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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風行者四姐弟——如時間一般古老的故事

2026-09-30 16:23:57 作者: 光榮引路人

  那是一個晴朗的下午,希爾瓦娜斯至今仍然記得,當時溫蕾薩還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女孩,只有幼稚的頭腦與奶乖的心。她們親愛的母親正挺著大肚子,這意味著很快就會有一個新的風行者即將加入到她的家庭。

  這天早晨,遊俠隊長奧蕾莉亞受命參加一場艱難的狩獵,帶著一支箭與一把匕首,獵取一頭狂暴的泉爪山貓,作為遊俠將軍繼承人的試煉。

  不過幾個小時過去了,她仍然沒能剝下泉爪山貓的皮勝利歸來。

  希爾瓦娜斯對此非常擔憂。昨晚下過雨,於是她輕輕鬆鬆地就追蹤到了姐姐的足跡,結果卻發現身受重傷的泉爪山貓正在攻擊大腿流血的奧蕾莉亞。

  泉爪山貓會爬樹,大腿受傷的奧蕾莉亞沒有及時爬到夠高的地方來躲開它。

  擔心姐姐可能會喪命,驚恐中的希爾瓦娜斯迅速地從箭袋裡抽出一支箭,扣上弓弦,然後讓它高歌著射向泉爪山貓的眼睛,成功將其擊殺,也讓奧蕾莉亞失去了獨自完成試煉的榮耀。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希爾瓦娜斯和姐姐、母親都鬧得很不愉快,還受到了遊俠將軍黎蕾薩的嚴厲批評。

  希爾瓦娜斯很生氣,不過她生氣的原因並不是自己受到了委屈,而是因為她的姐姐被母親要求單獨去做一件如此危險、甚至可能會死亡的事情。

  父親決定帶著她出去散散心。他一方面向她講述了這場試煉的重要性,奧蕾莉亞必須證明自己配得上遊俠將軍繼承人的位置,另一方面又對二女兒表達了理解,稱讚她出於愛而行動,而且帶著勇氣。

  然而就在這時,哈杜倫·明翼和另一名遊俠坐著龍鷹趕來,並告訴國王陛下最信任的顧問維拉斯勳爵,風行者家族的新成員似乎決心提前加入這個家庭,他的妻子要早產了。

  維拉斯懷抱著只知道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女兒往風行者尖塔趕去,希爾瓦娜斯緊隨其後,接著如釋重負地發現母親和弟弟一切安好。

  調皮的妹妹這時候也不哭了,她只是吵著鬧著要擠到父母的中間,「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在徵得了母親的同意後,希爾瓦娜斯俯下身去,輕輕抱起那個溫暖的小包袱。嬰兒煩躁不安,頭不停地轉動著,將包在周圍的毯子扯掉了一部分,把粉嫩的臉頰露了出來。

  希爾瓦娜斯迅速地抽了一口氣,眼睛睜的大大的,淚水奪眶而出。她俯身親吻了他那完美無瑕的光滑額頭。而男嬰只是揮舞著肉嘟嘟的手臂,用小小的手指抓住了她的幾縷淡金色頭髮。

  這個男孩是如此的可愛,他的頭上點綴著一縷縷金髮,如同新造的硬幣般閃閃發亮。他的臉頰像玫瑰般粉紅,深藍色的眼睛凝視著她。

  喜悅如同一陣突如其來的衝擊,猛烈地淹沒了她。希爾瓦娜斯覺得她只在乎這個令人困惑的小包袱上。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著他以觸控他的臉,他的皮膚是如此的柔軟,如此的完美。

  「看起來他喜歡你的頭髮,月亮女士。」奧蕾莉亞說道。姐妹之間的前嫌早已冰釋,她的聲音溫暖而柔和。

  是的,當然,此時此刻的一切都是溫暖而柔和的,整個世界彷佛都凝聚到這個新誕生的小生命上。

  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永遠。其他人也傷害不了你。希爾瓦娜斯悄聲說。我會用愛與勇氣,保護你的安全。

