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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不可明說的吃人魔王向塔奎林逼近

2026-09-30 16:23:44 作者: 光榮引路人

  一切,總算剩下了這點——他們經歷了一路的艱難險阻,經歷了多少的顛沛流離,才終於從東北方的密林中走到這裡。

  赫利俄斯和瑞利安兩個一瘸一拐地,吃力地走下丘陵,有一次,走在前面的那個還在亂石中間失足搖晃了一下。他們又累又乏,因為長期忍受苦痛,面部都帶著愁眉苦臉、咬牙苦熬的表情。

  他們肩上捆著用毯子包起來的沉重包袱,幸虧纏繞在腰間的布巾還算給力,這包袱沒有掉下來。兩人背後各放置著一把長弓,這讓他們不得不在密林之中彎著腰走路,眼睛總是瞅著地面。

  「我們藏在奎爾林斯小屋附近的箭矢,要是此刻在我們身上就太好了。」走在後面的瑞利安說道。他的聲調,陰沉沉、乾巴巴的,似乎完全沒有感情。

  他獨自地說著這些話,但赫利俄斯卻只是自顧自地走在前方開路,一句話也不回答。

  瑞利安緊跟著他,儘管之前被亡靈巨魔給發現了,還爆發了一場遭遇戰,兩人都受了傷,但他們卻都沒有脫掉鞋襪,任憑新愈的傷口被反覆地摩擦著。

  這時,瑞利安突然搖搖晃晃地,有些站立不穩,一腳踩在一塊光滑的圓石頭上滑了一下。他猛力一蹬,用另一隻受傷的腳站穩了,伴隨著一聲痛苦的尖叫從他的喉嚨里傳了出來。

  他一邊搖晃著,一邊伸出右手,扶住了旁邊的樹木。接著,他繼續向前走去,不料又搖晃了一下,幾欲摔倒。於是,瑞利安便停了下來,不再走動。

  這是一個可怕的失誤。對於普通人來說,在茂密的山林里急行軍時扭傷自己的腳腕,是非常正常的情況,可瑞利安偏偏是一個遊俠。

  他受到的訓練,就是專門為山地、丘陵作戰所準備的。如果不是在前面的戰鬥中耗費了大量的體力,還負了傷,他絕不至於犯下這樣的低階錯誤。

  瑞利安這樣一動不動地足足站立了五六秒,一句話也沒說,似乎經歷著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不過這時前面的赫利俄斯卻轉過了身來。

  「怎麼了?」他問。

  「赫利俄斯,」瑞利安咬著牙說,「我的腳又扭傷了。現在應該在流血。」

  走在前面的遊俠立即一搖一晃地折返回來,開始為瑞利安檢查傷口。

  「我......我可能走不動了。」後者深吸了一口氣,「你快走,別再管我了。」

  赫利俄斯怔怔地注視著他,明顯是被這一番話語給驚呆了。半分鐘後他才回過神來:「不,這怎麼行呢?遠行者是不會拋下自己的同伴的!」

  「任務要緊,赫利俄斯。」瑞利安右手死死地環繞著樹幹,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勉強站立。「快把我們的求援信送到斯坦索姆去,不要感情用事!」

  「不,我——」

  「要是你沒有完成任務,」瑞利安低聲咆哮道,「我要殺了你。」

  赫利俄斯艱難地吞咽著,過了幾秒鐘才點頭表示明白。接著他一瘸一拐,頭也不回,只顧向前走去。

  ......

  遠行者部隊已經順利地撤退到了塔奎林鎮,希爾瓦娜斯與從其他地方趕來的殘兵敗將們也在此匯合。利用在樹林中穿行、跳躍的優勢,遊俠們能夠更快地抵達永歌森林裡的任何一個地方,並且及時地重振旗鼓,布置新的防線。

  天災軍團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追擊,亡靈大軍從東面與南面逐個地掃清當面的一切障礙。它們放緩了進攻的速度,給活著的高等精靈留夠了逃亡的時間,同時有計劃、有節奏地將精靈們逐出艾爾達倫河以南的森林,慢慢向塔奎林逼近。

