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三條線
黃科長翻看展示配盒的舊記錄。
「展示配盒也要潮濕觀察？」
林耀東說：「要。」
黃科長皺眉。
「也要連續多夜？」
「先按組合包樣品觀察。它在組合包里，潮濕後如果開合略緊，但不影響整套擺放，和A檔判斷不同。」
麥師傅點頭。
「展示配盒不能丑，但不用每隻都當獨立盒賣。」
羅文斌說：「展示配盒看整套擺相。」
阿標又記：
展示配盒：看整套擺相；略有開合差異需記錄；不作獨立手工盒承諾。
老趙看著三張新副卡，慢慢開口：「三條線，三種等法。」
屋裡一靜。
林耀東看向他。
老趙把算盤珠撥回去。
「A檔等一夜，是價錢里的一夜。包裝盒也要等，可以，但那是包裝盒價錢里另算的一夜。展示配盒要等，也要算在組合包里。不能拿一夜去三邊用。」
阿標聽得眼睛慢慢亮起來。
等都叫等。
可等出來的責任不一樣。
A檔等的是手工身份能不能站住。
展示配盒等的是整套擺相別塌。
包裝盒等的是保護別失效。
一夜不能三用。
一張狀態卡也不能三邊借。
梁主任下午趕到時，三列竹盒前已經多了三張新副卡。
A檔潮濕觀察。
展示配盒潮濕觀察。
包裝盒潮濕觀察。
他拿起來一張張看。
看完包裝盒那張，問：「這是誰寫的？」
阿標站直。
「我寫的，林同志看過。」
梁主任看了他一眼。
「不看手工故事，不用A檔照片。不作A檔獨立手工盒說明。這幾句好。」
阿標臉一熱。
麥師傅在旁邊哼了一聲。
「寫得像人話。」
劉大頭不在這裡。
如果在，肯定又要說何志標像人了。
梁主任把三張副卡壓在桌上。
「三條線都可以說真話，但不能共用同一套承諾。」
黃科長立刻讓宋建民謄進樣品室記錄。
宋建民寫到手腕發酸，甩了一下筆。
「這三張以後都要跟樣走？」
林耀東說：「跟樣走。」
羅文斌補了一句：「也跟價走。」
老趙點頭。
「這句我喜歡。」
梁主任看向羅文斌。
「許先生那邊怎麼回？」
羅文斌說：「包裝盒可以安排包裝盒線的潮濕觀察。價格、交期、條件另議。不得使用A檔試放條件，不得引用A檔說明。」
梁主任點頭。
「就這麼回。」
黃科長又補：「許先生若要加靜置、複查、全數開合，就列入包裝盒成本項，不能按原包裝盒價默認包含。」
老趙立刻說：「這句也寫。」
宋建民苦著臉繼續寫。
阿標看著那三列盒子。
忽然覺得樣品室的桌面像分出三條路。
每條路都能往前走。
但誰也不能踩到別人路上去省腳印。
傍晚，眼鏡外賓也來了樣品室。
周啟明把三條線的新說明轉述給他。
外賓聽得很慢。
他先看A檔。
又看隨盒不入盒的牛皮紙袋。
再看展示配盒，放回組合包里試擺。
最後拿起包裝盒，摸了摸邊口，又把裡面空著的地方看了一眼。
他說了一段話。
周啟明聽完，轉述道：「他說，三種用途分清楚，他能理解。獨立手工盒、展示配盒、包裝盒，不應該用同一套說明。」
羅文斌臉色好看了一點。
麥師傅也沒再繃得那麼緊。
眼鏡外賓又拿起A檔盒。
他把盒蓋開了兩次。
第一次看竹盒。
第二次看旁邊的故事卡和紙襯。
然後他問了一句。
周啟明臉色變得認真。
黃科長問：「他說什麼？」
周啟明看著桌上那隻A檔盒，慢慢轉述：「他問，A檔盒長途走貨的時候，用普通紙箱裝，還是要另加內襯？」
