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一笑,整桌也跟著有點繃不住。
引矢量還一臉莫名其妙,光學鏡閃亮清澈,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又重複了一遍:「我真沒有。」
救護車抱起手臂,冷笑得不掩飾:
「你現在這副樣子,下一句要是開始誇我是全場最溫柔的機,我都不會意外。」
引矢量盯著他看了兩秒,居然認真想了想:「那倒沒有。」
救護車:「……」
桌邊頓時又笑了一圈。
引矢量自己也跟著笑,笑完之後抬手又去摸杯子。
結果杯沿還沒碰到,威震天先一步伸手,把那杯核料佳釀往自己那邊挪了一點。
她動作一頓,低頭看看杯子,又抬頭看看他:「你幹嘛?」
威震天靠在椅背上,語氣不咸不淡:「你喝得夠多了。」
引矢量立刻皺眉:「我沒有。」
「你有。」
「我真沒有。」
威震天看著她開始反覆繞同一句話、還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嘴角沒忍住抽了一下:
「你現在連自己說話都開始繞圈了。」
引矢量不管,剛想把杯子撈回來,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她盯著威震天看了兩秒,腦模塊循著核料佳釀就突然拐到別的地方去了,語氣一下子就軟了點。
「……那你有本事別生氣。」
桌邊靜了半拍。
威震天原本還壓著杯子,聽見這句,動作滯在空中。
引矢量根本沒覺得哪裡不對,甚至還往他那邊湊近了一點,光學鏡亮晶晶。
「今天不是給你討回來了嗎?」
「軍區給你了啊。」
「雖然他們很煩,尤其那個御天敵,我想拿聖杯敲他頭。」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嘖了一聲,回想起來那股不爽,「但是結果還是可以的嘛。」
威震天看著她,沒說話。
引矢量還在繼續,越說越順。
「而且你很好,但就是太容易氣了。」
「前面在聽證廳里你那個光學鏡一紅,我都嚇一跳,心想你不會下一秒真把他們都轟了吧。」
她說著笑了,毫無防備。
「但你其實也挺好的。果斷,能打,有膽,做事也快,他們怕你也正常。」
威震天:……他這回是真的一句話都沒接上。
他當然知道她不是在哄機。
她現在明顯就是喝上頭了,腦模塊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絲毫沒有遮掩,正因如此才更難頂。
擊倒先悄悄地「哇哦」了一聲,笑意快壓不住了。
艾麗塔端著杯子坐在對面,目光在威震天那張明顯短暫卡殼的面甲上停住下,差點沒笑出來。
引矢量夸完威震天,還特別肯定地點了點頭,給自己剛才那番話下結論。
「反正,不錯。你彆氣了。」
威震天卡殼一會,喉嚨里溢出幾絲氣音,然後才終於找回點聲音。
「誰氣了。」
「你啊。」引矢量答得飛快,「你可氣了。」
阿爾茜在旁邊都沒忍住,急忙偏頭。
威震天面甲上看不出太多變化,但那隻原本壓著杯子的手到底沒再往前挪,把酒杯擱在那兒,沒還給她,算一種還算溫和的沒收。
引矢量盯著那杯子看了一眼,居然也沒繼續搶,反而順勢轉頭去看奧利安。
這一轉,奧利安就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他剛張口想說「你先吃點東西」,引矢量已經先開了口。
「還有你。」
奧利安:……完了。他現在明白為什麼剛才威震天會突然沒聲了。
引矢量看著他,越看越覺得今天這機順眼得很。
本來就順眼,現在喝了一點,看起來就更舒坦了。
「你也很好。」
奧利安無奈地笑了下,語氣還是儘量平穩。
「謝謝,但你先別……」
「你別打斷我。」引矢量很認真地抬起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我在誇你。」
奧利安:「……好。」
他識趣地閉嘴了。
引矢量這才滿意,繼續往下說。
「領袖之位確實配得上你。」
「你會說話,腦模塊清楚,想東西也明白,還不只講空話。」
「而且你今天那個樣子……」她說到一半,自己笑起來,像想起了什麼特別好玩的畫面,「你今天壞壞的。」
奧利安差點沒繃住:「……什麼?」
「就是壞壞的啊。」引矢量一邊說一邊比劃,整台機都很放鬆。
「你當時拿那個領袖身份去堵他們的時候,就那一下。」
