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卡隨盒走
眼鏡外賓上午沒來，只等樣品室先回一個說法。
梁主任也沒急著壓麥師傅。
他看向林耀東。
林耀東把沒有故事卡的竹盒推到麥師傅面前。
「麥師傅，這隻盒子好不好？」
麥師傅摸了一下。
「好。」
「能不能單獨賣？」
「能。」
「那為什麼之前要叫A檔獨立手工盒？」
麥師傅皺眉。
「因為料好，手工好，蓋順，底穩，邊淨。」
林耀東點頭。
「還有呢？」
麥師傅不說話了。
阿標忍不住小聲說：「還有廣州味道。」
麥師傅抬眼瞪他。
「味道從哪裡來？」
阿標一下被問住。
這話要是珍姐問，他還能說涼茶苦味、米漿甜味、騎樓牆根潮味。
可麥師傅問的是竹盒。
林耀東拿起故事卡。
「有些味道在盒子上，有些味道在這張卡上。」
麥師傅眉頭更緊。
「一張紙，能替手工說話？」
林耀東說：「外賓不會知道這隻盒子是誰挑料，誰磨邊，為什麼每隻竹紋不同。故事卡說這些。」
周啟明輕輕點頭。
「我翻給外賓聽的時候，其實也是這張卡先幫我把話立住。」
黃科長接了一句：「沒有卡，外賓也許只看它是竹盒。有卡，他才知道它為什麼不是普通包裝盒。」
麥師傅沒有馬上反駁。
他拿起那張故事卡。
字不多。
中文一面，外文一面。
寫著廣州竹器手工、天然竹紋差異、每隻略有不同。
也寫著開合、邊口、色差範圍。
他看不懂外文。
但看得懂那幾行中文。
越看，臉色越複雜。
「這不是裝飾？」
林耀東說：「不是。」
周啟明說：「昨天我已經把意思轉給外賓。他聽完以後，問的不是漂亮不漂亮。他問的是，如果卡受潮，能不能不用。」
羅文斌轉過身。
「所以問題就在這裡。卡有用，但卡怕潮。」
樣品室里安靜下來。
這才是真正麻煩的地方。
故事卡能替手工說話。
可它隨盒悶放，又可能比竹盒先軟。
放進去，怕潮。
不放，A檔的身份又少了一塊。
阿標看著桌上的三隻盒，心裡直發緊。
他最怕這種兩頭都有理的事。
以前遇到這種事，他會想，乾脆選一個。
現在他知道，選之前要先試。
林耀東把故事卡從盒裡拿出來。
又拿出一隻小紙袋。
紙袋是陳玉珍昨晚用舊牛皮紙折的，不漂亮，但乾淨，邊口壓得很平。
「不直接壓進盒內。」
羅文斌問：「那放哪裡？」
「隨盒。」
黃科長皺眉。
「隨盒，不入盒？」
林耀東點頭。
「先做對照試放。卡作為獨立配件編號，和主樣同號，但不塞在盒裡。」
阿標眼睛一亮，立刻低頭寫：
故事卡隨盒不入盒。
麥師傅看他。
「又寫這麼快？」
阿標說：「怕等下忘。」
梁主任問：「怎麼編號？」
林耀東拿起A檔盒。
「主樣A前二。」
再拿故事卡。
「故事卡A前二—卡一。」
拿照片。
「照片A前二—照一。」
拿紙襯。
「紙襯A前二—襯一。」
阿標寫到這裡，筆尖停了一下。
「布襯呢？」
林耀東看他一眼。
「也編號。」
阿標趕緊補：
白布A前二—布一。
羅文斌走過來，看著那幾行字。
「配件全編號，會不會太細？」
梁主任沒有接話。
黃科長看著桌上那張故事卡，說：「不細的話，卡軟了，誰知道是哪只盒的？」
周啟明也說：「外賓問起來，我也要知道我翻的是哪一套。」
羅文斌沒再說。
他不是不懂。
只是他比別人更清楚，廣交會的日子在往前跑。
每多一張卡，就多一道手續。
可每少一道手續，也可能多一個說不清。
麥師傅忽然把故事卡放回桌上。
「這卡寫了每隻不同？」
