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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2026-09-30 16:23:21 作者: 光榮引路人

  當老弗丁進入會議室的時候,便發現弗里德里希、加里瑟斯還有其他一些雅各賓協會的人已經在這裡等著他了。

  「請坐。這些都是莫格萊尼等人背叛聖光、反對國家的罪證。」本尼·布蘭科指著前方的一大堆檔案對弗丁說,「都是從布瑞爾省的密謀指揮所里搜出來的。」

  老弗丁渾身突然有了一點哆嗦。

  「你沒事吧,弗丁先生?」

  「沒,我沒事。」

  布蘭科非常隨意地拿起一疊檔案,將它放到弗丁的面前。「那就請你審閱了。」

  老弗丁點點頭,然後將其開啟,隨手翻閱了起來。感謝多年在壁爐谷擔任領主的經歷,批閱檔案對他來說一點兒都不費勁。

  這是叛軍提前寫好的一份《告洛丹倫人民書》。他們原計劃在占領首都、取締雅各賓協會與工兵代表會議、抓住泰瑞納斯國王之後再將其公之於眾,不過現在看來,他們是永遠沒有這樣做的機會了。

  「洛丹倫的人們:

  在我們祖國和洛丹倫人民命運面臨嚴峻危急的時刻,我們向你們發出呼籲!我們偉大的祖國面臨致命的危險!

  ......

  現在已經出現了以雅各賓協會為首的極端主義勢力。他們奉行消滅洛丹倫王國、瓦解光榮的王國軍隊和不惜一切代價奪取權力的方針,他們利用國王陛下的仁慈和貴族議會的寬容,蹂躪著我們偉大的祖國。

  

  ......

  我們要求軍隊立即恢復秩序,接管國家,結束混亂的局面,無情地對所有搶劫犯和謀殺犯宣戰,根除詆毀祖國和詆毀軍隊的可恥現象。我們要清除我們城市和鄉村的犯罪現象,結束盜竊私有財產的罪犯們的胡作非為。

  ......

  經過國王陛下的批准,我們已經成功地逮捕了偽顧問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消滅了他的犯罪黑幫組織,並決定由提里奧·弗丁領主出任洛丹倫王國真正的攝政,以全面振興國家。

  他在壁爐谷執政期間,治下的人民......」

  看到這裡的時候,弗丁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得他直心慌。至於後面還寫了些什麼,他再也看不下去了。老弗丁只是站起身,突然一陣眼前發黑,甚至有點頭暈,面色蒼白。

  泰蘭......卡藍德拉......我可能......

  萊特芬格是最先注意到弗丁的異常舉動的。

  「弗丁先生,你——」

  這時,其他人也全都暫時停下了手裡的事情,直直地看著他,看得弗丁心裡更慌了。

  「我——」他終於開口道,「我有罪......對不起——」

  彷佛時間被暫停了兩秒鐘似的,整個房間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寫滿了驚訝與難以置信。

  弗里德里希教授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站起身,徑直地走到弗丁的面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慢悠悠地攙扶著他坐下。

  接著,教授把那疊檔案從弗丁的面前拿走,他沒有去看那上面究竟都寫了什麼,而是直接將其攥到自己的手心裡,揉成一團。

  「弗里德里希攝政,我——」

  「別說了,弗丁先生。別說了。」

  一點橙紅色的小火苗憑空在沃克帕廷的手中出現,它快速而精準地將他手心裡的紙團燒成了灰燼。沃克帕廷將手指鬆開,紙灰從他的手心裡滑落。

  「可是,我——哎呀。」

  「沒事了。」萊特芬格走到弗丁的身旁,輕聲說,「已經沒事了,弗丁領主。」

  老弗丁俯著身,輕輕地點了點頭。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好自己的心情,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在這裡忙活到下午三點鐘,各方終於把所有的證據全部分門別類整理好,並且就本次叛亂的處理意見達成了共識。