  遠行者部隊在南北永歌森林的各地都張貼出了希爾瓦娜斯將軍對他們的號召,要求所有休假的軍隊立即動員起來,並要求森林裡的大部分平民儘快向北方疏散。南永歌森林裡的人撤退到艾爾達倫河以北,而北永歌森林裡的平民則應當轉移進入銀月城內。

  

  然而與此同時,我們親愛的銀月議會的高階領主、英雄級法師、太陽井守衛,達爾坎·德拉希爾伯爵,已經開始有所動作了。

  6月22日的晚上,天上掛著兩輪彎彎的藍白月亮,整個晴風村都安歇了。夜半時分,隱隱一陣冷風吹過,一個黑影便出現在了村莊的側門處,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來者穿著寬大的黑色長袍,戴著遮蔽面目的罩帽,僅從外表完全無法判斷其身份。過了一會兒,他的身形竟然消失了。

  村莊的穀倉周圍有三名遊俠正在守衛,他們顯然不會輕易地允許任何人進入穀倉並任由他們隨意行動。然而,這時周圍突然出現了一陣輕微的精神波動,這幾名遊俠就好像喝醉了烈酒的矮人一般,一個接一個歪歪斜斜地倒下,胸膛起伏,鼾聲如雷。


  他們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瞬間讓多人陷入沉睡可不是什麼法師都能施展的技能,就更別提這種強大的無聲瞬息施法。如果不是一位魔導師的話,是絕對不可能辦得到的。

  這時穀倉的門突然開了,一陣冷風灌了進去。穀倉裡面還躺著兩名盜賊打扮的精靈,顯然這些潛行者的精神力一樣不足以讓他們免疫催眠魔法。

  冷風突然向四周擴散開來,一身黑色的長袍突然浮現。魔導師從自己的法袍下取出了一瓶魔藥罐,然後開啟了瓶蓋,然後將瓶身翻轉過來。

  罐子裡裝的是一種非常粘稠的墨綠色液體,它緩緩地向地上流淌開來,散發著某種奇異的味道。

  對於普通的詛咒神教信徒來說,他們必須要支起一口巨大的瘟疫之鍋,然後將這些魔藥稀釋,再對周圍的穀物進行浸染,而這必然會引起巨大的動靜並讓村民們產生懷疑,而且要花上好幾個小時,時間上根本不允許。

  但達爾坎·德拉希爾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侍僧。

  身穿黑袍的魔導師只是緩緩地抬起手,低聲在吟唱著什麼,一股深邃的黑綠色能量不斷出現,捲起那些魔藥,兩者直接開始發生反應,最後竟然融為一體,或者說這些魔藥已經溶解在墨綠色的能量中,形成了一個半實質化、但並不是特別穩定的能量團。

  隨著黑袍魔導師的操縱,這團強大而令人噁心的墨綠色凋零能量逐漸變得像薄紗一樣輕柔,緩緩地覆蓋了一小部分麥種之上,接著完全浸入,沒有任何殘留——大部分的糧食並沒有受到影響。

  這些糧食依舊是糧食,色澤金黃而誘人,除了原本的麥香之中混入了一種隱隱的香甜之味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不過魔導師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情緒,他根本就沒有任何露面的想法。實際上,他很快便消失了,一如他出現時一般悄無聲息。

  穀倉里的守衛們很快便一個接著一個地醒來,他們沒有保留對剛才所發生之事的任何記憶,只是有些好奇自己為什麼睡著了。

  6月23日中午,伴隨著一批來自艾爾達倫河南岸的難民抵達晴風村,天災軍團襲擊南永歌森林的訊息也傳到這裡。巨大的震驚之後,晴風村的村民們熱情地招待了這些難民,從照顧傷員到提供食物。

  大部分人吃的都是自己家中的存糧,但也有些人吃下了剛剛烤好的現成新鮮麵包,品嘗著這種香甜的味道。

  6月23日晚上,一位逃難來到這裡的男性精靈突然開始變得臉色發青。儘管他的妻子非常關心他,但男精靈卻說自己沒事,只是有點疲憊,坐一會兒就好了。

  不過他的情況並未好轉。到了凌晨時分,病患越來越感到噁心,開始出現嘔吐,不過他嘔吐出來的卻不是半消化的食物漿糊,而是淡綠色的液體,並且嘔吐過程持續不斷,彷佛要把整副內臟全部吐出來才會停止一般。