周啟明說：「寫了。」
「寫了竹紋不同不是毛病？」
「寫了。」
「寫了開合要靜置複查？」
黃科長說：「後補的狀態卡里寫了。」
麥師傅沉默了一會兒。
「那這卡，確實不能亂丟。」
阿昌今天也跟來了，站在門外。
聽見這句，他探頭進來。
「師傅，你不是說這是外貿花樣？」
麥師傅回頭瞪他。
「花樣也有有用的花樣。」
阿昌趕緊縮回去。
樣品室里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氣氛鬆了一點。
林耀東卻沒笑。
他把三隻A檔盒分開放。
第一隻，故事卡放盒內，紙襯照舊墊底。
第二隻，故事卡裝進牛皮紙袋，隨盒放，不入盒。
第三隻，只放空盒，紙襯和故事卡分置。
每隻旁邊都有狀態副卡。
「先試三種。」
梁主任看著他。
「你傾向哪種？」
林耀東說：「現在不能說。
羅文斌眉頭一動。
林耀東補了一句：「試完才能說。」
黃科長點頭。
「就按試放寫。」
阿標把三種方式寫進本子。
一，卡入盒。
二，卡隨盒不入盒。
三，盒卡分置。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行：
不得因卡未放入盒，即借用他盒故事卡。
梁主任看見這行，眼神微微一動。
「這句好。」
阿標心裡一熱。
羅文斌也看了他一眼。
「何志標現在會防借臉了。」
阿標低頭。
「借臉出事太多。」
周啟明笑了一下。
「這句倒也能轉給外賓聽。」
羅文斌說：「別什麼都轉。」
周啟明把故事卡拿起來，忽然說：「不過有一句必須轉。」
眾人看他。
周啟明用鉛筆在自己的紙上寫了一句。
卡不是裝飾，是說明的一部分。
他看向林耀東。
「這句，對不對？」
林耀東點頭。
「對。」
周啟明怕麥師傅聽不明白，先用中文慢慢說：「我會告訴外賓，這張卡不是為了好看，是幫助說明手工、自然差異和使用狀態。它跟盒子不是同一件東西，但屬於這一套樣。」
麥師傅聽得皺眉。
「這麼長？」
周啟明說：「短了，他會以為我們只是捨不得一張紙。」
麥師傅哼了一聲。
「那你轉準點。」
周啟明笑了笑。
「麥師傅放心，這回不借你的臉，也不借卡的臉。」
麥師傅沒聽懂最後半句玩笑。
阿標倒聽懂了，差點笑出來。
下午，眼鏡外賓來到樣品室。
許先生沒有來。
羅文斌說他去看包裝盒報價了。
這句話一出，麥師傅臉色又不太好。
但今天主桌上沒有包裝盒。
只有A檔。
周啟明把三種擺法一一說明。
卡入盒。
卡隨盒不入盒。
盒卡分置。
眼鏡外賓聽得很認真。
他拿起故事卡，看紙邊。
又拿起空盒，開蓋，合蓋。
最後，他指了指隨盒不入盒那一組，說了一句。
周啟明聽完，轉述道：「他說，這樣也許更合適。卡不在盒內受悶，但客人打開包裹時仍能先看見。」
羅文斌看向林耀東。
林耀東沒有接「合適」。
他只把外賓這句話寫到副卡旁邊：
外賓意見：傾向卡隨盒不入盒，待試放確認。
阿標看見「待試放確認」幾個字，心裡踏實了些。
哪怕外賓說也許好，也不能馬上寫成好。
眼鏡外賓又問了一句。
周啟明轉述：「他問，卡能不能跟主盒同編號。」
梁主任看向林耀東。
林耀東把剛才的編號紙推過去。
主樣A前二。
故事卡A前二一卡一。
照片A前二—照一。
紙襯A前二—襯一。
白布A前二—布一。
周啟明一項項轉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