  加里瑟斯大將軍和弗丁大領主將會把以莫格萊尼和巴納扎爾為首的反賊與燃燒軍團間諜們從陸軍和白銀之手騎士團中驅逐出去,並且代表洛丹倫武裝力量向政府宣誓效忠。

  作為回報,所有遭到逮捕的罪犯都會以個人的名義受到起訴。

  忙完了這裡的事情之後,加里瑟斯與弗丁便各自離去了,他們還需要向部下們傳達自己的決定。


  盯著這兩個中年人的背影,沃克帕廷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很好。那麼接下來這兩個傢伙就再也無法阻礙他的行動了。說實話,他之前真有點害怕弗丁會衝去劫獄或者劫法場的,畢竟這老頭在這方面是有前科的。

  當天晚上,弗里德里希主任親自來到位於地下城內的地牢里。在正式審判舉行以前,他需要先挨個地與被告們交談,以鑑別哪些人有資格活著見到明天早晨的太陽。

  ......

  加文拉德坐在一間小牢房裡,他知道自己的審判將會在明天舉行。透過監獄牆壁高處開出的一扇小窗戶,他能聽見做生意的吆喝聲,還有地下城裡喧鬧繁忙的活動的聲音。地下城曾經黑暗潮濕,污穢不堪,是髒、亂、差的同義詞,真沒想到如今它能變成這樣。

  加文拉德不知道自己的審判會怎麼進行,不過他清楚地領悟到,無論法庭上發生什麼,他這一生將不可挽回地改變。

  他心知肚明,按照法庭的決議,自己可能面對要麼死刑處決,要麼終身監禁。

  加文拉德思索良久。他想到了弗丁,還有如今殘疾的烏瑟爾——他讓他們失望了嗎?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榮耀,難道又玷污了白銀之手的榮耀嗎?

  這真的是太可笑、太荒謬了。要知道,這裡曾經是關押奧格瑞姆·毀滅之錘那個吃人的綠皮怪物的地方!

  他怎麼會——怎麼會落到如此田地,竟然被關押在這間牢房裡?他和其他夥伴們,又怎麼會如此輕易地就受到一頭恐懼魔王的蠱惑,竟至於妄圖推翻正副,公開地走上了反叛的道路?

  不如就這樣了結了吧,以免明天在法庭上受辱。

  就這樣吧。

  政府軍民兵原本用繩子捆縛著加文拉德,把他押解到這間牢房裡來,但不知是不是出於對一位老者的敬意,他們又把繩子給解開了——這就為加文拉德的自我了結提供了便利。

  他把繩子打了個結,一頭掛在凹凸不平的牆壁上。接著,他伸直雙臂,做了一個引體向上,把自己的脖子放了上去——

  這時,腳步聲的回音穿過鄰接的走廊。門外的守衛們說了一些加文拉德聽不明白的話語,然後敬了個禮,接著門閂便發出一陣咔噠聲。

  弗里德里希主任出現在了門口,他手上有一團橙色的火,似乎是用於照明。

  「快!」沃克帕廷急切地喊道,「來搭把手!快把他放下來!」

  他已經決定了,得讓加文拉德活著。

  ......

  伊森利恩獨自一人背靠著牆壁坐下,微閉雙眼,似乎是在冥想著什麼。對於牧師來說,這是一種極為有益的訓練,可以幫助他更加有效地吸納與引導聖光之力。

  這時外面的門突然開了。

  「怎麼?」伊森利恩睜開眼睛,語氣不善地問:「你是來嘲笑我這個失敗者的嗎,秘書長閣下?」

  「咳咳,」沃克帕廷乾咳了兩下,「我想提醒你,伊森利恩,你所犯下的罪行——」

  「失敗了就是叛國,沒什麼好說的。」

  他的態度顯然有所激怒了費利克斯。

  「我得提醒你——賽丹·達索漢早就已經死了,那個鼓動你們策劃軍事陰謀的傢伙是一頭恐懼魔王。」

  「我不能因說話者的品德缺陷、身份差異或個人好惡而否定其正確言論。」伊森利恩回答說,「就算那是一頭恐懼魔王,可我不能否認它說的全是事實。它說雅各賓協會意圖奪取洛丹倫王國的政權。巴納扎爾說對了,你們的確這麼做了。」

