿比迪斯簡直比挨了別人一耳光還要驚訝,「這是怎麼回事?!」
是時候了。沃克帕廷打了個響指,隱於幕後的人們心領神會,不再維持催眠法術,泰瑞納斯國王幾乎是立刻從睡夢中醒了過來,但面前這個身材高大的納斯雷茲姆長得實在是過於驚悚,他似乎又嚇昏了過去。
「爸爸,我真不敢相信這都是真的!」儘管芬娜·金劍已經在盡力地阻攔了,但布麗奇特·阿比迪斯還是在這個恰到好處的時機,成功地從一扇側門中擠了進來,然後就看到她的父親正和一隻邪惡的恐懼魔王呆在一起。
他手中的戰錘沒有對準恐懼魔王,而是指著弗里德里希教授和他身後的泰瑞納斯國王。「爸爸!你居然——你居然——」
「我告訴過你他們會這樣做的。」芬娜用一種遺憾的語氣說,「布麗奇特,我本來不希望讓你親眼見證這一幕,他們也是——我知道,這會對你造成很大的打擊——」
小阿比迪斯蹲坐在地上,頓時痛哭失聲。老阿比迪斯先看看那頭面目猙獰的恐懼魔王,再看看女兒傷心欲絕的模樣,突然手一軟,手中的戰錘也掉到了地上。
「聖光的叛徒。亡靈的間諜。」費利克斯·沃克帕廷把手背在身後,抑揚頓挫地數落著他的敵人們。「惡魔的走狗。無恥的野心家。」
莫格萊尼頓時猶如五雷轟頂。他活了五十年,為洛丹倫王國和聖光教會鞠躬盡瘁,從不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被叛徒之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聖光吶,我都做了些什麼?!
「父親!」雷諾·莫格萊尼也沖了進來,他大聲地斥責著亞歷山德羅斯,驚訝地發現這樣甚至會.......讓自己感到滿足。「你怎麼能這樣呢?你怎麼能勾結一隻陰險狡詐的恐懼魔王呢?」
「我告訴過你白銀之手騎士團的高層正在密謀反叛,雷諾。」沃克帕廷冷冷地盯著老聖騎士們,「我說對了。」
巴納扎爾則保持著沉默。顯然,對方早就已經提前在這裡布下了天羅地網。事到如今,輸了就是輸了,它說什麼、做什麼都沒有用了。
和一位年輕而英俊的人類法師當面對峙時,又有誰會去相信一個頭上長著犄角、肩膀上印有骷髏墜飾的恐懼魔王呢?
巴納扎爾默默地等待著,就讓對方把所有的黑鍋都扣到自己頭上好了。這頭納斯雷茲姆只是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你縱火焚燒王宮,企圖在首都引起混亂,恐懼魔王。」沃克帕廷大言不慚地說,「你還引誘了這群意志不堅定、從未樹立理想信念的野心家,讓他們全都背叛了聖光,背叛了國家,背叛了人民,心甘情願地做你的走狗......」
此時,神志已經有些不清的老莫格萊尼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完全聽不清弗里德里希教授究竟在說著些什麼了。
「......歹毒的惡霸.......卑鄙的軍閥......國家的威脅......人民的公敵......」
叛徒、走狗、間諜、惡霸、軍閥、野心家、人民公敵......這些詞語接連不斷地在他的腦海中閃爍著,直到讓這位曾經堅強無比的灰燼使者瀕臨崩潰。
我做了什麼?聖光啊,我都做了些什麼?
此刻,他彷佛聽到有一個空靈而神聖的聲音在對他說話,這聲音實際上來自於他的內心:
「你並非英雄。」
亞歷山德羅斯·莫格萊尼身上閃耀著的聖光,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