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斤錘很快駛出常規航線範圍，前方星圖越來越陌生。
領導模塊提供的感應，像是隔著漫長距離不斷傳來的牽引。
千斤頂按照擎天柱提供的方向修正航線：「再這麼走下去，前面就是高能星雲區。」
擎天柱坐在副位，儘可能讓自己適應相對狹窄的空間：「火種源似乎就在那裡。」
「那就只能過去了。」
——
與此同時，地球上的異常已經上升到海嘯、龍捲風的程度。
原本還只是升高地下壓力的巨型火山，凌晨時突然噴發。
好在因為前幾天接連不斷的異常，人類政府提前完成大部分撤離，第一輪噴發沒造成人員傷亡。
但監測站發現了不太妙的東西。
富勒瞬間啟動緊急通訊聯繫司法聯絡點：「火山噴發物非常奇怪，能量反應和顏色都不對，你最好自己來看看。」
畫面傳過來，火山口仍在向外噴吐大量煙塵，熔岩沿山體向下流動，不斷有滾燙碎石墜落。
不同於以往正常的橙紅色岩漿，大多是突兀的暗紫色漿液或者硬塊。
引矢量瞬間站起：「九七，叫救護車。」
九七回復「收到」的同時，威震天也發來私頻：【我會去現場。】
——
引矢量剛走出來，撲面而來的便是空氣里的高溫和火山灰。
救護車緊隨其後，掃描器才打開就瘋狂報警。
九七和沖雲霄升空，從高處尋找還有沒有需要救援的遺漏人類。
威震天從另一道陸地橋走出來，直直盯著火山噴出的暗紫色液體。
「黑暗超能量體。」他幾眼後就下了定論。
救護車猛地抬起頭，九七傳來驚呼：「什麼？！」
引矢量也盯著那些流淌和噴發的紫色物質。
火山仍在轟鳴，她腦模塊里當即蹦出一堆問題：
為什麼黑暗超能量體從地球內部噴出來？
那東西不是威震天在宇宙犄角旮旯找到的嗎？
他們一直默認它像普通能量體一樣，散落在不同星域。
可現在一座地球火山，從地底噴湧出宇宙大帝之血。
引矢量的天線鰭片慢慢繃緊：「救護車，取樣。」
——
聲波和震盪波輔助分析，沒幾分鐘就確認了是黑暗超能量體。
【活躍度：持續上升。】
【地底存在同源反應。】
引矢量心裡隱隱冒出最糟糕的猜測：「什麼叫地底存在同源反應？」
聲波提高掃描深度，幾百公里後再往下，信號被高密度岩層嚴重干擾。
但屬於黑暗超能量體的微弱特徵並沒有消失，一路存在，像是來自更深處。
數據不斷刷新。
引矢量的光學鏡卻在這時忽然刺痛一下。
眨眼再睜開的瞬間，她眼前的世界變了。
火山灰和山體從視野里消失，地表像洋蔥一樣被剝開。
岩石、地下水、地殼、甚至連地幔，都在她眼前變得半透明。
引矢量睜大光學鏡，青藍色光學鏡邊緣浮起一圈金色紋路。
鍊金透鏡。
居然偏偏現在啟動了。
「引矢量？」救護車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異常。
「等下……我好像看到了什麼。」
視野繼續向下，世界越來越暗，直到某個深度，一個巨大到她沒法看完整的龐然大物靜靜橫亘在地球內部。
她依稀分辨出其中的骨骼、血管一般的線路。
一隻巨大的機械眼球輕輕顫動，旋即猛地睜開，同她遙遙相望。
她被盯得僵了一下。
最深處一團暗紫色能源緩慢收縮又舒張。
她看見那東西真的在動，竟然不是比喻意義上的。
救護車忽然驚呼，他放大一段地下震動波形，和聲波處理的另一組對比。
兩份數據被疊到一起。
一個來自地球深層震動，一個來自賽博坦生命體火種和能源循環的周期性脈衝。
兩條線逐漸靠攏，最後幾乎重合。
救護車的表情凝固。
九七看不太懂：「怎麼了？」
聲波先回答：【規律性周期與大型賽博坦生命體能源循環脈衝高度近似。】
救護車說機話翻譯道：「就像心跳。」
火山又一次爆發，大地隨之震動。
引矢量視野里的暗紫色核心在同一時刻完成一次收縮。
完全同步！
她終於找回聲音：「我看見他了。」
威震天瞬間轉頭：「你指誰？」
金色紋路沿著她的光學鏡不斷閃動，鍊金透鏡讓她透過表象終於看見最深處的巨物。
她原本一直以為自己理解元祖的話。
宇宙大帝在地球，那麼無非是藏在地底，可能在地核附近，可能被岩層包圍。
直到現在，她才終於明白宇宙大帝的本質。
「宇宙大帝不在地球裡面。」