  如果時光能停留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然而歷史的畫卷卻只是滾滾向前,不問人們意見,每個人都只能在它的一部分上作畫。

  希爾瓦娜斯第一個注意到,里拉斯在他還不會說話以前,就已經學會了哼歌讓自己入睡。母親說他只是在製造毫無意義的聲響,可希爾瓦娜斯卻堅持那是律動著的音符。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隨著里拉斯長大,風行者之塔經常充斥著他的歌聲。不管他學什麼樂器,總是很快就能學會。

  一次夜間野炊,當螢火蟲在淡紫色的暮色中飛舞閃亮時,四歲左右的里拉斯,吹奏了一首華美的樂章。

  

  「看,月亮女士!」小男孩看著夜空喊道,「星星也來跳舞了!」

  「如果星星會來跳舞,」希爾瓦娜斯笑著說,「它是為你而來的,弟弟。只是為你。」

  里拉斯在音樂和歌曲方面不可思議的天賦迅速地傳遍了風行者村、月亮聖殿、塔奎林和其他臨近地區,一路傳到了優雅光鮮,衣著無可挑剔的薩瑟利爾男爵那裡。

  男爵很出名——準確的說法是臭名昭著——因為他那奢侈無比的聚會。薩瑟利爾懷疑這個小男孩是否和傳言裡一樣出色,於是他和維拉斯勳爵提起了他。


  維拉斯邀請男爵親自來風行者之塔看看,很顯然,和其他聽過里拉斯表演的人一樣,薩瑟利爾男爵很快就被吸引了,由衷地讚嘆他是一位真正的神童。

  在觀眾們專注的目光里,里拉斯演奏了魯特琴、長笛、風笛、豎琴以及其他若干樂器,音樂的力量彷佛能夠觸及人們的靈魂,不過希爾瓦娜斯最喜歡的「樂器」,還是弟弟的歌喉。

  「以光之名,

  以日光之名,

  鮮血的後裔們啊,

  敵人正長驅直入......」

  當里拉斯用純正的男高音獨唱這首古老的歌曲時,高亢、輕柔而悠揚的旋律令人心碎,彷佛讓人們又回到了三千年前巨魔戰爭時的古戰場,彷佛這場戰爭歷史並不久遠,而是就發生在昨天,戰爭的創傷新鮮得仍在流血。

  凱爾薩斯·逐日者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法師之城達拉然度過,只有極少數時候才會回家。哪怕是國王顧問維拉斯勳爵,在銀月城想見王子一面都得預約,而現在他卻主動前來欣賞里拉斯的表演。

  里拉斯非常緊張,不過二姐告訴他,母親和父親都會來給他打氣的。

  不過最終他們也沒能履約。國王以「緊急事件」為由召見維拉斯,哈杜倫又告知黎蕾薩,巨魔領地附近可能有麻煩;洛瑟瑪·塞隆已經興沖沖地趕去參加薩瑟利爾男爵的宴會了,所以作為遊俠將軍的繼承者,奧蕾莉亞也不得不呆在風行者之塔值班;希爾瓦娜斯與溫蕾薩被認為年紀太小,也不適合出席宴會這種場合。

  於是希爾瓦娜斯只好穿著母親的禮服,打扮得更成熟一些,為自己取了個假名字,然後混了進去,讓親愛的弟弟知道家裡有人來看他表演。

  但觀眾們卻並不知道她的身份。大魔導師貝洛瓦爾·薩羅納的幾個親戚當著她的面小聲議論里拉斯,尖銳地嘲笑著這位音樂家。

  「你們瞧啊,看他穿的這身禮服,簡直富有迷人的鄉土氣息。」一個來自銀月城的年輕貴族說。顯然,這是「鄉巴佬」和「土包子」的委婉說法。儘管風行者家族也算是貴族領主,不過仍然在貴族鄙視鏈的低端。