  「怎麼了,親愛的?」他的妻子叫喚著,然後輕輕地拍打著丈夫的後背。

  過了大約七八秒鐘,病患結束了嘔吐,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妻子,此時他的皮膚已經變成了青灰色,臉龐乾癟,整個人都縮水了一大圈。

  「我感覺,好難受。」他氣若遊絲地說道,接著一頭栽倒在嘔吐物中。

  「你怎麼了,親愛的!你怎麼了!」女精靈用力地搖晃著自己的丈夫,她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變成了這樣子,她感覺到自己丈夫的身體正在逐漸變硬,並且散發著腐敗的氣息,這使她方寸大亂。

  這時病患猛然睜開了眼睛,妻子先是心中一喜,但接著卻轉為極度的驚恐,因為這雙眼睛布滿血絲、幾乎沒有了瞳孔,充滿了死氣。

  這顯然不是活人的眼睛。

  「親愛的,你到底——」話還沒出口,病患就彷佛野獸一般地將她撲倒在地,狠狠的咬住她的脖頸撕扯起來,鮮血四濺,落在了那籃麵包上,留下了鮮紅的痕跡。

  女精靈掙扎著,慘叫著,聲息逐漸衰弱。

  類似的事情在村莊的其他地方也在上演。不過幸好發生屍變的精靈數量不多,只有幾個倒霉的村民與難民,而且它們的智力也非常低下,無法使用弓箭或者施展魔法,幾乎等同於無腦喪屍,因而不具備什麼戰鬥力,迅速地遭到了駐軍的鎮壓。

  看上去這只是一場小小的、無足輕重的插曲,似乎沒什麼深遠的影響。不過從第二天起,一部分晴風村村民開始拒絕接待來自南永歌森林的難民。

  更勁爆的訊息從銀月城傳來。

  6月24日,當第一批難民從魔導師之門(PS:也就是「牧羊人之門」,不過現在它還不叫這個名字)進入銀月城以後,沒過多久,銀月城內的兩處地點很快便警衛發現了裝有不明綠色液體的魔藥罐。


  大魔導師貝洛瓦爾·薩羅納決定親自測試這些綠色粘稠液體的性質,最終他發現它們含有濃度超標的死靈能量,而且足以將活人轉變為亡靈。不過,出於某種考慮,貝洛瓦爾直接將這些液體連同著魔藥罐一起銷毀了,沒有聲張此事。

  當天災軍團的訊息和難民一起進入銀月城,恐慌情緒迅速地在全城蔓延開來,直至傳入阿納斯塔里安國王陛下的尖耳朵里。這下三千歲的老國王再也沒法繼續裝死了,他不得不下令召集銀月議會,並要求議員們舉行一場緊急會議。

  「我想大家應該都大致聽說過發生什麼了。」阿納斯塔里安皮膚如同羊皮紙一般,像一根年老的木頭。他至今都沒有了解到自己兒子的訊息,凱爾薩斯依舊生死未卜。

  他疲憊地說:「遊俠卡爾瑪把希爾瓦娜斯將軍的求援信送到了銀月城,她希望得到強大法師的援助。她還說,只有這樣,遠行者部隊才有可能阻擋住天災軍團。」

  「我恐怕這根本不是最關鍵的事情。」達爾坎·德拉希爾議員發言道,「據我所知,陛下,希爾瓦娜斯將軍沒有經過議會的批准,就擅自做出了疏散平民的決定。我恐怕她根本沒有這樣的權力。」

  德拉希爾站了起來,環視會場一圈,提醒這裡的各位同僚們,希爾瓦娜斯的舉動究竟有多麼的危險。

  「作為奎爾薩拉斯軍隊的最高指揮官,遊俠將軍是無權干涉民政的,這個先例決不能隨便亂開。好吧,這次她擅自下令疏散平民,理由是所謂的『天災軍團入侵』,但誰知道下次她干出更出格事情的時候,又會找一個什麼樣的聽上去非常完美的藉口?」

  愛國者達爾坎·德拉希爾的這番言論隨即在議會大廳里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每一位議員都很清楚,儘管他們是法師,但希爾瓦娜斯將軍只需要一箭封喉,就足以射死他們。

