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順胡同中數49號的「鑫鳳院」最為著名,是一座極為醒目的歐式小樓,外觀雕飾精美細緻,裡面鶯歌燕舞,不少絕代佳人。尤以剛剛上台的玉如意氣質頗佳,沉魚落雁鳥驚喧,閉花羞月花愁顫。已深得京師各大達官貴人,名商巨賈喜愛,簇擁為京門頭牌。
今日大堂高朋滿座,談笑風生,均是京師重地有頭有臉的重要人物。一個個酒酣耳熱,心癢難耐,正在觀看戲台上的彩女選秀節目。但見一排二八少女個個穿金戴銀,粉白黛綠,丰容靚飾,楚楚動人。忽聽一陣哀怨幽愁的曲子響起,一個如夢如幻的美妙聲音響起:世情薄,
人情惡,
雨送黃昏花易落。
曉風乾,
淚痕殘,
欲箋心事,
獨語斜闌。
難!難!難!
人成各,
今非昨,
病魂常似鞦韆索。
角聲寒,
夜闌珊。
怕人尋問,
咽淚裝歡。
瞞,瞞,瞞!
這首《釵頭鳳·世情薄》,將一個女人思念情人的淒涼心理描寫得入骨三分,令人驚嘆,真正:想念是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後,忘不了新愁與舊愁,咽不下玉粒金蓴噎滿喉,照不見菱花鏡里形容瘦。加上二胡那絲如縷,如泣如訴的調子,當真讓人又憐又愛,把持不住。無不從酒桌旁站起身來,伸頭探頸望後台觀望。
音樂是情感的宣洩,是心靈的療愈,讓人在旋律中不知不覺找到釋放。客人們雖說都是社會上的精英,富貴的化身,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不是沒有遠慮必有近憂,一聽如此天籟之音,無不愛心泛濫,同情心大起:「莫非世上還有如此悲慘的人嗎?」
台上的長長幃幔冉冉升起,一位絕世美人從後台裊裊婷婷走了上來。但見她氣質高雅,貌美如花,一襲嬌艷欲滴的粉紅色旗袍,難掩豐乳肥臀,宛如冬日的雪蓮在幽谷懸崖上獨自綻放。一支纏綿情歌,鑠石溶金。性格單純而樸野,舉止文雅而秀逸。她的出場,一襲春意繾綣,猶如林中彩鳳,頓引百鳥迴翔。膚凝雪,黛若煙,一雙靈瞳,如玉如珠,倒映在客人的眼眸。長身玉立,娉婷裊娜,舉手投足之間儀態萬千,貴氣逼人,直如飛天壁畫上走下來的瑤池天女。客人們無不看痴了眼,有的張大了嘴巴,有的眼睛直勾勾地直放光,直饞得哈拉子流了一地!
「花魁,她就是今天的花魁!」不知誰喊了一句,於是大廳上隨即爆發出一陣轟然叫嚷:「對,她就是花魁!玉如意!玉如意!玉如意就是花魁!」於是瘋狂比著一擲千金,經過幾輪比闊鬥富的激烈鬥爭後,終於塵埃落定:一夜萬金入洞房!獲得此項榮譽得主是:一位大腹便便的胖子!
