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進去,裡面接待的機視線在這一大群來客身上掃了一遍,沒露出太明顯的異樣,臉上的職業微笑穩得像早就知道今天會來這麼一群亂七八糟的機。
引矢量默默看了兩眼,心裡又感嘆了一次:AZ這傢伙,路子真不窄。
餐廳內部空間很大,分隔也做得巧妙,燈光偏暖,桌面和牆面都用了低飽和的金屬配色,一看就不便宜。
最裡面那片預留出來的包廂大桌區域已經清空,擺得整整齊齊,專門給他們留的。
九七一落座前就先發出了一聲很克制但還是沒克制住的感嘆。
「我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來這種地方吃飯。」
擊倒在旁邊優雅地拉開椅子,聞言瞥了她一眼。
「你這話說得像是今天剛從下層排污管里被撈上來。」
九七:「……我今天本來也差不多就是這種心情。」
爵士一邊笑一邊坐下,順手拍了拍九七肩。
「放輕鬆。」
「反正今天不該坐在這兒的都已經坐過最高議會聽證席了,來個餐廳也沒什麼大不了。」
千斤頂坐下之後往後一靠,掃了圈環境,吹了聲口哨:「還真會挑地方。」
紅蜘蛛看了眼桌上的配置,又看了眼周圍那圈隔斷,終於淡淡道:
「至少不是隨便找了個能塞下我們的地方。」
通天曉站在桌邊頓了下,似乎在認真判斷自己該坐哪。
引矢量一看他那架勢,腦模塊里已經浮現這機像小學生被老師安排座位的離譜畫面。
她抬手一指:「隨便坐,不用排隊,也不用按警務流程來。」
通天曉看了她一眼,想糾正什麼,最後只回了一句:「明白,法官大人。」
引矢量:……她服了。
最后座位坐得也沒什麼明確規矩,誰順手坐哪兒就哪兒,只是有些機本來存在感就強,不管坐在哪都很難讓人忽略。
引矢量剛坐下,左手邊是奧利安,右手邊是威震天,艾麗塔和阿爾茜在她對面不遠。
救護車離她也不遠,確保自己一抬頭就能看見她有沒有亂來。
爵士和千斤頂坐得不算規矩,自然地占了個方便說話的位置。
通天曉坐得板正,簡直是來赴宴之前順便接受了一次禮儀訓練。
紅蜘蛛和震盪波坐得也各有各的風格,一個看著就像「我來是給面子」,另一個則像「聚集行為成立,所以我在這裡」。
擊倒和死火坐一塊,九七坐得比誰都謹慎,AZ的位置不前不後,剛剛好能把整桌都掃到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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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波也在不遠處,他還真沒缺席。
雷射鳥在外頭高處盤旋了一圈,最後停在餐廳外沿的一處裝飾結構上。
機械狗不知道溜哪兒,多半在附近警戒。
機械蝙蝠還蹲在引矢量肩上,收著翼,短暫安靜得像個裝飾。
等所有機基本坐定,第一輪飲品和菜品也陸陸續續端上來了。
引矢量先看了眼桌面。
菜她認識一半,不認識一半。飲品也是。
然後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中一種顏色非常顯眼的液體吸引了過去。
螢光感很淡的粉紫色,盛在細長的透明容器里,液面偶爾還會浮起一點極細的光粒,乍一看像把某種發光的星屑兌進了酒里。
她盯了兩秒:「這就是核料佳釀?」
擊倒立刻看了過來,嘴角一挑:「你居然沒喝過?」
引矢量誠實道:「只聽過。我以前又沒那個閒工夫專門來體驗上層風味生活。」
九七在旁邊瘋狂點頭:「我也是第一次見實物。」
紅蜘蛛瞥了她們一眼,懶得評價這兩台機的貧窮髮言,只淡淡道:「別喝太快。」
引矢量還沒來得及回,爵士已經先笑了:
「你這提醒是不是稍微晚了點?她那表情一看就已經想嘗了。」
引矢量理直氣壯:「我都第一次見了,嘗一下怎麼了?」
奧利安在旁邊也看了眼她手邊那杯核料佳釀,語氣溫和:「先少喝點。這東西後勁不算小。」
救護車更直接,幾乎條件反射:「先吃點東西再喝。」
威震天沒說勸阻的話,只掃了眼那杯東西,估計她現在這樣亢奮,叫她不喝指不定馬上偏向虎山行。
果然,引矢量被他們這一圈整得反而更想試了。
她低頭端起來,先聞了一下。
味道不沖,還挺好聞,帶著點很淺的甜味,又混著一種賽博坦特有的金屬能量氣息,不刺鼻。
她眨了下眼:「聞著還行。」
「入口也行。」擊倒自然地接話。
引矢量挑眉:「你喝過?」
擊倒當場笑了:「親愛的,你這問題是在侮辱我。」
引矢量「嘖」了一聲,低頭喝了一口。液體滑進嘴裡的瞬間,她表情明顯頓了一下。
還真挺好喝。不烈,前調甚至有點柔和,入口順滑,帶一點很輕的刺激感,很快就被細細的甜味和能量流動的後味壓住。
她又低頭看了眼杯子:「好喝!」
爵士在旁邊笑出聲:「怎麼樣,沒騙你吧?」
引矢量使勁點頭。
