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不借一夜
阿標聽到最後一行，心裡最穩。
南風還是那張小桌。
不能掛牌。
不能收費。
不能接單。
不能對客承諾。
很它能把價錢里的事情一項項擺出來。
這已經很不容易。
下午，許先生來了。
他不是跟眼鏡外賓一起來的。
他一個人進樣品室，手裡拿著那隻竹包裝盒的照片。
羅文斌一看見他，就把成本項說明往文件夾下一壓。
許先生笑了笑。
「不用藏。我不是看A檔價。」
羅文斌也笑。
「許先生看什麼？」
許先生把包裝盒照片放在桌上。
「我聽說你們A檔做潮濕試放，做得很仔細。」
麥師傅眉頭立刻一動。
許先生繼續說：「包裝盒也會遇潮，對不對？」
羅文斌沒有馬上答。
許先生看向林耀東。
「既然都會遇潮，那包裝盒也按A檔條件試一下，可以吧？」
黃科長臉色微變。
許先生笑得很客氣。
「價格就按包裝盒。測試嘛，順便做。」
會議室里剛剛鬆開的氣，又一下繃緊。
阿標看著那張包裝盒照片，心裡暗罵一句。
又來了。
拿A檔的等，套包裝盒的價。
麥師傅的手已經按上竹尺。
羅文斌臉上的笑也淡了。
許先生卻像沒看見，手指輕輕敲著照片邊。
「如果A檔能試，包裝盒也能試。反正都是竹。」
這句話比「順便」更刺耳。
阿標嘴唇動了動，差點忍不住。
林耀東卻先開口：「可以做觀察。」
許先生眼睛一亮。
林耀東又說：「但不能按A檔條件套包裝盒價格，也不能把A檔試放結論借給包裝盒。」
許先生的笑停了一下。
「林同志，我只是說試一下。」
「試也要分身份。」
林耀東把桌上的A檔條件單抽出來，放在竹包裝盒照片旁邊。
「A檔是獨立手工盒，有A檔的料、工序、靜置、配件和狀態卡。包裝盒是另一類貨，要試，也要另立狀態卡，另寫條件，另算成本。」
麥師傅這才鬆開竹尺，哼了一聲。
「別拿一夜白睡。」
許先生看向他。
麥師傅冷著臉。
「A檔那一夜，價錢里有。包裝盒要睡，也得有人看，有地方放，有紙寫。不是閉眼一躺就過去。」
老趙在旁邊接得更硬：「包裝盒若增加潮濕觀察、靜置複查、全數開合或配件編號，成本項另列。價格按包裝盒原條件，不能包含新增A檔項目。」
許先生臉上的客氣少了一點。
「你們現在一張紙比一隻盒還貴。」
黃科長說：「一張紙寫清楚，省得以後十隻盒說不清。」
羅文斌把那張竹包裝盒照片推回去一點。
「許先生，包裝盒可以討論試放，但不能借A檔條件，也不能借A檔說明。」
許先生看了一圈。
最後目光落到林耀東身上。
「南風也是這個意見？」
林耀東說：「南風只記錄觀察。包裝盒若試放，需另開狀態卡；報價、接單、交期由外貿公司談。南風不承諾。」
這句堵得很嚴。
許先生沒有馬上說話。
他手指按著照片邊，輕輕壓了一下，像在壓住什麼不耐煩。
過了一會兒，他才笑了笑。
「那就請外貿公司另開一張包裝盒試放條件。」
說完，他收起照片。
「我等。」
他走得不快。
皮鞋聲從會議室門口一路落到走廊盡頭。
屋裡沒人馬上說話。
阿標盯著那張A檔成本項說明，忽然覺得「價錢里有一夜」這幾個字，比剛才更重了0
這一夜不只是A檔竹盒的夜。
也是邊界的夜。
誰想借，誰想套，誰想順手拿走，都得先問清楚。
這夜是誰的。
誰來守。
誰來算。