此人年紀五十有餘,穿戴不俗,一襲寬大的雲錦紫袍,外罩對襟馬襟,頭戴鑲嵌綠寶石的最貴六合一統帽,手指上戴得那支碩大的翡翠扳指戒指更是招人眼球!他笑嘻嘻地站起身來,面對四周眼紅的無數道噴火的目光,邪魁地一笑道:「諸位,承讓,承讓!那敝人就卻之不恭了!」正要上台抱得美人歸。
「住手!」不料一聲大吼,一個黑塔似的綠袍大漢走上前來,大手一揮,堵住他的去路!冷酷無情地道:「常言說得好:寶劍配英雄,紅粉贈佳人。你一個半死不活的胖老頭子,不在家好好頤養天年,跑這兒湊什麼熱鬧?你他媽的心有餘而力不足,趁早滾蛋,別攪了大爺的興致!」
胖子有些無辜躺槍,惱羞成怒道:「你……也太囂張跋扈了吧?我可是用自身優勢拼過來的!你……知道我是誰嗎?這麼霸道欺人!」
那綠袍大漢用手一推,只聽卜通一聲,徑直將他推了個倒栽蔥!胖子爬起身來,一摸臉上鼻血長流,不覺又驚又恐,勃然大怒,立即扯個嗓門喊:「劉全,劉全在哪?快帶人來,綁了這個王八蛋!」
人群中一聲答應,從一個角落跳出來七八個彪形大漢,個個一身家奴打扮,由一個三十多歲的管家打扮的瘦高個帶領,蜂湧而上,圍住那個綠袍大漢就是一頓暴打。不大會兒,打得那人皮開肉綻,滿身是傷,在地上直個抱首打滾躲閃,並連連開口認罪求饒!一時大廳上人聲鼎沸,亂成了一鍋粥。有膽小的嚇得一轟而散,有膽大的遠遠地躲著瞧熱鬧,幾個窯姐兒忙去後堂稟報老鳩。
正在這時,一聲喵——叫了一聲,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從窗台上閃電般掠了下來,直撲幾個施暴的惡奴!只聽哎呀媽呀一陣慘叫,眾人只覺眼前一花,臉上頓時一陣刺痛,忙鬆開手跳到一旁,用手一摸,全是鮮血,這才知道被什麼東西抓破了臉。
「媽的,從哪兒跑來一隻野貓!」在那個倒地的綠袍大漢身邊,確實蹲著一隻遍體漆黑的狸貓!通體鋥亮無有一根雜毛,包括眉毛鬍鬚都是黑的!此時它圓瞪雙目,惡恨恨地盯著那個叫「劉全」的管家及一群家奴。
「殺了它!」劉全一聲命令,幾名家奴忙抓椅子輪板凳,將黑貓及那名綠袍大漢圍在當中,劈頭蓋臉砸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嗖嗖嗖不知從哪兒飛過來幾根竹筷子,幾個人頓覺胳膊肘子和腿彎處一麻,登時酥軟無力,一個個將「兵器」扔了一地,卜通跪倒在地,一時雙腿酸麻疼脹竟不起來了!這下可好,八個壯漢像眾星捧月似的,圍了一圈,剛好給那綠袍大漢和黑貓行跪拜大禮!
「格格——」一陣清脆悅耳的嬌笑聲響起,一個紅衣少女輕快地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嬌小玲瓏,頑皮可愛,手裡兀自拿著一把筷子!徑直走到那個胖子跟前,臉一扳正兒八經地說:「幾個人欺負一個人害不害羞?快領你的人滾吧!否則,我可手下不留情了!」那胖子一時左右為難,著急地說:「我已經花了……一萬兩金子,榮登花魁之主,怎麼能說走就走呢?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你走不走?好,你不走是吧?看小姑奶奶我怎麼收拾你!」紅衣少女雙腕運力一抖,手中那把筷子破空飛出!如同一支支離弦的利箭,勁力十足,箭如飛蝗般直向那胖子身上招呼!這一下如果命中,那胖子十條命今天也得交待在這兒!嚇得他殺豬般大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在他即將變成一個乾屍刺蝟的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人影快逾閃電般掠到胖子的跟前,只用猿臂隨手順勢一操,就已將滿天飛舞的十幾根竹筷抓到手中!
「啊,原來是白大人!謝謝,謝謝!多謝救命之恩!」那胖子等了一會兒,見身上毫無異樣,這才睜開眼睛。面前已玉樹臨風站了一人,精壯幹練的身材,英俊瀟灑的面孔,身穿麒麟補子官服,頭戴三眼花翎,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不覺羞紅了肥嘟嘟的老臉。
「和中堂和大人,真是讓本官大開眼界!」白閃電不由一陣冷諷熱嘲,「身為朝中重臣,居然在勾欄院內與平民百姓爭風吃醋,一擲千金倒還罷了,竟還動起手來!真是大清朝內奇聞!」
「白大人不也涉足此間了嗎?咱們彼此彼此,不可在人前多議啊!」
那胖子正是大清第一貪官和珅。他是有名的「鐵嘴歪纏」,雖然內心又羞又怕,但也不想就此被白閃電奚落。
「你是什麼人?敢如此大膽破壞我的好事!」一聲嬌叱,紅衣少女哧溜一聲,竟從腰間抽出一把不鏽鋼鏈子麒麟長鞭,玉臂一揚,叭地一聲脆響,在空中宛了個鞭花,玉腕勁力一吐,長鞭刷地一下,暴長3米多遠,兜頭蓋臉向白閃電抽去!
不料長鞭一盪,竟被白閃電抓在手中,猛地用力一奪,硬生生給奪了過去!紅衣少女沒料到他內力那麼渾厚,自己的身子竟被牽扯得跟進幾步,虎口崩裂,忙鬆手撒開鞭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