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比中士是斯坦恩布萊德鎮落附近的一名農夫。
黑暗之門十八年的深秋時節,他曾經和其他其他一些退伍軍人們一起,前往洛丹倫王城請願,希望國王和高等貴族議會能夠把拖欠他們的酬恤金撥給他們,最終卻等來了一場「洛丹倫新兵老兵無限制軍事素養大賽」。
索恩比和他的同鄉們——哦,對了,似乎還帶著一個名叫「薩哈特拉」的不知天高地厚、就喜歡吹牛的年輕小牧師——在王城衛戍部隊的驅逐下,一路向南逃竄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參加「洛丹米爾湖秋泳大賽」並成為優勝者。
在天災軍團襲擊達拉然以後,洛丹倫王國頒布了全國動員令,於是在治安官的號召之下,農夫索恩比自然又再次成為了王國陸軍的一員,並被安排到安多哈爾附近服役。
接著,軍隊裡便出現了流言,據說有幾位農場主乘坐著馬車逃離了自己的家園,而那些無法逃離的農夫,陷入了憤怒與失望當中。
農民終於失去了耐心,他們開始認真地解決土地問題——用他們自己的努力和方法。他們不願再被剝奪土地;他們不願再被不確定性所折磨。
農民開始自己行動起來,他們分耕土地,屠宰或者趕走牲畜。
起初,這樣的事情只發生在農場主自己逃走的地方。但很快,隨著風聲越傳越盛,安多哈爾兵團的許多農民兵都相信「土地再分配運動」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他們知道,如果自己不在家鄉,土地分配的時候人不在場,那便沒有自己的份——這讓軍隊中開始出現逃兵。
逃兵的出現又反過來加劇了農村的暴亂,因為他們的戰鬥力在農場主民團武裝之上。於是,哪怕是在農場主沒有逃走的地方,秩序也土崩瓦解了。
逃兵們砸毀和焚燒莊園,破壞和奪取武器,掠奪和毀壞物資,砍伐森林和花園,犯下二級與一級謀殺罪行。
這些不再只是偶爾發生的的「過激行為」,而是一種群體現象,是席捲整個洛丹倫中北部地區(即西瘟疫之地)的崩潰浪潮。
「多達25處莊園被燒毀」、「一支騎兵從壁爐谷趕來鎮壓」、「森林和莊稼遭到破壞」、「軍隊被派去平息事態」、「古董家俱被毀」、「損失達數百萬」、「全面滅絕正在進行」、「一座珍貴的圖書館被燒毀」、「大屠殺運動日益壯大,蔓延到其他地區」......
在老阿比迪斯下令封鎖訊息以前,這樣的新聞天天都能見諸報端。
由於交通運輸出現愈加嚴重的混亂,每個士兵的口糧也越來越少,但軍官們的伙食卻絲毫不受影響。軍隊中士兵的逃亡與農村發生的無正副主義暴亂相輔相成,相得益彰,愈演愈烈,於是安多哈爾兵團便走向了崩潰。
索恩比中士倒沒法逃亡,畢竟他的家鄉已經被一批死亡騎士給占領了。雖然份量越來越不足,但跟著軍隊至少有口飯吃。於是他跟隨著阿比迪斯將軍的部隊一路往壁爐谷方向撤退,當天災軍團向東渡過索多里爾河去進攻斯坦索姆之後,他們才膽戰心驚地來到布瑞爾。
又過了兩周,索恩比才收到了家人的信。感謝聖光,雅各賓協會的工作隊組織他們跑到奧特蘭克山麓去暫避天災軍團鋒芒,他們都還活著,而且已經安全地返回了家鄉。
接著,士兵代表會議召開了。索恩比也擠了進去,他發現還有許多擁有和他相似經歷的人,在這裡抱怨、哭訴,甚至泣不成聲。
由於軍營生活的枯燥、心理承受的重壓和對軍官的畏懼,在沒有長官在場的情況下,士兵們愛發牢騷、滿口髒話、自吹自擂、脾氣暴躁,有時甚至會因為小事而鬥毆;不過一看到長官,他們馬上就會因膽怯和恐懼而安靜下來。
在這裡,他們找到了一個可以暢所欲言的舞台。
勞動!土地!麵包!幾乎每一個士兵在聽過講解員的演說之後,都開始逐漸地認為雅各賓協會的事業就是他們的事業。索恩比中士也不例外。
