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冒出來後，引矢量強行把注意力扯回主屏。
司法聯絡點外圍的防線成形，越來越多紅點向這裡靠近。
引矢量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宇宙大帝要毀滅地球，這很合理；祂要殺普神，更合理。
可她現在時間之刃拿不出來，灰死病都快順著臉爬進光學鏡了，還值得專門調這麼多顯化體往這裡沖？
甚至從醒來開始，祂就一直在針對她，借微型夾取器感染她，進入她的意識，鎖死時間之刃，試圖侵入火種。
引矢量沉默幾秒，反正宇宙大帝現在就在她腦模塊里，趕也趕不出去，她索性直接問了。
「我說，你為什麼非盯著我？」
引矢量指了指還在增加的紅點。
「時間之刃我現在掏不出來，灰死病也快把我啃完，就這種情況下，你還這麼興師動眾。我哪裡得罪你了？」
腦模塊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笑，像聽見什麼意料之外的蠢問題。
「你竟然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什麼？」引矢量摸不著頭腦。
短暫安靜後，宇宙大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普萊姆斯竟沒有告訴你。」
普神？這件事怎麼又和普神扯上關係？
「到底是什麼？」
宇宙大帝沒有直接回答，古老的聲音帶著絲絲嘲笑和傲慢。
「很久以前，他曾對我說過一則預言。」
「在你我都無法觸及的命線之外，有一簇火苗。它不由我創造，也不生於你的混沌。」
「等你再次醒來，你會認出它。」
……什麼玩意兒？
引矢量感覺自己腦模塊本來就不夠用的運行空間，又被硬塞進來壓根聽不懂的謎語。
「普神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宇宙大帝沒有回答。
引矢量更迷惑了：「不是，你們兩個打架的時候還有空聊這個？」
這下宇宙大帝倒是給了點反應。
「我曾以為，那不過是普萊姆斯毫無意義的妄言。」
到底什麼意思？指她？普神很久以前就知道她？
她作為引天矢還活著的時候？還是她來到賽博坦以後？可如果是後來，什麼叫「你我都無法觸及的命線之外」？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
宇宙大帝滿意地看著她陷入困惑。
「不要高估自己，蠕蟲。」
「但在摧毀普萊姆斯之前，我不會留下一個無法確定的變數。」
好吧，這傢伙果然沒把她當什麼勢均力敵的敵人。
只不過普神提過她，宇宙大帝現在又見到她了，雖然暫時沒看出來她到底能幹嘛，但還是先弄死比較省事。
引矢量：……所以她這是被提前送上觀眾席了。
——
醫療區外突然收到權限申請。
【申請進入醫療防禦區。】
【申請者：煙幕。】
救護車毫不猶豫道：「不行。」
引矢量：「讓他進來吧。」
「現在是隨便探病的時候嗎？」
「他剛從戰區回來，肯定有事。」
救護車最後還是放行。
門剛打開，煙幕就沖了進來。
身上還沾著塵土，肩甲帶著新鮮傷痕，看起來剛從顯化體堆里爬出來。
「引矢量！」
他跑到醫療台附近，原本有一大堆話，結果看見她的瞬間，全卡住了。
引矢量現在的情況嚴重到肉眼可見，滿身都有感染紋路，其中幾條沿著左側光學鏡外圍蔓延。
她靠坐在那裡，動作比平常慢很多。
煙幕張了張嘴：「你……」
引矢量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沒事。」
旁邊救護車哐啷一下砸了什麼：「你哪沒事？！」
煙幕更慌了：「那怎麼辦！」
「救護車，你別嚇他。」
「我說的是事實！」
引矢量只好換個說法：「解藥還在做。」
不過不一定能趕上。
煙幕也聽出來了，手指不自覺攥緊：「我能幫什麼？」
「去外面打架。」