「特別可愛。」
奧利安整張面甲都僵硬一下,緊接著,臉側淺色外甲下面能量液上涌的藍意,肉眼可見地漫了上來。
引矢量當場一愣,隨即頭輕歪。
「你藍了。」
奧利安:「……」
爵士直接笑得一口酒嗆出去,千斤頂在旁邊沒躲過。
擊倒當場拍了下桌子:「普神啊,太精彩了。」
艾麗塔已經低頭扶額了,肩膀都在輕輕發抖。
奧利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先糾正「壞壞的」,還是先否認自己「藍了」。
因為他確實有點,而且是被她夸出來的。
引矢量卻完全沒覺得自己剛才那幾句話有多危險,還在那兒非常誠懇地追加。
「你真的好,而且還可愛。」
奧利安閉了閉光學鏡,好半天勉強找回自己的語言系統。
「……謝謝。」
「但你先吃點東西,好不好?」
引矢量眨了下眼:「好。」
她答應得痛快。
然後緊接著,抬手又去摸那杯被威震天壓在邊上的核料佳釀。
奧利安:「……」
威震天:「……」
救護車冷笑:「我就知道。」
這邊還沒徹底按住,那邊引矢量的視線已經又飄了,正正好好落到聲波那邊。
聲波坐得不靠前,沒特別顯眼,像平時一樣安靜。
只是他那幾個迷你金剛現在已經不怎麼安分,尤其一紅一藍兩個,偷喝了兩口核料佳釀之後,倆小隻比剛才活泛了至少兩倍,扒在桌邊小聲嘀嘀咕咕,動作一個比一個不穩。
引矢量盯著聲波看了兩秒,倏得笑了,她現在看什麼都順眼。
「聲波。」
聲波抬頭。
「嗯。」
引矢量托著下巴看他,青藍色的光學鏡倒映在他顯屏上。
「你今天也挺好的。」
聲波沒說話,引矢量還在繼續。
「你老是這樣。」
「明明做了很多,又不說,還把東西都先給我準備好。」
她說到這裡,覺得自己說得特別對,下一個詞直接蹦出來:「賢內助。」
聲波:「……」
整桌空氣停了,特別徹底。
連那一紅一藍兩個迷你金剛都一起遲滯了半秒,隨後同時「哇哦」了一聲。
聲波本機完全沒動,只是過了大概一秒,才非常緩慢地轉過頭,看向引矢量,一句話都沒說。
引矢量顯然什麼都沒意識到,甚至還偏頭看著他,很認真地補了一句:
「特別賢惠。」
小藍第一個沒忍住,直接竄出來,扒著桌沿就往引矢量那邊撲。
「說得對!」
小紅也緊跟著撲過去,動作快得像怕錯過什麼天大熱鬧。
「聲波超在意你!」
一紅一藍兩個小東西,一左一右,啪地全掛到了引矢量身上。
一個扒肩,一個差點糊到她面甲邊上。
引矢量:「???」
她還沒來得及把這倆摘下來,小藍已經開始往外倒。
「高頻關注!天天高頻關注!」
小紅立刻補上:
「還盯著你看!」
「你一動他就看!」
「你不高興他也煩!」
「你受傷他更煩!」
聲波:「……」
聲波這次終於抬手了,沒衝著引矢量,沖那兩個喝上頭的小叛徒。
小藍還沒說完就被一隻手拎了起來,小紅也在下一秒被精準扼住命運的後頸,兩個小東西在半空試圖掙扎著繼續爆料。
「真的很在意!」
「他自己不知道!」
「但是——」
後半句沒了。
聲波面無表情地把兩隻按回自己那邊,整台機安靜得簡直像一塊信號壞死的屏。
擊倒已經笑得快歪了。
爵士在旁邊撐著額頭,擦著嘴角漏出來的核料佳釀。
旁邊千斤頂邊笑邊清理被濺到的核料佳釀。
紅蜘蛛原本還端著,一聽見「高頻關注」四個字,終於也沒忍住,意味不明地「呵」了一聲。
震盪波居然這種時候補了一句:「與現有觀察數據基本一致。」
引矢量愣了兩秒,然後她緩慢地把腦袋轉回去,看向聲波。
「他們說的是真的?」
聲波沉默。
引矢量眨了下眼,下一句又不過腦子地彈射出來:
「我誇你持家不過分。」
聲波:「……」
救護車抬手捂了下臉。
死火低頭抿了口能量液,咳了一聲。
奧利安那點剛退下去的藍意險些又回來。
威震天則盯著聲波兩秒,又轉頭看引矢量,整台機氣壓都開始變得相當微妙。
而引矢量本人,還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把一整桌攪得不太平了。
她這回視線一轉,又開始掃別人。
紅蜘蛛第一個察覺到,眼皮當場跳了一下。
「你。」
紅蜘蛛:「……」
「你也怪好的。」
紅蜘蛛嘴角一抽:「我不需要——」
「肅靜。」引矢量抬手揮了一下,像法官敲錘,「沒問你。」
桌邊又有機開始憋笑。
「你雖然嘴毒,還特別喜歡陰陽怪氣,但你說話其實挺準的。」
「而且你反應快,腦模塊也轉得快,有時候我還沒想到那兒,你已經先陰陽到位了。」
紅蜘蛛:……到底在罵他還是誇他?
