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們叫到這裡來是幹什麼?」第5旅的豁免兵卡洛斯問道。
「不清楚。」來自第2旅的薩薩里安中尉搖了搖頭,「只是聽說每個連都要抽一個倒霉蛋過來。」
「行了,別說了。」同樣來自第5旅的一等兵阿爾卡迪奧·莫拉萊斯倒是顯得非常坐立不安,「馬上就知道了。」
他之所以心神不寧,是因為他最近收到了一封來自洛丹倫王宮的信。在這封信中,泰瑞納斯·米奈希爾國王向他表達了和解的意願,而且國王還聲稱自己年老體弱多病,需要有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照顧——考慮到王子同樣遭遇了變故,這個人非他莫屬。
阿爾卡迪奧心裡非常清楚,什麼體弱多病,那只是國王陛下的一個幌子罷了。
在退休以後,老泰瑞納斯不用再為他的王國而辛勞,不用再承受王冠的重壓,政府自會處理好一切。因此,國王最後的心愿,就是修復和家人的關係。顯然,在他和女兒的關係當中,這個不被承認的女婿是鏈條上最脆弱的一環。
照理說,列兵阿爾卡迪奧只需要向他的上級出示這封信,證明自己和佳莉婭·米奈希爾公主的關係,軍隊自然會給國王一個面子,他就可以被調離前線。不過,他有一點糾結。如果他透過這種方式逃離了戰場,其他的戰友會如何看待他呢?
況且,領受了國王陛下的恩惠,就意味著他們之間徹底冰釋前嫌——可是,他真的要原諒這個曾經派出潛行者來刺殺他和他女兒的老登嗎?
就在阿爾卡迪奧陷入沉思時,這間分會場內突然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位身穿灰色長袍、面容嚴肅的巫師走進了房間,身後還跟著兩名助手。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給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感。
「各位,歡迎來到今天的聖光學習班。」巫師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你們被選中參與這次培訓,是因為聯盟需要更多能夠深入地理解聖光的人才。」
聽到這裡,薩薩里安忍不住低聲嘀咕:「聖光學習班?剛剛打了敗仗,我還以為這只是某種形式的懲罰呢。」
「喂,你們打了敗仗,我們可沒有。我們已經前出至艾倫達爾河,並清除了金霧村的所有亡靈——」另一個中士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但很快就被旁邊的人用肘部輕輕捅了一下示意安靜。
那位巫師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小動作,而是繼續說道:「現在請大家來觀察接下來的一段弗里德里希教授精心製作的幻象,並聆聽結尾特邀嘉賓的講座,然後說說自己的心得體會。」
巫師的兩名助手拿出一個具備全息投影功能的魔法小球,然後為在場的人們展示了一段「時光之相」。很快,所有人都身臨其境地進入到這片幻象當中。一個獸人狼騎兵快速地朝著薩薩里安中尉沖了過來,驚得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抓握自己的盾牌——但接著便發現那狼騎兵和他根本沒有碰撞體積。
「這是第二次戰爭最激烈的時刻,黑石山之戰。」弗里德里希教授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充當了解說。「史書上說我們贏得了那場戰鬥,但卻忽略了許多的.......細節。」
這時,人們看到兩個男人正在背靠背作戰,其中一位戰士手中拿著傳奇的大皇家之劍,準備攻擊面前的精英食人魔,另一名聖騎士則左手提盾,右手緊握戰錘,嚴肅地盯防著右側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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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個長相兇猛的獸人沖了過來,揮舞著他的大鐵錘,朝著聖騎士的盾牌狠狠地砸了下去。聖騎士手中的盾牌頃刻間變成了碎片,他本人也猛地向後摔倒在地。
等到這名聖騎士強忍著劇痛,掙扎地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他絕望地發現,他的上司和最親密的戰友,已經被那個強壯的獸人擊倒在地,只來得及發出一聲臨死前的慘叫。
仇恨扭曲了聖騎士的面龐,讓他發出了憤怒的尖叫。聖光在他的雙眼之間,熾熱地閃耀著。
他爬了起來,從地上撿起那截斷劍。接著,他沖入了敵人的陣線,渾身閃耀著金光,每一擊都能打倒一個強壯的敵人,仿若天神下凡。
「接下來,有請第一位嘉賓,瑟里耶克爵士。」教授的聲音補充道,「他生前曾經是一名聖騎士,後來一位貪婪的貴族僱人挖出了他的屍體,然後將其賣給了詛咒教派。從那時起,他的靈魂便受到了不朽的詛咒。」
巫師揮了揮手,束縛著死亡騎士的暗影鎖鏈瞬間解開。然後,他握著法杖,朝瑟里耶克爵士發起了進攻。
「求你們了,別這樣。」那死亡騎士說。他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幽藍色的雙眼之中竟然流露出悲憫的神色。「我不想和你們戰鬥。」
巫師手中的奧術飛彈飛了出去,然而卻被死亡騎士的聖光護盾消弭於無形之中。