許先生走後，會議室里沒有馬上散。
他那句「另議」聽著輕。
可誰都知道，另議之前，還有一張紙要補。
包裝盒也遇潮。
這句話沒有錯。
可如果只因為「都會遇潮」，就把A檔的靜置、複查、故事卡、紙襯、照片、成本項，全套到包裝盒上，再按包裝盒的價錢走，那就不是試放。
是借夜。
羅文斌把許先生留下的那張包裝盒照片放回桌面，手裡的筆抬起又停下。
黃科長看了他一眼。
「怎麼寫？」
羅文斌沒有立刻答。
林耀東把桌上三隻竹盒重新擺開。
左邊。
A檔獨立盒。
中間。
展示配盒。
右邊。
包裝盒。
這三隻盒子已經擺過很多次。
可每一次重新擺，桌上的意思都不一樣。
這一次，擺的是等待。
黃科長把對應的狀態卡也放回去。
A檔獨立盒前面，是厚厚一疊副卡。
竹盒狀態。
紙襯狀態。
故事卡狀態。
照片狀態。
成本項說明。
小批量條件。
展示配盒前面，只有組合擺相記錄和不作獨立報價說明。
包裝盒前面，則是保護、尺寸、邊口不扎、不得使用A檔照片的卡。
阿標站在門邊，看著三列東西，心裡一點點明白過來。
同樣是潮濕。
不能只問會不會潮。
還要問，它潮了以後，壞的是誰的事。
羅文斌把筆放下。
「包裝盒可以做潮濕觀察。」
他說完，自己又補了一句。
「但不能按A檔條件寫。」
黃科長點頭。
「對。三條線要分開。」
麥師傅坐在旁邊，手還按著竹尺。
剛才許先生說「反正都是竹」的時候，他差點拍桌子。
現在聽羅文斌自己把話擋住，臉色才稍微緩了一點。
老趙把算盤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算盤珠輕輕響了一下。
「低價貨也有低價貨的帳。包裝盒靜置，占地方。複查，占人工。分批記錄，占紙和人手。要做可以，不能說順便。」
「順便」兩個字一出來，屋裡幾個人都沉了沉臉。
阿標低頭在紙上寫：
包裝盒潮濕觀察，另立狀態卡。
寫完，他又看向林耀東。
林耀東說：「再寫，不借A檔條件。」
阿標立刻補上：
不借A檔條件。
黃科長看見，輕輕點頭。
羅文斌把三隻盒子往前推了推。
「A檔看什麼？」
林耀東指著左邊那隻。
「看開合、手感、故事卡、紙襯、照片、陳列第一眼，也看整套身份能不能站住。」
羅文斌又問：「展示配盒呢？」
林耀東指中間。
「看組合包擺相。它不能拖整套後腿，但不按獨立手工盒說話。」
「包裝盒呢？」
林耀東把右邊那隻打開。
裡面空空的。
沒有紙襯。
沒有卡。
沒有漂亮擺相。
「看保護內件、尺寸、邊口不扎手、底穩、開合不影響取放。遇潮後不明顯散形。」
麥師傅接了一句：「低價盒不能做爛貨。」
他拿起包裝盒，手指沿著邊口摸了一圈。
「邊要磨，底要穩，不能扎手，不能裝了東西散架。」
又拿起A檔盒。
「但也不能拿A檔臉去談包裝盒價。」
羅文斌這次接得很快。
「這句寫進去。」
宋建民趕緊寫。
阿標也在自己的紙上補：
包裝盒不看手工故事，不用A檔照片，不配A檔故事卡。
他寫完，抬頭問：「要不要寫不叫手工禮盒？」
羅文斌看了他一眼。
「寫。」
阿標補：
不作A檔獨立手工盒說明。
他以前可能會因為羅文斌這一眼得意。
現在只覺得這種字落下去，才算擋住一隻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