  「這是軍事政變,是叛國!」

  「我承認我策劃並參與了軍事政變,但是我堅決否認我背叛祖國。」伊森利恩說,「我的祖國是洛丹倫王國。是的,我還參加過貴族會議的議事;我絕不會為你們的政府效力。

  你們可以在法庭上判處我絞刑,但是我堅決否認我背叛自己的祖國,我永遠也不背叛它。不過我的祖國跟你們的不同。你們的祖國是暴民、泥腿子和無褲套漢的,而我的祖國卻是屬於體面的紳士和值得尊敬的先生們的。

  我深信我的祖國有朝一日會重新建立起來的。而在我的祖國——決沒有一個人會說我是叛徒。」

  伊森利恩越說情緒越激動。到了最後,他的雙手之間竟悄然凝聚出了一團滾燙的聖光。

  「很好。」沃克帕廷咬緊牙齒說。

  就是不知道誰來幫助你復興你的祖國。


  瓦里安·烏瑞恩嗎?正史裡面他都沒有能夠成功光復洛丹倫,現在暴風王國就剩下一個暴風城,一個閃金鎮和一個湖畔鎮,你該不會指望他能反殺吧?

  加林·托爾貝恩嗎?雅各賓協會前不久破獲了一起襲擊案件,抓住了企圖炸毀薩多爾大橋的人。雖然沒有證據證明和加林有關,不過下一個就收拾他。

  還是安納斯特里亞·逐日者和吉恩·格雷邁恩這兩個孤立主義者?他們還是先自求多福吧,別被天災軍團或者國內的反對派給一舉從王位上趕下來了。

  總不能是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吧?這太搞笑了。

  他已經決定了,伊森利恩今天晚上必須死,而且他要親自監督行刑過程。

  當內務委員會的盜賊和術士們把牧師從監牢里拖出來的時候,伊森利恩就唱起來了。費利克斯以前聽過那樣的歌聲——只有視死如歸的人才能有這樣的激情歌唱。

  他唱著《光佑吾王》,內務委員會的人就用力抽打著他,像瘋子一樣抽打這位忠心耿耿的牧師,但是伊森利恩好像沒有感到疼痛。

  於是盜賊就打倒了他,拽著他的腳,像拖袋子一樣把他拖到絞架跟前,草草地念完判決書,就把攜帶著暗影能量的黑色鋼琴線套在了伊森利恩的脖子上——這樣可以有效地防止他運用聖光之力反抗。

  接著,一個盜賊把支著平台的木樁子推開,這樣伊森利恩就被吊在繩套子上了。

  「把這個蠢貨抬到那邊去燒掉!」

  當人們行動起來以後,沃克帕廷才自言自語地說:「叛亂就會遭到鎮壓,這是永恆不變的鐵律。」(Mutiniesarecrushedinaccordancewitheternalandunchangingironlaws.)

  ......

  雖然閉著眼睛,但亞歷山德羅斯·莫格萊尼徹夜未眠。一想到自己明天就會被推到法庭上成為被告,接著被宣布為叛國賊,他的心就沒法平靜下來。

  他是如此的急躁,以至於當弗里德里希主任來到他面前的時候,莫格萊尼根本沒有注意到。

  「亞歷山德羅斯。」沃克帕廷小聲說。

  莫格萊尼沒有聽見。

  「亞歷山德羅斯!」這個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個八度,震得老聖騎士一個激靈,他連忙睜開眼睛,注意到對方的身份,接著眼裡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我想你應該已經明白了,亞歷山德羅斯。賽丹·達索漢早就已經死了,是一個名叫巴納扎爾的恐懼魔王藉藉助他的屍體偽裝成了他模樣,然後來唆使你們發動軍事政變。」

  「唉。」只是一聲嘆息。莫格萊尼低著頭,拒絕與沃克帕廷對視。

  「現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當初許下的誓言是真誠的嗎?」

  「什麼?!」莫格萊尼猛地抬起頭。

  「亞歷山德羅斯,你發誓,不論在何時何地,只要發現邪惡的存在,你都會毫不猶豫的將之粉碎,並用你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弱小和無辜的人嗎?」

