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里那點聲音已經消失，只剩下雜亂的電流。
聲波同時檢查威震天所在區域。
【通訊隔離仍存在。檢測到短時信號泄露。】
引矢量皺眉：「沒恢復？」
【否。】
聲波提供的數據顯示，那片區域從始至終都沒恢復和外界的正常聯繫。
只是剛才某一個瞬間，原本完全封閉的信號被誰主動拉開一條縫，放出一點聲音就再次合上。
「宇宙大帝故意的。」
救護車還在焦慮她的感染範圍，聽見這句抬頭。
「祂想讓我聽見。」引矢量瞬間猜到祂的心思。
祂知道她在這裡、她和威震天有聯繫、很清楚只需要漏出一丁點聲音，她就不可能當作沒發生過。
引矢量立刻轉向AZ：「能鎖定威震天最後坐標嗎？」
「可以，但現在沒有實時位置。」
AZ剛試著建立陸地橋，就被中斷，藍綠色通道自行潰散。
原本落點的荒地被新隆起的岩層覆蓋，旁邊還有不斷形成的宇宙大帝顯化體，附近空間定位信號也收到能量干擾。
AZ搖頭：「現在過去，要麼卡地里，要不然被宇宙大帝守著拍死。」
引矢量勉強站起，剛想說什麼，右腿便突然失去支撐，整台機一晃，好在及時穩住才沒栽下去。
救護車一把按住她：「坐下！！！」
引矢量被他摁回原位，沒再頂嘴。
——
宇宙大帝對威震天的精神衝擊還沒停。
幾次衝擊下來，威震天徹底被巨掌擠進山壁。
可讓他神色變化的並不是疼痛，而是他明明不想，膝關節卻開始自己彎曲。
他試圖站直，但右腿仍在往下壓，宇宙大帝強行越過他的意識接管動作。
威震天猛地收緊腿部液壓，金屬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悲鳴。
緊接著宇宙大帝的力量這次從頭頂襲來。
他單膝重重砸在地上。
宇宙大帝俯視著他。
「你終究會向我下跪。」
威震天撐著另一條腿，艱難地從牙縫擠出話：「這是你按的！」
暗紫色能量猛地亮了一下，威震天的融合炮熄滅。
威震天的面甲難看起來，不再單單因為疼痛。
宇宙大帝很滿意這種變化。
「你曾令無數生命服從你的意志。」
「如今感覺如何？」
威震天沒有回答，只是嘗試重啟融合炮，卻被暗紫色的力量堵住。
「你的軀體、你的力量、以及你的意志，都屬於比你更強大的存在。」
宇宙大帝的聲音緩慢而悠閒，似乎能掌控著一切，俯瞰著這個自詡強者的弱小存在。
威震天咬緊牙，這句話讓他想起太多。
礦區、角斗場、議會，以及挑起內戰的他。
他最厭惡別人替自己決定命運，可再後來，他用了很長時間將同樣的事施加在別的生命上。
如今輪到他自己，不得不承認，真是噁心得要命。
威震天艱難扯出一點笑：「所以你的力量，就是替別人動手動腳？」
宇宙大帝只是又一次收緊控制。
威震天的頭顱被什麼控制著，試圖強迫他低頭。
——
聲波突然把全球顯化體移動數據全拉到一張圖上。
紅點很多，有的在和汽車人糾纏，有的被霸天虎拖住，還有一部分剛鑽出地面。
隨著時間過去，路線卻開始有了規律。
顯化體的移動軌跡彎曲延長後，全部指向同一個位置。
【目標移動趨勢一致。】
通天曉第一時間看向坐標。
【預計匯聚地點：地球司法臨時聯絡點。】
大黃蜂剛打碎一隻正常體型顯化體，看地圖時差點被另一隻撞上。
「祂們全都過去？！」
阿爾茜一槍替他擋住那隻東西：「看路！」
紅蜘蛛剛飛出一堆顯化體包圍圈，看到後罵個不停：
「為什麼麻煩都會自己找上門？！」
——
引矢量也看見了那張圖。
她體內有黑暗超能量體，時間之刃也在她身上，宇宙大帝一路追過來並無道理，只是這也未免太興師動眾。
通天曉調整地表戰區：「在聯絡點附近建立主要防線，阻斷巨型和中型顯化體，不要讓它們靠近建築。」
「接下來處理突破單位，司法中樞人員留出人類撤離和醫療通道。」
艾麗塔平穩的聲音從另一片區域接入：
「這裡最後一批平民已經離開，我帶重火力過去。」
大黃蜂跟著應了兩聲，顯然已經在路上，阿爾茜也變形成摩托跟上。
爵士插入通訊，時不時傳來一絲炮聲：「我把南側清乾淨了過去。」
九七正帶著法衡騎士清理坍塌道路，看到調度後迅速分組。
「第二隊繼續護送人類，剩下的跟我回聯絡點！」
「收到！」
一個法衡騎士指向遠處：「那邊又出來了！」
遠處地面裂開，一隻普通賽博坦人體型的顯化體從土裡爬起。
九七掉頭就是一炮：「讓你出來了嗎！」
——
最先回到司法聯絡點外圍的是沖雲霄。
巨猙獰形態從雲層下方掠過，陰影掃過地面，幾個向聯絡點靠近的中型顯化體同時抬頭。
下一秒，烈焰從高空傾瀉而下，幾隻顯化體在火焰里逐漸消融。
沖雲霄俯衝落地，巨爪按住僥倖躲過的顯化體，生生將對方撕成兩半。
紅蜘蛛和大黃蜂前後腳趕到聯絡點外圍。
紅蜘蛛在空中看了一眼不斷增加的目標。
「我非常懷念幾個賽星時前，只需要擔心人類天氣的時候。」