「我已經在打了！」
「那挺好。」
「不是，我是說還能不能再做點別的！」
煙幕越說越快，焦急都快溢出來，旋即想起什麼道：
「聖物！我們不是還有聖物嗎？以前不能亂用，是因為要考慮平衡。可我們現在都在一起打宇宙大帝了！」
好問題，世界末日在敲門，聖物再不啟用也只能化成灰。
她立刻調出聖物清單。
星辰劍在擎天柱手裡，賽天驕之錘留在聯絡點，剩下幾個統統調出來。
鎖定杖，磁力手套，音波槍，至尊神甲，能量收割器，護盾發生器，相位偏移器，火種提取器。
引矢量掃過最後一個：「火種提取器不動。」
煙幕問：「為什麼？」
「顯化體又沒火種，拿出去幹嘛，增加我們自己人的死亡概率？」
煙幕：「……有道理。」
引矢量打開戰時權限。
【司法中樞一級行星威脅特別授權。】
【解除部分古代聖物臨時封存。】
權限一開，聖物倉庫跟著解鎖。
煙幕主動去抱，司法中樞工作人員剛把東西送出來，他就像被臨時抓來送快遞的，一個個往外遞。
鎖定杖交給阿爾茜。
她接過後對著遠處一隻顯化體現場測試，顯化體瞬間整個僵在原地。
大黃蜂一炮轟開核心：「這個好用！」
磁力手套給了九七。
她戴上後試著對一隻中型顯化體抬手，對方由金屬礦物組成的肩膀頓時被扯得歪過去。
九七眼睛一下亮了。
旁邊法衡騎士：「你別愛上了，後面要還。」
「別提醒我！！」
——
音波槍到了聲波手裡。
他甚至不需要研究，從高空大範圍向下發射音波，高頻聲波直接貫穿岩石，幾個顯化體瞬間碎成石塊。
和他打配合的爵士吹了聲口哨：「聲波配聲波。」
通天曉接手至尊神甲。
穿好後本來就是大型機的機體頃刻間又大了一圈。
他當即衝去最前方的防線，面對巨型顯化體的手掌時不再躲避，護甲直接扛住衝擊。
他身後的重火力立刻越過，轟向顯化體暴露的節點。
——
護盾發生器暫且交給AZ，配合司法中樞將它固定在聯絡點外圍的重要區域。
半透明能量罩迅速鋪開，擋住飛濺過來的岩石和顯化體。
震盪波收到了能量收割器。
他本身就是防禦極強的坦克載具，配合著能量收割器，他在外圍友軍少的地方負責削弱一些顯化體的黑暗超能量體。
——
最後，煙幕懷裡只剩下一件東西——相位偏移器。
他低頭看了看，拿起來又看，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憋住。
引矢量越來越模糊的左眼都看出來了：「想用？」
煙幕被抓包一樣扭捏了一下：「不是，我就是……」
「會嗎？」
煙幕猶豫片刻：「以前在鐵堡當守衛的時候了解過一點，應該知道基礎操作，但沒真用過。」
引矢量點點頭：「那拿著。」
煙幕愣住：「真的？」
「難道你還想寫申請？」
「不用！」煙幕立刻抱緊，剛準備轉身就跑。
救護車在後面吼：「回來！」
煙幕一個急剎車：「又怎麼了？」
「先給你簡單處理下傷！」
煙幕只好抱著相位偏移器又跑回來。
引矢量沒忍住笑了一下。
——
煙幕很快便重返戰場，醫療區短暫安靜。
引矢量看著關上的門，不知道為什麼，腦模塊冒出些煩人的念頭。
如果剛才是最後一次見他呢？
她臉上的笑意消失。
不能這麼想，她努力去看戰術界面。
九七、爵士、阿爾茜、大黃蜂、BICk0、幾米外的救護車和擊倒……
還被宇宙大帝困著的威震天，和仍沒回來的擎天柱。
那些名字不可控地跳出。
如果以後見不到了呢？如果後面的事情和她沒關係了呢？
引矢量煩躁地閉上光學鏡片刻。
她以前也怕過，疼痛，失控，身邊人出事，自己會不會做錯決定，她恐懼的事情並不少。
只不過每次一害怕，她就會開始想辦法，列方案，安排人，
只要先去解決事情，情緒就可以往後排。
很好用，用了很多年，現在卻有點不管用了。
引矢量重新睜眼：「還有多久？」
擊倒看了一眼：「十二分鐘。」
——
離子風暴不斷席捲沿途的一切，擎天柱抱著火種源容器往回飛。
高能粒子流擦過背部，噴氣背包的推進效率再次下降。
千斤頂：「右邊！」
擎天柱立即側身，躲過一塊旋轉的小行星碎片。
後方更大一塊撞來，他避不開，於是星辰劍亮起，不斷砍碎襲來的碎片和粒子流。