  那麼,奎爾薩拉斯的民政,到底是聽銀月議會的,還是聽她希爾瓦娜斯的?在座的各位都不是什麼傻瓜。相反,大家都心知肚明,每一位威望很高的將軍,都有可能依靠宣布進入所謂的「緊急狀態」,來奪取決策與控制權。

  希爾瓦娜斯現在就敢在未經過議會允許的情況下,要求民政直接服從她的指令,配合遠行者部隊疏散平民,那她以後敢幹些什麼,議員們連想都不敢想。

  如果遊俠將軍懷疑某位銀月議會議員具有通敵的嫌疑,沒有證據,只是單純的懷疑,那麼她是不是就可以宣布中止議員的豁免權,甚至暫停銀月議會召開了?

  「這種行為絕對不能被容忍!」坐在德拉希爾議員後面的另一位魔導師大喊道,顯然這名議員決心要和達爾坎一起捍衛奎爾薩拉斯的美麗與自由,捍衛銀月議會至高無上的權威。「希爾瓦娜斯沒有這樣做的資格。她越界了!」

  這番話語隨即獲得了一片贊同之聲。

  開玩笑,我們美麗的銀月城有著強大的班迪諾瑞爾結界的保護,管他巨魔、獸人還是亡靈天災,它們統統都進不來。

  亡靈怪物的威脅遠在天邊,但遠行者的威脅卻近在眼前,銀月議會的議員們大都是活了幾百年甚至兩三千年的人精,這個道理他們不可能不懂。

  至於沒有班迪諾瑞爾庇護的南永歌森林會怎麼樣?那關我們屁事。

  「但這次情況實在太過緊急,希爾瓦娜斯將軍根本沒有時間匯報,她只能這麼做了!」遊俠卡爾瑪反駁說,他努力地為他的將軍辯護。「我們無法阻止敵人的推進,必須在第一時間就疏散平民,不然就來不及了。我們總不可能把我們的同胞拋棄在淪陷區里自生自滅——」

  然而卡爾瑪不知道的是,他越是努力地為希爾瓦娜斯將軍辯護,銀月議會就越不可能信任她。本來相當一部分議員還不相信希爾瓦娜斯有犯上作亂的可能性,這些人認為,即便遊俠將軍產生了貳心,軍隊也不會遵從她的命令。但現在看來,希爾瓦娜斯以及風行者家族在軍隊中的威望似乎還挺高......

  「如果希爾瓦娜斯擋不住敵人,那只能說明她無能。」愛國者達爾坎·德拉希爾冷冷地反駁道。「而且,這到底是我們的『同胞』,還是敵人派來的細作,可一點兒也不好說。尊敬的大魔導師,我聽說今天上午破法者部隊在銀月城裡發現了裝有不明綠色液體的魔藥罐,他們似乎把它交到您這裡來了吧?」

  貝洛瓦爾·薩羅納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沒法再瞞下去了。

  「是的,德拉希爾議員說得沒錯。」大魔導師說,「那幾瓶魔藥罐是在難民營附近發現的.......它們蘊含著強大的死靈能量,可以把活人轉化為亡靈怪物。」

  「什麼?在難民營附近?」


  「日光在上,這怎麼可能!」

  整個會議室里頓時爆發了巨大的喧譁,達爾坎不得不耐心地等待眾人安靜下來。

  「我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些所謂的『難民』當中,就有天災軍團的間諜。」他厲聲說,「我們必須要對銀月城的出入實施更加嚴格的管制,絕對不能讓那些不忠誠、不可靠的人混進我們偉大的城市!」

  「對!」

  「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們進來!」

  「艾爾達倫河北岸也必須設定關卡!」

  「不能讓威脅進入班迪諾瑞爾結界內部!」

  卡爾瑪呆住了。顯然,銀月議會的反應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但我們還是需要援軍,尊敬的議員們。」遊俠低聲說,「不然我們可能沒法阻擋敵人的攻勢。目前,那群吃人的怪物正在向塔奎林逼近——」

  「我願意親自帶領一隊法師前去增援遠行者部隊。」達爾坎左顧右盼,心滿意足地發現所有的議員全都對他報以欣賞與崇敬的目光,自然沒人會表示反對。

  很好。

  那麼,好戲要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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