大黃蜂變回機器人形態：「那時候你也在抱怨！」
阿爾茜從旁邊經過：「而且你現在還在邊打邊抱怨。」
「可惡的汽車人！你們有意見——」
話沒說完，幾隻顯化體衝著大黃蜂和阿爾茜奔來。
紅蜘蛛瞬間射出幾枚飛彈，大黃蜂則從兩隻之間穿過去，轉身雙炮齊射。
阿爾茜壓低身體，一個漂移躲過迎面揮來的重拳。
她手中武器抵住對方腰間。
砰！暗紫色節點炸開。
三台機繼續朝著聯絡點趕路，下一批顯化體已經到了。
——
通天曉趕回時，聯絡點外主要防線基本成形。
艾麗塔的重炮架在較高位置，聲波給所有成員持續標記顯化體移動路線。
遠處本來平靜的地平線正在緩緩出現一個個凸起。
「沖雲霄。」
巨猙獰在空中轉頭，發出嘶吼。
「大的交給你。」
沖雲霄毫無怨言，揮動翅翼飛向宛若軍隊的顯化體大隊。
——
引矢量靠坐在椅子上，時不時調整戰略部署。
如今灰黑色紋路爬到了引矢量肩頸，順著裝甲一點點向上，越過下頜攀上臉頰。
救護車最先發現，沒說什麼，只是拿著掃描器查看她左光學鏡。
感染紋路已經蔓延到光學鏡外圍。
引矢量其實早就感覺到，視野從剛才開始就有點糊。
如果閉上右光學鏡，只留下被感染的那隻，整個醫療區瞬間變成模糊光塊。
救護車的輪廓還能辨認，屏幕上的字基本看不清。
她重新睜開右眼，也沒說什麼，抬手調大一檔面前戰術界面的字體。
救護車看見了，在背過去後才發出很短的吸氣聲。
她不知道那是遏制住的啜泣，還是絕望的嘆息。
屏幕上還顯示著：【預計剩餘時間，十七分鐘。】
引矢量看著那個數字，以往她腦模塊通常會自動計算，還能撐多久，哪些工作可以先做。
她向來更喜歡先讓理智去接管要緊事。
可這次，一個突兀而不受歡迎的問題忽然鑽出來。
如果等不到解藥呢？
她怔愣一瞬間，下一秒就強行壓下思緒。
先不想，外面還在打，還有的是事情得她忙。
——
千斤錘無法繼續前行，離子風暴擴大得太快，前方不斷呼嘯過大量碎石和高能粒子。
飛船內部響起警報，千斤頂只能停在較為安全的地方。
「不能再開了！」
擎天柱在旁邊站起身。
千斤頂一邊穩定飛船一邊回頭：「你準備幹什麼？」
擎天柱開始安裝噴氣背包：「我去拿，千斤錘太大了。」
「所以你這個小一點的就去鑽離子風暴？！」
擎天柱扣緊最後一個連接裝置：「你留在外圍。」
千斤頂氣得把操縱杆往旁邊一推，躲開又一塊碎片：「屁話囉嗦！問題是你得給我回來！」
擎天柱打開艙門，外面的電光照亮整個船艙。
他沒有回頭，然後義無反顧地跳了出去。
噴氣背包瞬間啟動，擎天柱朝火種源方向飛去。
風暴比掃描圖上更猛烈，高能粒子不斷擊打外甲，一塊塊高速旋轉的碎石迎面撞來。
他側身避開，從身後抽出星辰劍，藍色光芒一劍劈下。
碎石從中間裂成兩半，擦著他兩側飛去。
「風暴還在收縮！你快點！」千斤頂在通訊喊道，不斷看著主屏上同步的引矢量狀態。
那個古老的容器懸浮在大量碎石和高能光流之間，即使隔著不斷閃動的離子風暴，依舊能看見內部透出的光。
火種源就在那裡，擎天柱收起星辰劍，不顧時不時划過的等離子流，一鼓作氣地加速。
距離越來越近，終於最後兩米，擎天柱伸出手用力抓住容器，領導模塊爆亮。
他將火種源容器扣進懷裡：「拿到了。」
同一時間，飛船內所有警報同時轉紅。
千斤頂道：「擎天柱！離子風暴開始合攏！！」
——司法聯絡點——
聲波忽然抬頭：【檢測到威震天信號。】
引矢量：「接通。」
這次通訊聲音比上一次稍微清楚點，先是低沉的能量震動，隨即就是威震天克制的喘息。
「威震天。」引矢量強撐著有點暈的腦袋道。
沒有回答。
「威震天，聽得到嗎？」
過了幾秒，那邊終於傳來動靜，威震天聲音嘶啞：
「……聽得到。」
引矢量稍微鬆口氣：「聲波在重新定位，AZ在算安全落點，你撐——」
「不用。」
她的話停住。
宇宙大帝又一次加重了力道，通訊傳來一聲重重的悶響，威震天卻沒再出聲。
引矢量難掩焦急：「什麼不要？」
「不要管我。」
引矢量愣住。
如果是以前，威震天大概會是完全相反的想法。
他會希望她知道，希望她來，想要她因為自己著急。
可現在，威震天聽得見她身邊不斷鳴叫的醫療警報，更聽得見救護車和擊倒的話。
他知道她現在到底有多糟，外面的炮火也不絕於耳，而他不需要再從這些東西里確認什麼。
黑暗能量再次撞擊著神經系統，威震天勉強擠出最後一句：
「你先活著。」
通訊再次中斷。
引矢量來不及說話，也開始有些沒力氣。
所有機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她也是。
可是剛才被強行壓下去的問題，又一次自己冒了出來。
——如果等不到解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