  「我懷疑,」另一個人說,「一陣風都能把他吹倒。日光在上,我根本不敢去輕輕拍拍他的肩膀。要是他突然摔倒了,我恐怕沒法洗清自己的責任。」

  里拉斯剛剛經歷了快速生長的階段,現在已經長得比維拉斯以外的人都要高,只是身材顯得有點瘦削。希爾瓦娜斯本想反駁他們,不過還是忍住了。

  「我聽說他們嘗試過教他如何戰鬥,可惜他太糟糕了,什麼也學不會。」

  「這怎麼可能?他的母親不是遊俠將軍嗎?」

  「是啊,這就讓事情變得更加尷尬了。」

  「哦,但至少他非常善於吹笛子,我猜這在決鬥當中肯定很有用。」

  「不,我親愛的朋友!他不需要戰鬥,也不需要決鬥!當人們去流血犧牲以後,他只要會唱一首關於戰爭的悲歌就好了!」

  這些對話深深地刺痛了希爾瓦娜斯,因為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里拉斯的協調性很好,甚至可以一邊吹笛子一邊跳舞,不過只要把樂器換成弓,他就什麼也玩不轉了。

  希爾瓦娜斯立即炮製了一場惡作劇來制裁這些侮辱她弟弟的貴族們,不過最終卻被薩瑟利爾男爵下令驅逐,永遠不准她再來參加他的宴會。

  里拉斯告訴姐姐,每次表演節目的時候都會遭遇這樣的情況,他早就已經對此見怪不怪了。

  「或許我應該花更多時間進行訓練。我應該去學習如何戰鬥,保護自己和其他無法保護自己的人。」小太陽領主說,「成為一名遊俠,就像你們一樣。拯救人們要比單純地為他們提供娛樂更加重要。」

  不過希爾瓦娜斯相信她的弟弟不應該過著這種危險的生活,和巨魔戰鬥或者與野獸廝殺。他應該呆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用自己的音樂天賦為人們帶來快樂。

  讓我成為那個頂在危險邊緣的人吧,希爾瓦娜斯想,那個在樹林裡,滿身汗水、鮮血、惡臭與傷痛的人。我會保護他,讓他站在安全屋裡,在這裡他唯一需要關心的事情,就是自己該唱哪首歌。

  在這一天,里拉斯向希爾瓦娜斯許下誓言:無論他以後成為一位多麼有名的音樂家,應酬事務多麼的繁忙,他都一定會抽出時間來為姐姐表演。

  希爾瓦娜斯也向弟弟再次承諾: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永遠。其他人也傷害不了你。我會用愛與勇氣,保護你的安全。


  看上去,風行者一家的故事似乎會朝著這個方向繼續走下去:奧蕾莉亞繼承母親,擔任下一任遊俠將軍;溫蕾薩繼承父親,成長為一名外交家、顧問、和平大使;希爾瓦娜斯作為一名淘氣的遊俠隊長在姐姐麾下服役;里拉斯則作為受人尊敬的皇家音樂家,在銀月城平靜的生活。

  如果沒有獸人與巨魔的話,一切本應該如此。她恨它們。她恨部落。每當希爾瓦娜斯想起這些的時候,她都會忍不住小聲嘀咕一句:

  「Thehordeisnothing!(部落都是廢物)」

  隨著南方不時傳來的訊息,未來的遊俠將軍正在做一些叛逆的事情:一有機會,她就和另外一小撮人偷偷溜走。希爾瓦娜斯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但很顯然,跟隨黎蕾薩的人和被奧蕾莉亞吸引的人之間,正在形成一道微妙而禮貌的裂痕。