整個會場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不過四周的內務委員會憲兵很快便恢復了秩序。他們已經被提前告知了今天會發生的事情,所以並沒有感到驚訝。
「原諒我。」那死亡騎士說。當他向前方衝去時,雲層被分開,一道純淨的陽光灑了下來。這個死亡騎士變成了光明本身,讓人敬畏甚至恐懼。聖光在他的手中凝結成了一把劍的形狀,瑟里耶克爵士就揮舞著這把聖光鑄就的「劍」來劈砍他面前的法師。
「對不起,我不想傷害你......」
不過克爾蘇加德顯然並不會那麼容易就受到瑟里耶克爵士的傷害,畢竟在正史中他甚至是這個死亡騎士的直屬上司。
巫師靈活地綜合運用著他那強大的魔法力量,最終粉碎了瑟里耶克爵士的聖光與反魔法護盾,再次將其制服。克爾蘇加德的助手重新為暈厥的瑟里耶克套上了充盈著暗影魔法的鎖鏈,然後拖著他離開了。
「看來,只要找到了正確的辦法,」弗里德里希教授的解說音再次恰到好處地從會場的四面八方響起,「哪怕是隸屬於天災軍團的死亡騎士,也能靈活自如地運用聖光的力量。」
這時,剛剛擊敗了一位勁敵的克爾蘇加德,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自己的心情。接著,他向上伸出雙手,眼睛望著天空,踮起腳,就好像是正在托舉起某個東西似的。
「我相信追求奧術不需要意義,奧術本身就是意義。」克爾蘇加德大聲地說了出來,「我堅信我的道路是正確的。無論面對怎樣的阻力,我都不會放棄,絕不妥協。」
「克爾蘇加德大師堅持自己的信念與追求——」弗里德里希教授的聲音解說道,「甚至稱得上是偏執。」
於是,就和從前一樣,光出現了。溫暖的,明亮的,純粹的,幾乎讓克爾蘇加德閉上了眼睛,只是用心去感受它的溫度。
光從天窗緩緩傾瀉而下,祂照耀在克爾蘇加德的身上,照耀在他體內,穿透了他,令人目眩的光輝使周圍的軍人不由得用手去遮擋自己的眼睛。
這種感覺最初溫暖,繼而灼熱,令他微微一震。他感覺自己彷佛被一股暖流沖刷著,比溫泉浴還要舒適。整個人被掏空,被洗淨,然後重新充實,他覺得聖光在體內劇烈洶湧,然後漸趨平靜,停留在身體恰能適應的程度。
實驗再次成功了。
最近幾個月,克爾蘇加德一直都在和弗里德里希身邊的幾個術士一起,運用控制變數法,招募了幾百名志願者,在凱爾達隆島做著各種各樣的雙盲實驗。
當然,那時候這個實驗是保密的,因為沃克帕廷暫時不希望和聖光教會發生衝突。而現在,戰爭的威脅迫在眉睫,沃克帕廷諒他們也不敢跳出來反對,那麼是時候將其公之於眾了。
黑暗之門五年,在將加文拉德、烏瑟爾、圖拉揚、提里奧和賽丹訓練為聖騎士的過程中,法奧贈與了他們每人一本聖契。
這些神聖的書卷是教會中最為古老的聖物,每一本都代表了法奧心中白銀之手的一種核心品質:圖拉楊的守護聖契,烏瑟爾的正義聖契,弗丁的懲戒聖契,達索漢的虔誠聖契和加文拉德的憐憫聖契。
後來,聖光教會就根據這些聖契當中的原則來培訓牧師和聖騎士。但是,他們的培訓儀式太過於繁瑣,規矩極其複雜,甚至要求學員每天都要禱告幾個小時,而且對學員的思想品質、意志和信仰也都有非常高的要求,因此沃克帕廷秘書長就有了不一樣的想法,他認為阿隆索斯·法奧大主教定的標準不太合適。
在雅各賓秘書長看來,一位優秀的聖騎士,只要能夠像奧斯瑪爾·加里瑟斯一樣虔誠、像雷諾·莫格萊尼一樣守護、像布麗奇特·阿比迪斯一樣憐憫、像阿爾薩斯·米奈希爾一樣正義、像伊森利恩一樣懲戒,就足夠了。
所以,學習聖光不必完全按照法奧的教程來。
經過幾個月的努力,克爾蘇加德等人已經把原本共五卷近三千頁的聖契,縮編寫成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大量發行。由於這些小冊子的封面都是金色的,後來聯盟計程車兵們習慣於將其稱作「金寶書」。
當加里瑟斯大將站在會場中央,向士兵們真誠地分享他使用聖光時的思想、情緒與心理活動的同時,內務人民委員會的憲兵為在場的每個人都分發了二十本「金寶書」,以供他們和他們的戰友傳閱用。
直到整個「聖光學習班」活動接近尾聲時,接到訊息的大領主提里奧·弗丁才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顯然,政治鬥爭就是這麼的樸實無華——別人開會不叫他。
當弗丁從散會離開計程車兵口中得知,今天的「聖光學習班」都發生了些什麼事情的時候,他顯得非常地驚訝和憤怒。
「這——」弗丁領主竭力地平息自己心中陡然升起的懲戒情緒,吞咽了喉嚨中的唾液。「這個什麼『學習班』是——」
「是弗里德里希攝政提議舉辦的。」你要是有什麼意見,那就去找他吧。克爾蘇加德臉上陰沉的面部肌肉不由地抽動了一下,提里奧·弗丁此時有點想要發怒的狀態讓他有些忍俊不禁。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一個頑固的老聖騎士吃癟,克爾蘇加德大師總會發自內心地感到心曠神怡,就彷佛四周都充斥著快活的空氣。不過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一般不會笑,除非忍不住。
「是啊,我也覺得效果還不錯——」加里瑟斯大將則完全沒有注意到弗丁的表情,他自顧自地說:「不,不只是『還不錯』。應該說效果非常好。我很高興。我看到大概有一小半計程車兵,只經過了一個小時的練習,就已經能夠初步地使用聖光了......」
克爾蘇加德揮了揮右手,開啟了一道傳送門,轉過身去,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加里瑟斯大將也很快就離開了,畢竟他還要忙著分析戰場態勢,研究下一步的計劃——
只留下弗丁一人在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