引矢量認真地一掌拍在桌上,下了定論。
「你就是傲嬌。」
紅蜘蛛面甲一僵,硬是維持住那副高貴冷艷的表情,好不容易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
「……你的表達能力醉了之後果然更糟糕了。」
「但你聽懂了。」引矢量很滿意,「那就行。」
她說完又去看救護車。
救護車一看她這眼神,當即腦模塊里蹦出一句「她又要說什麼離譜東西」。
很合理。
引矢量盯著他看了兩秒,特別嚴肅地開口:「你嘴很壞。」
救護車:「……我知道。」
「你一直盯著我。」
「你老管我這個管我那個,還老怕我亂來,你說話有時候真的挺煩的。」
救護車嘴角都抽了:「那你還——」
「可你真的會照顧機,對機也很真誠。」
「機品,三觀都沒得說。」
救護車徹底不說話了,習慣性想反駁的勁頭,突然就被這一句堵了個正著。
最後他只好黑著臉回了一句:「……知道了,趕緊吃東西。」
引矢量滿足地點點頭。
再往旁邊一看,擊倒正笑吟吟地托著下巴,一副「我是不是也能領一句」的樣子。
引矢量也真就順著看過去了:「護漆狂魔!」
擊倒眼尾一揚:「好吧,我喜歡聽這個。」
「你最會說話,也最會看熱鬧。」引矢量點評得像模像樣,「有你在的時候就沒無聊的時候。」
「而且你審美好。」
擊倒當場把杯子往上一晃。
「這句我尤其同意。」
引矢量順手又掃了爵士一眼:「你也會。」
爵士挑眉:「我會什麼?」
「你會接話,會救場,讓場子變得好玩,而且有自己的原則。」
爵士笑了,藍色的護目鏡下看不見的光學鏡眯起成縫:「這評價不錯。」
她這邊話頭一開,眼看又要繼續往下倒豆子。
艾麗塔都已經端著杯子看過來了。
九七也在旁邊坐得越來越直,整台機就差寫著「是不是要輪到我了」。
就連阿爾茜、通天曉、千斤頂看起來多少做了點迎接什麼的準備。
死火從面前食物抬起頭,震盪波紅色單眼終究是目光落在她身上。
AZ那邊已經抬眼。
引矢量剛想開口:「你其實也——」
話沒說完,旁邊倏地伸過來一隻手,直接把她下半張面甲輕輕按住了。
引矢量:「……?」
威震天終於忍無可忍,垂眼看著她:「行了。」
引矢量被按著嘴,光學鏡睜得圓圓的,很不服氣:「唔。」
「你還想夸到什麼時候?」
引矢量把他的手扒下來一點,特別理直氣壯:「我還沒夸完。」
桌邊安靜了半秒,隨即又有機沒繃住。
擊倒直接笑歪,手扶在桌邊:「她居然真打算全夸一遍。」
九七本來都準備好坐直聽自己的了,結果一聽這句,也嘿嘿跟著樂。
艾麗塔端著杯子,嘴角揚起。
紅蜘蛛抬手扶了下額角,終於忍不了了:「這桌到底還有沒有機管一管她?」
震盪波十分冷靜地來了一句:「她當前行為,正在對在場多個個體造成明顯波動。」
「這還用你說?」擊倒笑得使勁拍死火的肩。
引矢量本人被按停之後相當不滿意,坐在那兒小聲嘀咕:「我明明還想繼續……」
威震天把那杯酒又往遠處挪了一點,面無表情:「你先把這個念頭收起來。」
引矢量盯著那杯酒,又看看他,最後不太甘心地悶哼一聲。
但到底先消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