機械蝙蝠蹲在她肩上,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杯子。
引矢量偏頭:「你也喝這個?」
機械蝙蝠搖頭,語氣平平:「我不碰這種會影響判斷力的東西。」
引矢量嘿呦了一聲:「你還挺謹慎。」
「經驗來講,喝上頭的機通常會做兩種事:一種是亂說話,一種是亂花錢。都很麻煩。」
引矢量剛想說什麼,另一邊就傳來一陣細小的動靜。
她順著看過去,正好看見聲波那邊的胸腔結構很輕地動了一下,下一秒,兩個迷你金剛鬼鬼祟祟地從他胸前位置竄了出來,動作麻利得完全是慣犯,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一個紅一點,一個藍一點。
一出來就直撲桌邊那幾杯顏色漂亮的核料佳釀。
引矢量:「?」
她下意識偏頭看向機械蝙蝠。
機械蝙蝠平靜地補充:「例如他們。」
這倆顯然沒打算管聲波現在什麼心情,一左一右扒住杯沿,已經開始偷喝了。
聲波本機動都沒動,但終端那邊隔了兩秒,冷不丁彈來一條消息。
【他們會被回收。】
引矢量低頭一看,笑意更明顯。
【你先別回收。】
【讓他們喝兩口。】
聲波沒回,但那兩個小東西沒立刻被拎走,說明默認了。
這邊核料佳釀開瓶,桌上的氣氛也終於真正放鬆舒緩下來。
最先舉杯的是爵士。
他拿著杯子往桌邊輕輕一碰,笑著掃了眼這一整桌成分複雜得要命的機:「我就一句。」
「今天能從那地方完整出來,還順便大鬧一場,值不值得喝?」
「值。」艾麗塔第一個接了。
「值。」其他機跟得很快。
擊倒笑盈盈地抬杯:「這還用問?」
九七舉得比誰都高:「值!!」
一圈杯子碰出清脆的響動。
引矢量也跟著抬了下杯,嘴角根本沒下去過。
今天簡直值過頭了。
奧利安在這時候抬起杯,想了下,才慢慢道:「那就……為今天還活著,也為今天后很多會不一樣的事。」
威震天掃了一圈,也抬了杯:「行,開喝吧。」
氣氛徹底打開。
第一輪喝完,桌上的話就多了起來。
九七一邊吃一邊喝一邊還在感慨自己命運離奇。擊倒已經開始對餐廳的審美、菜品擺盤和酒的年份進行點評,死火坐在旁邊時不時搭一句。
紅蜘蛛從頭到尾維持著那副「我只是來順便吃一口」的表情,結果也沒少說。震盪波則偶爾冒出一句冷靜總結,內容往往精準得讓人想把他嘴捂上。
千斤頂和爵士一搭一唱,隨口聊兩句都能把桌邊氣氛再推高一點。通天曉坐得依舊規整,但至少沒有顯得和整桌完全格格不入。
艾麗塔和阿爾茜時不時碰杯聊著什麼,還會順手給引矢量夾菜。
救護車一邊吃,一邊沒忘時不時看引矢量兩眼,確認她到底是正常放鬆,還是已經開始不太正常。
引矢量自己倒完全沒覺得不正常,她一會和奧利安嘻嘻哈哈,一會又和威震天得瑟,還時不時和大家嘮嗑。
她單純覺得今天這酒真好喝,喝下去之後火種那塊緩慢暖起來一點,整台機都舒服得飄飄。
她一邊聽著桌上吵吵鬧鬧,一邊又給自己倒了點。
然後再喝。味道還是好。
她心情本來就好,這麼一來就更好了。
引矢量頭都沒抬:「不快。」
「你當我瞎?」
她這才抬頭,光學鏡亮得過分,語氣理所當然:「它真的好喝。」
救護車:「……」
擊倒在旁邊一聽,當場笑出了聲。
奧利安也看了她一眼,聲音放輕了些:「引矢量。」
「嗯?」
「慢一點。」
引矢量偏頭看他,認真想了兩秒,然後點頭:「行。」
點完頭,她低頭又喝了一口。
奧利安:「……」
艾麗塔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撇頭輕笑。
威震天從她第二次續杯開始就已經在看了,這會兒終於開口,嗓音低沉:「你喝了多少了?」
引矢量低頭看了眼杯子,又看了眼桌上,腦模塊認真地算了一下:「不多吧。」
……
這一句出來,幾台機幾乎同時抬眼看她。
現在真開始有點不對了。
以她平時的狀態,要麼直接回「我樂意」,要麼會回「我自己有數」。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先認認真真數一下,再給出一個怎麼看都沒什麼說服力的「不多吧」。
救護車最先冷笑。
引矢量一愣,抬頭看他:「怎麼了?」
爵士在旁邊很給面子地沒先笑,往椅背上一靠,觀察了一下她現在那副神情明顯更放鬆、話也比平時更柔和的狀態,慢悠悠吹了聲口哨。
「我覺得吧……她好像已經有一點了。」
九七還沒意識到嚴重性,邊喝邊很誠懇地問:「有什麼?」
擊倒轉著杯子,笑吟吟地看著引矢量:「醉意啊。」
引矢量:「?」
她當即否認:「我沒有。」
救護車:「你有。」
「我真沒有。」
威震天看著她現在那副光學鏡亮得發飄、說話比平時更黏一點的狀態,嗆了一句:「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
引矢量一聽這句,立刻轉頭看他,表情不服。
「我很有。」
桌邊安靜了半秒。
然後爵士第一個沒繃住,直接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