  莫格萊尼突然愣住了,他的思緒突然飛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一天。當時法奧大主教——

  「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

  莫格萊尼費勁地咽了一口,與弗里德里希主任對視,然後點著頭說:「以我的血與榮耀,我發誓。」

  「然而就在昨日凌晨,你的所作所為卻違背了聖光之道。」弗里德里希冷冷地說,「恐懼魔王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你身上的聖光,已經熄滅了——恐懼魔王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沃克帕廷再次身體力行地實踐了裝逼的第一定律:裝完了就得趁著對面沒反應過來趕緊跑。

  他已經決定了,得讓莫格萊尼活著。

  .......

  在天亮前的幾個小時內,沃克帕廷挨個拜訪了關押在地下城裡的所有要犯。

  他從這些人當中揪出了三個需要提前處以極刑的,絕不讓他們看到第二天早晨的太陽。

  至於剩下的人,他則逐個地與其對話,向他們施加壓力與焦慮,並且著重地強調恐懼魔王巴納扎爾的身份。

  在這天晚上,沃克帕廷一共提到「恐懼魔王」這個短語七十七次,「納斯雷茲姆」三十一次,「巴納扎爾」五十五次——他要把這三個短語印進這幫人的大腦深處。

  從解構主義的角度來看,人作為一種「社會性動物」,生命其實是沒有意義的——所以生命必須自己為自己賦予意義。


  因此,在任何一個沒有主動尋求自殺的人的心中,都會存在一個「自我辯護」的機制。這一點無法改變,無論是在艾澤拉斯還是地球。

  在這種「自我辯護」的心理之下,如果一個人不慎傷害到了某個無辜的人,他會怎麼做呢?他會竭力地貶低受害者。彷佛只要受害者的身上到處都是缺點,自己的罪過就能被減輕——因為與殺害同類人相比,殺害劣等人在心理上更加容易。

  自尊心越強的人越容易這麼幹。因為他認為自己是個非常好的人,假如他的行為導致了你的痛苦,他就必須要讓自己相信你是個卑鄙小人。換句話說,因為像他這樣好的人不可能沒事找事地去傷害一個無辜的人,所以如果他傷害了你,一定是因為你做了什麼齷齪的事情。

  此外,當些不幸降臨到某個人自己頭上的時候,他會傾向於從環境方面去尋找客觀原因;但當他看到同樣的不幸降臨到別人頭上時,他傾向於從那個人個性中某些固有的弱點去尋找主觀原因。

  而且,很多人傾向於在同學、同事的面前假裝自己非常不努力——因為他總是希望旁觀者將自己的成功歸因為能力很強,並將自己的失敗歸因於運氣不好或努力不夠。

  那麼,亞歷山德羅斯·莫格萊尼、加文拉德·厄運和阿爾弗雷德·阿比迪斯呢?

  顯然,這些人的自我認知不可能是「地痞無賴」,他們都是自尊心非常強的人。

  所以,既然他們都是非常忠誠、嚴格恪守聖光之道的人,他們又怎麼會策劃軍事政變呢——都怪巴納扎爾!

  我對國家和人民是忠心耿耿的,一定是恐懼魔王巴納扎爾影響了我的心智,我才會做出背叛的行為!都怪它!

  老聖騎士們在意識深處就會非常自然地接受這套說辭。至於巴納扎爾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運用魔法去影響經驗豐富的老聖騎士的心智,這反而不那麼重要了。

  至少在魔獸正史里,巴納扎爾之所以要誘使雷諾去背刺除掉老莫格萊尼,就是因為他完全無法影響老莫格萊尼與法爾班克斯的心智,所以這倆必須死,巴納扎爾只留下易於操控的雷諾與布麗奇特。

  不過,對於費利克斯·沃克帕廷來說,他也非常善於操控雷諾與布麗奇特的心理,而且這種能力完全不在巴納扎爾之下。

  寇可往,我亦可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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