他向一名工作人員講述了自己的遭遇,結果對方用麵包和粥來款待他——上次索恩比來到王城的時候,貴族議會卻請他吃馬刀和長槍。
索恩比發現自己喜歡上這個地方了。於是,他開小差的時候越來越多,甚至6月21日的晚上,在魯因小姐的鼓勵下,他還和其他幾十個士兵一起,大膽地走上台來,勇敢地發表自己的見解——而魯因小姐則把他們的話總結成了「第六十五號命令」的文字。
不過軍官們卻變得越來越憤怒。在他們眼裡,士兵就應該是安靜、溫順、說話結巴的,就該不假思索地同意長官的觀點,忠實地執行長官的命令,討好長官、巴結上司。
因此,6月21日晚上一回到駐地,索恩比便立刻被長官下令緝捕了。上尉先是把他毒打了一頓,接著又將他扔進小黑屋,而據說這都是莫格萊尼大領主的命令。
雖然許多戰友都同情他,但卻沒人敢於反抗長官,更沒人願意去反抗長官所代表的背後的權威。他們只是保持著沉默,無動於衷,或者非常被動地執行著長官的命令。
不過,6月22日的清晨,當幾千名丟盔棄甲、士氣低落、潰不成軍的陸軍指戰員倉皇地逃回布瑞爾軍營之時,一切都可怕地逆轉了。
毫無疑問,政府已經採取強有力的措施,迅速地鎮壓了陸軍軍官團的反抗。
一名原本負責看管索恩比中士的二等兵,毫不費力地說服了其他蠢蠢欲動的人,他們大膽地將索恩比從小黑屋裡放了出來。接著,一夥渾身髒兮兮計程車兵跑到了上尉的房間,把正在洗漱、衣著得體的軍官從裡面拖出來毒打了一頓,然後把他給扔進了小黑屋。
類似的事情在許多其他連隊裡也發生了。6月22日上午,當加里瑟斯將軍走到街上的時候,他就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他在軍營外面的街道上發現了兩張紙,以為是一份公告,於是便讀了起來,接著兩眼一黑。
「六十五號命令......各連隊均需要選舉代表......白銀之手和陸軍的政變陰謀已經被挫敗,叛軍首領恐懼魔王巴納扎爾、莫格萊尼、加文拉德、阿比迪斯遭到逮捕.......六十六號命令......亡靈的間諜和惡魔的走狗必須被徹底肅清......一切政權歸代表會議!」
「它是從哪裡來的?」
「報告將軍,它張貼在全城.......張貼在軍營的門口......張貼在所有的牆上。」
加里瑟斯頓時感覺一隻棕色的手捏住了他的心,順著牆向下滑,慢慢地癱坐到地上。他知道,陸軍的末日已經到了。
命令的後果是立竿見影的,四面八方開始到處流傳著軍官叛國、被革職、被開除、被逮捕、遭到審判與鎮壓的流言。
在某些最為混亂的作戰單位里,士兵已經自發地對軍官展開了清算;而在那些情況較好的連隊中,即便士兵們還沒有對自己的長官動手,軍官的威信也早已蕩然無存。
對於士兵們而言,「忠誠」實在是一件太過於虛無縹緲的事物。軍官原本只能依靠紀律、慣性和恐懼來脅迫他們服從,但如今讓士兵服從的基礎都已經不復存在。
於是,以布瑞爾省為起點,大掃除(TheGreatPurge)便轟轟烈烈開始了。
大部分出身貴族的軍官團和出身平民計程車兵們之間只剩下了一種可怕的寂靜與沉默,它被深埋在冰冷的憤怒之下。某些愚蠢的軍官仍然在妄圖對士兵頤氣指使,其結果往往是遭到士兵的私刑虐待;聰明的一些的軍官,要麼已經逃跑——雖然不知道他們究竟能跑到哪裡去——要麼靜靜地在自己的房間裡等待審判之日的來臨。
加里瑟斯將軍顯然屬於後者。
「你要繼續呆在這?得趕緊離開才行!」指揮部的幹事與參謀們到處都在竊竊私語。「將軍沒有任何指示,我們怎麼能——」
這時,裡面的門突然開啟了。加里瑟斯從掛著一幅大地圖的房間裡走了出來,「好,現在所有人聽令,都給我從這裡離開。」
「加里瑟斯將軍,您得儘快迴避。他們馬上就到了——」
「不要擔心我!」加里瑟斯粗里粗氣地說,「全都出去吧!這是命令!全都出去!」