樣品室里又靜了。
阿標看向那隻竹盒。
盒子已經分出了三條線。
可現在，盒子要進箱了。
三條線外面，又多了一層箱。
眼鏡外賓問完，樣品室里沒人立刻答。
普通紙箱。
另加內襯。
這兩個說法聽著像包裝口的事。
可桌上的A檔竹盒、故事卡、紙襯、照片，被這句話一下全裝進了箱子裡。
羅文斌看向黃科長。
黃科長看向林耀東。
林耀東沒有接。
他把A檔盒合上，手指壓在盒蓋邊。
「現在不能說。」
周啟明把意思轉給外賓。
眼鏡外賓點了一下頭，沒有催。
許先生不在。
如果他在，大概會馬上問一句，普通紙箱是不是便宜。
羅文斌卻先開口：「林同志，不能一直都說不能說。」
林耀東說：「可以試箱。」
羅文斌皺眉。
「試箱？」
阿標站在門邊，心裡一動。
前面試盒。
試卡。
試紙。
現在輪到箱子了。
黃科長壓住桌面上的幾張副卡。
「怎麼試？」
林耀東指著A檔盒。
「不先定普通紙箱還是內襯。先看幾种放法。」
麥師傅問：「箱子也有脾氣？」
林耀東看他。
「箱子裡面也有氣。」
麥師傅愣了一下。
陳玉珍要是在，肯定會接一句，柜子也有氣。
羅文斌看了一眼周啟明。
周啟明想了想，說：「這句話能轉。意思是，不能悶死，也不能散著讓它受壓。」
黃科長點頭。
「先試。」
林耀東又補了一句：「只作試放，不作正式包裝說明。」
宋建民趕緊寫下。
黃科長看著那行字，眉頭才鬆了一點。
這句話要先釘住。
不然明天舊紙箱一擺，就有人敢說外貿公司已經定包裝了。
下午，南風小桌旁多了幾隻舊紙箱。
不是新箱。
是外貿公司樣品倉里找來的小紙箱，箱角有點磨，箱嘜被撕了一半。
小工送來時，還特意帶了黃科長的話：「不是正式包裝，只作試放。」
阿標沒急著搬箱。
先把這句話寫進藍皮本。
舊紙箱作試放，不作正式包裝說明。
珍姐看見，點頭。
「這句要寫。不然明日有人說南風有箱賣。」
劉大頭從涼茶鋪探頭。
「南風現在連箱都不能有？」
阿標說：「能試，不能賣。」
劉大頭嘖了一聲。
「你越來越像梁主任。」
珍姐涼涼道：「他要像梁主任，你就不敢賒涼茶。」
劉大頭馬上閉嘴。
竹器社那邊也送來幾隻A檔試樣。
麥師傅讓阿昌親自送。
阿昌手裡還拿著幾塊白布、幾張紙襯和一小疊故事卡。
他一進來就說：「師傅說，封箱前先開蓋。」
阿標一愣。
「麥師傅主動說的？」
阿昌臉上有點不自在。
「他說別等封好了才想起看盒子。」
阿標笑了一下。
「麥師傅現在也會搶在本子前面說話。」
阿昌瞪他。
「你少笑。我師傅說，你要是亂寫，他明天照樣罵。
阿標立刻收笑。
林耀東把幾隻紙箱排開。
第一隻，舊紙箱，裸盒入箱。
第二隻，舊紙箱，白布隔開。
第三隻，舊紙箱，紙襯隔開。
第四隻，盒子外面套塑膠袋，袋口折住，悶袋入箱。
第五隻，靠騎樓潮牆放箱，箱子不貼牆，下面墊木條。
陳玉珍過來時，一眼先看見那隻塑膠袋。
她眉頭立刻皺起來。
「這東西悶。」
阿標說：「試嘛。」
陳玉珍看他。
「試也要寫清楚。悶得太死，東西會出汗。」
劉大頭立刻接：「人也是，夏天捂被窩也出汗。」
珍姐看他。
「你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