  「我不會這麼做的!」直到某一天,奧蕾莉亞向母親攤牌了。

  「你不敢拒絕,奧蕾莉亞!這既是你與生俱來的權利,也是一種莊嚴的責任。風行者家族的長女一直以來都是成為遊俠將軍的人,我絕不允許你推脫!」

  「我不想要只是因為我第一個出生就得到什麼。我想要我自己贏得的東西!」

  「這有時候會感覺很嚇人,但不要懷疑。你就是為了擔任遊俠將軍而生的;一旦你站上這個位置感覺就會對了。我曾經就是如此。」

  「你所做的事情很重要,母親,我知道。但外面有一個更大的世界,你從未讓我們看過。那些充滿了其他民族,其他文化和其他思想,奎爾多雷應該去了解!如果沒有人類的幫助,我們的王國在幾千年前就已經被征服了。」

  「我們向人類教授魔法,作為對他們的感謝。我認為這已經將我們之間的人情一筆勾銷了。而且他們幫助我們也是幫助他們自己。讓你父親去處理外面的世界。唯一重要的人就在這裡,這是你的任務,奧蕾莉亞,保護他們。」

  「我會帶著願意追隨我的夥伴們離開——只有我們幾個人。我不想指揮一個王國的軍隊,只是想有所貢獻,去做一些能幫助我們之外的其他人的事情。媽媽,我要開闢我自己的道路,尋找我自己的命運。」

  「這將會是一個可怕的錯誤。難道你想要逃離我們?」黎蕾薩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一個固執的孩子,執著於外出享受她的冒險,卻把祖國毫無防備的人民棄之於不顧?」

  「我不是我們中唯一能射箭的,媽媽,希爾瓦娜斯在多年前就和我一樣優秀了。」奧蕾莉亞以前從來沒有這樣讚美過自己的妹妹,「也許,她很快就會比我還要優秀。」

  「這和她會不會射箭沒關係,」黎蕾薩反駁說,「希爾瓦娜斯根本不具備任何領袖氣質。她曾經有無數的機會在逐日王庭與銀月議會裡發展自己的盟友,但她的愚蠢和淘氣浪費了每一個機會,王子和議會都討厭她。相比於希爾瓦娜斯,他們和你能夠合作得更好。」

  「但現在你得抓住這根救命稻草了。她有哈杜倫和洛瑟瑪輔佐,很多遠行者也喜歡她對繁文縟節的厭惡,欣賞她對虛情假意的政治的輕蔑。」奧蕾莉亞這樣說,「遊俠們與她相處融洽。她正是你應該寄予厚望的將軍——而不是我。」

  希爾瓦娜斯聽到了姐姐與母親的對話,知道媽媽是怎麼評價她的。我是你的第二選擇,媽媽,她在心裡發誓,但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就這樣,黎蕾薩被迫告訴她的部下們,奧蕾莉亞已經被授予了一項新的任務,讓「遠行者」變得名副其實,再一次遠行,去看一看永歌森林以外的世界——而希爾瓦娜斯將代替奧蕾莉亞成為遊俠將軍。

  不過那時候她仍然認為這只是暫時的。精靈的壽命長達幾千年,足以讓奧蕾莉亞對外面的世界感到厭煩,到時候她自然會與他們團聚的。

  但就在這時候,巨魔來了,還帶著一種名叫獸人的生物。

  這些都是敵人,希爾瓦娜斯知道。它們很殘暴,沒有一絲一毫的仁慈之心。奎爾多雷在很久以前曾經打敗過它們。但就像所有的害蟲一樣,它們很難被根除,總能捲土重來。

  這次,它們先後奪走了父母、弟弟和姐姐的生命。

  希爾瓦娜斯仍然記得國王傳喚她的那一天。她起初以為那是有關遠行者的事情,畢竟她是未來的遊俠將軍,但溫蕾薩也被叫去了,這使她內心陡然升起一陣不安。

  直到老國王進入房間,里拉斯緊緊地跟隨著他,兩人臉上都流露出含蓄而真誠的悲哀,希爾瓦娜斯才明白了,這不是遠行者的公事,而是風行者的私事。

  不,這絕不可能——


  就像量子坍縮一樣,這件事一旦由國王陛下說出口,那就變成了真的,一切都將分崩離析。

  「我懷著沉重的心情告知你們。你們的父母,以及所有跟隨他們的人,全部......犧牲了。」

  在這可怕的一瞬間,風行者三姐弟都感到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這番話語中包含著一個怎樣痛苦而又令人驚懼的世界,悲劇已經拉開序幕,但它遠未結束……