「將軍,抱歉。」一名少校參謀向他敬了個禮,接著便快速地逃走了。
「抱歉,將軍。」
但還是有幾個人站在原地不動。
「加里瑟斯將軍,要不您也先——」
「拉斐爾上尉,你帶著剩下的人也一起出去。」加里瑟斯指著門口,「出去。」
可這幾個人仍然不願意離開。
「你們在幹什麼?」加里瑟斯很生氣,「難道沒聽到我叫你們離開嗎?」
「將軍你在這裡,我也應該呆在這吧。」
「給我滾!不要逼我踹你們的屁股!」
有名中尉還想說些什麼,但他卻只感覺到一雙有力的大手把自己推了出去。接著,門從背後關上了。
加里瑟斯獨自一人坐在他的指揮所里,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門開了,衝進來的民兵發現這裡只有一個長著棕色大鬍子的男人。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也沒有身著盔甲,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巨幅的地圖前。
民兵向兩側閃開,一個佩戴著劍、匕首與法杖,身著灰藍色工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弗里德里希主任,我知道我已經被逮捕了。」
「不,我們不是來逮捕你的。叛亂就會遭到鎮壓,這是永恆不變的鐵律。」對面的盜賊法師說,「但據我所知,你昨天一直呆在這裡,並沒有參與他們的叛亂。」
「那麼您到這裡來意欲何為,弗里德里希大人?」
「實際上,我們正打算起訴所有在昨晚具有叛國嫌疑的人。」沃克帕廷回答道,「但現在有一個問題需要向閣下請教:公訴方究竟應該以何種名義起訴?我們應該把他們叫做『巴納扎爾-莫格萊尼恐怖中心』,還是『陸軍-白銀之手聯合陰謀總部』?」
加里瑟斯聞言不禁感到一陣困惑,不過在與對方更加深入地交談了一會兒後,他就全明白了:弗里德里希主任代表政府,要求他的合作與效忠。
雖然現在要徹底打垮所有的容克軍官,並把他們全部革職查辦可謂是易如反掌,但沃克帕廷卻不能這麼做,畢竟他總不能依靠民兵武裝去和天災軍團打陣地戰,更不能帶領民兵去保衛海加爾或者北伐諾森德。
「我建議由你牽頭,組織一個『陸軍榮譽法庭』,代表軍隊,在正式的審判開始以前,先將所有的叛亂份子驅逐出去。這樣,陸軍的榮譽將能夠得以保全。」
奧斯瑪爾·加里瑟斯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拒絕這個提議。
同樣的事情也適用於提里奧·弗丁。
弗丁被告知,如果他拒絕採取行動的話,那麼白銀之手騎士團就要變成一個叛亂組織並遭到取締了。相反,只要他向政府宣誓效忠,並且迅速地把加文拉德、莫格萊尼、阿比迪斯等亂當分子從騎士團里開除出去,那麼他們就將只是以個人的名義受到審判,白銀之手的榮譽仍然能夠繼續存在。
於是,為了捍衛榮譽,弗丁便騎著他的馬,朝著雅各賓總部大樓而來。一路上,他發現工人和市民們紛紛對他報以奇怪而懷疑的目光。
「喂,你聽說了嗎?其實這個提里奧·弗丁也有點不乾淨。他和莫格萊尼那些人是一夥的!」
「難道他也參與了當天的軍事密謀?」
「我聽有人說,昨天下午三點弗丁就是從莫格萊尼的指揮所裡面走出來的。我要是說他什麼都不知道,你相信嗎?」
「反正我聽說那些叛軍首領們早就已經計劃好了,在顛覆正副之後,他們要邀請弗丁來擔任軍正副的行政首腦。」
「啊?這位『獸人愛好者』果然是個叛徒!去年那時候就不該放過他!真是好心被毒蛇反咬一口!」
弗丁感到自己的心突然涼了半截。但是他假裝沒有聽到路人的對話,也沒有絲毫的停留,徑直朝著目的地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