離子風暴正在從身後收口，白藍色電光吞噬著整個小星系。
千斤錘迅速敞開艙門，擎天柱將剩餘推進功率提到最高，最後「咚」一下撞進艙內。
千斤頂在他落地的同時關閉艙門。
「抓穩！」
千斤錘霎時間轉向，推進器拉滿，飛船從離子風暴邊緣衝出去，艦體接連震動。
直到幾分鐘後，能量讀數終於開始下降。
千斤頂這才整台機靠回椅背：「出來了。」
——
引矢量很快收到擎天柱的消息。
「我們拿到了。」
「那先送回賽博坦。」
擎天柱回答：「不行。」
「為什麼？」引矢量揉了揉有點恍惚的光學鏡。
「宇宙大帝已經完全甦醒。」擎天柱看著火種源容器，「如果現在把火種源送回火種源之井，普神的生命能量會重新進入賽博坦核心，祂一定會感知到。」
引矢量馬上明白：「那祂也會知道盒子已經空了。」
「是。」
如果宇宙大帝提前知道火種源已經回歸賽博坦，那之後再把容器拿到祂面前，根本沒有意義。
祂不是沒腦模塊的神明，不會自己往陷阱里鑽。
引矢量撐著額頭，宇宙大帝依舊盤踞在她意識邊緣，她甚至不能讓完整計劃在腦模塊里停留太久。
她說話也儘量繞開關鍵目的：「那直接用現在這個呢？」
擎天柱聽懂了：「裡面仍有火種源，無法同時承載另一種同等級能量。」
引矢量：「翻譯。」
救護車：「會炸。」
而且宇宙大帝能感知火種源，祂不會傻到主動靠近一個裡面裝滿普神力量的容器。
問題繞了一圈回到原點。
火種源不能回賽博坦，那它放哪？
引矢量沉默下來。
另一邊的擎天柱正盯著自己的胸口。
領導模塊安靜地嵌在火種前方，從火種源被找到以來，它就維持著微弱共鳴，兩個同源的東西正互相呼喚。
擎天柱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也知道代價。
領導模塊可以承載普神的力量，畢竟本身就是普神體系中最高等級的載體之一。
可它和他的火種早已連接。
如果火種源進入領導模塊，那份聯繫很可能會繼續延伸，直到再也無法分開。
他短暫沉默後：「我有辦法。」
引矢量第一反應直覺不妙：「什麼辦法？」
「先不要在你那裡討論。」
她頓了一下，雖然祂聽不完整，但確實還在。
「會不會影響你？」
擎天柱回答得很快：「不會。」
千斤頂猛地轉頭看他。
引矢量隔著通訊看不見，沉默兩秒只道：「別亂來。」
「嗯。」
她現在沒力氣繼續追問，光是維持清醒、隔開腦模塊的黑暗、控制感染，就占掉了大半精力。
於是通訊暫時結束。
——
千斤頂盯著擎天柱，質問道：「不會？」
擎天柱沒說話。
「領導模塊都跟你火種焊一起了，要是火種源放進去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你跟她說不會？！」
擎天柱打開胸甲，領導模塊發出的藍光照亮船艙。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千斤頂差點上手，最後到底拼命忍住：「你知道可能拿不出來吧？」
「空容器必須帶回去，我們沒時間製造第二個。」
千斤頂張了張嘴，硬是憋回去一堆髒話。
「……你們兩個真是絕配。」
擎天柱：「嗯？」
「一個比一個會瞞。」
擎天柱確實無法反駁。
他打開火種源容器，剎那間，金白色光芒溢出容器。
火種源先是越過容器邊緣，隨後與領導模塊產生連接，胸前藍色光芒瞬間增強。
旋即越來越多金白色能量被引出，如同無數細小火種組成的河流，接連進入領導模塊。
擎天柱整個機體輕輕一震。
他形容不出來那是什麼感覺，只是知道，他從此刻起，算是火種源的載體。
擎天柱閉了一下光學鏡，最後一點金白色光芒離開原本的容器，而他的火種也散發起同樣的光。
盛放火種源的古老容器徹底空了。
「你還準備跟她說沒影響？」千斤頂氣得手抖。
擎天柱合攏胸甲，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暫時不要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