  「他們在夜間露營的時候遭到了襲擊,但現在我們還不能確切地知道是何人所為。」

  希爾瓦娜斯確信自己肯定是聽錯了。

  襲擊?怎麼可能?她強大的媽媽只可能被大自然所擊敗,而絕不可能是活著的敵人。如果國王說她死於風暴或者火災,那樣至少可信度會高一點。

  「我和你一樣不相信,但儘管顯得不可思議,所有的證據都表明......這就是事實。」

  希爾瓦娜斯終於意識到,隨著母親的去世,她現在已經成了遊俠將軍。她要表現得和這個頭銜相稱。她從母親那裡學到了許多技巧,但父親也告訴了她很多。其中的一課,就是很多時候,王庭比野外更加危險。

  驅使野獸的,只是最簡單的動物本能;驅使巨魔的,則是純粹的仇恨。然而,逐日王庭里的捕食者要危險得多。貪婪、自負、恐懼和驕傲驅使著他們,而這些永遠沒有饜足之時。

  只有阿納斯塔里安·逐日者勉強算是風行者的半個盟友。之所以是「半個」,那是因為這位老國王大部分時候都非常懦弱,幾乎不敢公開與議員們叫板。相反,在議會的逼迫下,國王倒是很有可能出賣自己的廷臣。用不著別人提醒,希爾瓦娜斯也很清楚,她在議會裡不受歡迎。

  如果她表現出一丁點脆弱的跡象,就會像受傷的母鹿一樣,在嗜血捕食者的追殺下迎來末日。她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產,就是指定希爾瓦娜斯為她的繼承人。

  她絕不會讓任何人把這個頭銜、這份榮耀,從她手中奪走。尤其是,她不允許讓銀月議會用黎蕾薩·風行者的死,來作為她的女兒不適合擔任遊俠將軍的證據。

  風行者雷厲風行地調查了父母的死因,並指出這是獸人幹的,但阿納斯塔里安對證據視而不見。國王仍然相信,這對夫妻是因為離開了太陽之井的保護才會死亡,不離開就不會有事。只要自己繼續裝鴕鳥,那麼獸人就僅僅只是人類需要擔心的問題,而不是精靈的——

  然而,新任遊俠將軍卻渴望為自己的父母伸張正義,這是她對國王陛下失望的開始。希爾瓦娜斯相信,自己的父母理應得到正義,然而阿納斯塔里安卻拒絕這麼做。

  接著便是更加殘酷的一天。

  風行村遭到了部落及其阿曼尼巨魔盟友的攻擊,他們屠殺了這裡的大部分精靈,其中包括一個又高又瘦的身影,他留著長長的頭髮,像新鑄的金幣一樣燦爛——

  里拉斯?不,絕不可能。里拉斯是一位音樂家,他此時肯定正呆在安全的銀月城裡,穿著皇家音樂家的彩色長袍,為精靈貴族們演奏。這個死去的年輕男人卻穿著遊俠的皮甲,一把又短又丑的獸人斧頭深深地嵌入他的後背,他肯定不是里拉斯——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希爾瓦娜斯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如同她在他生命中的第一個小時所做的那樣。她伸出手撫摸那張平靜的臉,幫他擦去了臉上的青草和污物。她用胳膊舉起他如此冰冷、如此安靜的身體,把他金色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膝上。

  最後,她用一隻手臂環抱住他。她就這樣抱著他,就像他還是個嬰兒的時候一樣。

  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永遠。其他人也傷害不了你。我會用愛與勇氣,保護你的安全。