九七沒跟上：「什麼？我們不是剛說宇宙大帝在地球？」
引矢量聲音拔高，壓不住震驚：
「地球核心就是他的核心，地核就是他的心臟！」
所有機都愣住，聯合通訊里先是安靜，隨後就是各種驚恐、害怕、無措、試圖平靜下來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鍊金透鏡提供的視野還在擴大。
她終於看清，無數億年的岩石、海洋、大氣與生命，覆蓋在了他的軀體上。
而宇宙大帝本身，就是人類生存的地球。
引矢量震撼沉默好一會，隨即格外犀利的聲音劃破聯合通訊的嘈雜：
「不是！！！」
「之前跟我說他『在地球』，我一直理解成他住這裡面！」
「誰知道是這種『在』啊？！！」
九七仰頭看著天空，短暫露出阿巴阿巴的表情，明顯在重啟腦模塊。
轟隆隆和迷亂也陷入死寂，幾秒後，轟隆隆道：「那我們現在……站在宇宙大帝身上？」
富勒也聽見了，連帶著他身邊的一群政府官員也短暫失語。
過了好半天富勒才艱難開口：「我們地球……就是那個神？」
「對……」引矢量覺得自己遲早要再找元祖算帳，他們哪怕提醒一句是字面意思呢！
富勒這次魂徹底飄出來，短時間內回不來了。
——
威震天始終沒參與那些議論。
他的視線停留在火山深處不斷噴出的額黑暗超能量體上。
三年多前，他穿過那麼多未知星域，追著殘缺記錄和痕跡一路尋找，最終在宇宙邊緣找到那塊龐大的晶體。
可現在真正的源頭竟然從始至終就在腳下。
更糟的是，他還曾認真考慮過，通過這種物質將自己和宇宙大帝聯繫起來獲得他的力量。
威震天的臉色越來越陰鬱，引矢量的視野里還是能看見他的。
「後悔了？」
「閉嘴。」
看來是有一點。
——
鍊金透鏡的連接開始減弱，金色光紋一點點褪去。
最後快要消失的剎那間，她看見形似球體的宇宙大帝心臟，以及那團時不時消失又在別處浮現的意識形態。
視野徹底消失，遠處山體裂開一道新的縫隙，更多暗紫色光芒從岩漿深處噴薄而出。
引矢量臉色好不到哪裡去。
救護車瞬間給她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確認她沒事才勉強鬆口氣。
引矢量當即打開聯合戰時頻道。
「確認宇宙大帝物質核心位於地球內部，更準確的是，地球本身就是他的物質軀體。」
頻道里一片死寂。
——
千斤錘剛剛載著擎天柱和千斤頂穿過第一片高能星雲外圍，艦體還在不斷震動。
千斤頂忙著控制航線，擎天柱忽然收到最高級別戰略更新。
他看完以後，很久沒有動作。
千斤頂側頭，看見信息後也嚴肅起來：「那我們得快點。」
領導模塊仍牽引著他們通往連綿不絕的高能星雲深處。
——
眾人沒時間繼續震驚，如今最主要的問題就是——怎麼進去？
引矢量一行很快返回司法臨時聯絡點。
「直接開陸地橋或者太空橋呢？」煙幕在聯合頻道里問。
AZ搖頭：「不行。」
震盪波直接給他展示視頻模擬結果。
一個藍綠色通道在地幔內部成形，下一秒，模擬中的賽博坦人穿模一樣融進周圍高密度岩層。
煙幕看著畫面：「……」
震盪波：「死亡概率接近百分之百。」
陸地橋不是打洞，空間通道必須有精準的落點坐標和可容納機體的空間。
目前沒人知道地核附近到底什麼結構。
哪怕她通過鍊金透鏡看見過那顆核心，她看見也只是本質，不是能導航的三維地圖。
用太空橋或者陸地橋，坐標但凡稍微偏一點，他們就可能出現在岩層、地幔，甚至高溫高壓區里。
「那鑽下去？」富勒提議。
大家迅速算出結果，以現有技術，從地表一路挖到地核基本是後世幾代人的宏偉工程。
引矢量抱著手臂，看了半天：「挖地不行，正常空間通道不行。」
「找別的方式。」威震天正考慮可以試試能不能通過擴大信號範圍去定位坐標，就見引矢量露出那種「我藏了點東西，我糾結一下要不要說」的表情。
「……引矢量。」
眾人跟著轉頭看向引矢量，也聽出威震天語氣中少見的頭疼無奈。
引矢量隔著機體摸了摸內置隔層的位置，一開始的情況不允許她那麼快拿出來，只好先藏著。
可如今宇宙大帝都快從地里詐屍，哪有不拿的道理。
「我有時間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