  希爾瓦娜斯不禁想起了十幾年前許下的誓言,她失敗了。她辜負了他,辜負了自己的承諾,也辜負了風行村的人民。

  她再也沒有機會聽到他溫暖的笑聲、擁有他溫暖的擁抱。里拉斯永遠地沉默了,也永遠地靜止了。

  日光啊,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里拉斯是如此生氣勃勃,如此才思敏捷,如此充滿活力。這肯定是一個惡作劇——雖然希爾瓦娜斯自己也說不出來為什麼——但她就是知道這是一個惡作劇。

  然而不知為何,他卻始終未能醒來,並且調皮地捉弄自己的姐姐。

  希爾瓦娜斯似乎再也無法挪動半步,她只是單純地坐在午後的明媚陽光下,在自己的懷裡輕輕地搖晃著這個可愛的年輕人。

  以光之名,以日光之名,鮮血的後裔們啊,敵人正長驅直入.......


  後來,她得知正是溫蕾薩在風行村秘密訓練里拉斯,招致了他的死亡,於是她和三妹也鬧掰了。再後來,奧蕾莉亞為了替死去的父母與弟弟報仇,毅然決然地跨過了黑暗之門,參加對德拉諾的遠征,決心要直搗部落的老巢,最終卻死在了那裡。

  希爾瓦娜斯被年輕的瓦里安國王邀請前往暴風城,注視著一群石匠在城市的大門與貿易區之間辛勤勞作,為聯盟的英雄塑造雕像。

  應人類的要求,她親手為自己的姐姐題下墓志銘:「你的心如利箭,在風中筆直地飛翔,我的姐妹。你是我們軍隊中最聰慧的勇士,也是我們族人中最受敬愛的領袖。」

  曾經溫馨的家庭里,現在只有她和溫蕾薩了。這些年,溫蕾薩一直居住在達拉然,據說還打算和一名長著紅色頭髮的人類法師結婚,她把自己的弓和自己的心都給了聯盟。

  希爾瓦娜斯沒有理由去譴責她,畢竟,她自己也和一個遠不如羅寧出名的人類混在一起,雖然這個人類遊俠更喜歡呆在他自己的農場裡,拜訪奎爾薩拉斯的次數不多。而她限於自己的職責,也不可能經常去找他。

  很可能的是,她下次有時間去找納薩諾斯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一個老頭了。

  更可怕的是,說不定,納薩諾斯不願意用自己短暫而有限的生命,來陪精靈們的女將軍玩這種毫無意義的戀愛遊戲,他決心另外選擇一位值得他廝守一生的人類女性,並與之生兒育女。

  納薩諾斯等不起,她知道。

  父母、弟弟、大姐都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有機會重新與溫蕾薩和好如初。於是,這十幾年來,希爾瓦娜斯大部分時候都過著孤獨的生活,她也沒有任何理由會認為,這種情況有發生改善的可能性。

  直到此時此刻,這位受到銀月議會排擠、不被貴族們信任、總是被國王出賣、自己孑然一身的遊俠將軍,在臨危受命的旅途中,卻突然在道路旁聽到了美妙而奇異、陌生又熟悉的音樂。

  當一曲終了,那個富有磁性而親切無比的男高音突然欣喜地對她說:「姐姐!真的是你嗎?」

  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永遠。其他人也傷害不了你。不知為什麼,這番話語再度出現在希爾瓦娜斯的腦海里,反覆地鞭策著她的心靈。我會用愛與勇氣,保護你的安全。

  那麼,你會如何抉擇呢,希爾瓦娜斯·風行者?巫妖王耐奧祖很想知道。

  你會再次背棄自己的誓言嗎,希爾瓦娜斯?你會再次辜負自己親愛的弟弟嗎?你會徹底地拋棄自己的父母嗎?就為了你那可笑而愚蠢的職責,為了腐朽不堪的銀月議會,與根本不值得效忠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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