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咱們就是在這撈的青鰱。」向庚解釋道,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裡帶著些許迴響。
「那天撈了好幾網,有十來條,吃了之後發現不對勁。」
封修眯起眼,四下打量著。
「去,往左一點。」火光有限,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
隨即,指揮著人靠近了石壁方向的淺水處,哪裡似乎隱約出現了一些動靜,看不真切。
有人照做後,向庚也看了過去。
淺水處遊動著一些近乎透明的小魚苗,數量極多,形成一道灰白陰影,在水底蠕動著。
「這些魚苗哪來的?」封修問。
隨即,向庚答道,「應該是之前的青鰱產的崽。」
封修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溶洞。
「去,回糧院,帶上工具,把水潭抽乾,另外,在弄些火油,全部點了。」
封修閉目沉思,少頃,沉聲下令道。
向庚愣了一下,欲言又止,但還是點了點頭。
目光深深的看了鏽跡斑斑鐵閘一眼,轉頭朝著七八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分兩撥安排。
一撥去拿工具,一撥騎馬去城裡買猛火油。
漢子領命,離開了暗渠。
沒過多久,便帶著幾個巨大的牛皮袋,幾十根大腿般粗細的青竹,彼此拼接到一起後。
一頭插在水潭中,一頭延伸至入口,形成了一個巨大管道。
又取出幾根空心鐵棍,插入竹管上的孔洞中,又用松香密封。
對準牛皮袋上的接口,七八個漢子開始同時按壓。
氣流湧入管道,水潭咕嘟冒泡,緊接著化作一道漩渦,順著竹管湧出。
沒一會,水潭中水,就以一股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著,露出滑溜溜的青苔。
眾人中,有人拿著水桶,木桶,乾脆跳下來,水位堪堪沒過膝蓋,奮力的舀著水。
封修就在一旁平靜看著,身旁的向庚也不言語。
待水潭中的水徹底抽乾,只留下一些淺淺水窪後,另一撥人各自提著木桶。
裡面裝著滿滿一桶漆黑液體。
暗渠空間不大,液體中帶來的刺鼻氣味瞬間迴蕩開來。
「倒。」
封修抬手,隨即無數猛火油順著石壁傾瀉而下。
「大公子。」向庚神色恭敬,伸手遞過來一根火摺子。
封修拿過後,吹了吹,待火苗燃起後,直接扔了下去。
轟~
熊熊大火燃起,火光足有成人高,外側焰星灼燒著水潭。
將淺窪積水蒸發殆盡,嗤嗤的聲響不斷傳來,連同一些魚苗都被燒成了灰燼,伴隨著一股炙烤的烤魚氣味。
猛火油帶來的火勢兇猛,濃濃青煙飄向上方。
眾人都捂住了口鼻,沒一會,便感受到了一股灼熱的氣浪,水潭上方的空氣都扭曲了。
直到過好一會後,向庚才忍不住上前扯了扯封修的衣袖。
「撤吧,今後每日兩遍巡邏,如有異常,第一時間上報。」封修緩緩道。
「屬下遵命。」向庚凝然的點了點頭後。
一行人趕忙收拾好東西,隨後又出了暗渠。
走出洞口,視線驟然明朗,就在竹林前,一灘大片大片的水跡映入眼帘。
日頭漸起,太陽炙烤著很快就將其蒸發乾了,還有一些魚苗掙扎跳動。
向庚看了看封修,又看著隊伍中,幾名拿著木桶的漢子。
青鰱長大後的功效已經體驗過了,藥用價值極佳,若是這些魚苗能養起來....
向庚眉眼微微一動,正欲想說些什麼。
「全部燒死。」
向庚面色一滯,雙眼微微瞪大。
對付些魚苗,還要斬草除根?
隨即,又點頭稱是,招呼幾人後,灑下猛火油。
頓時,火焰燃起。
做完這一切後,一行人又行至小竹林處。
只是剛一走進,向庚瞬間察覺到了一股詭異,渾身汗毛炸起。
原本竹林中,竹葉沙沙作響,鳥雀嘰喳而鳴的夏日聲驟然一寂。
像是時間在這裡按下暫停鍵,一股極寒的冷意升起,根根竹子底部,漸漸爬上了一圈寒霜。
「不對勁。」向庚神色一凜。
隨即伸手示意眾人慢慢朝後退去,眾人也都一臉肅然,一隻只手緩緩摸向刀柄,眼眸凝重。
封修身懷雄渾氣血,旺沸無比,對於外界陰邪之意感知極為強烈。
微微低頭,目光緩緩看向了手臂,手臂汗毛不知何時聳立起來!
「撤!」
向庚一顆心提到嗓子眼,低聲。
話語尾音還未散去,瞬間,一聲悽厲的嘶吼在耳邊炸出!
「封守拙,你睡了主人的女人,還殺我族子嗣~~」
聲音怨恨癲狂,猛然冷不丁的響起,嚇的眾人渾身一哆嗦。
而後,一道身影粗暴的穿過竹林。
所過之處,一顆顆青竹像是被巨力碾壓一般,咔咔爆碎,密集的炸響宛如爆竹。
竹葉大片大片的灑下,斷裂的木茬粘連在竹身上,橫七豎八的躺著,當身影顯現之際,眾人瞬間瞳孔急劇收縮!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灰衣老嫗,衣衫下流淌著一顆顆魚籽。
身後所行的竹林徑跡上,一條條巴掌大小的青鰱還在不斷跳動。
面容上本是人類的五官,此刻完全由一片片指甲般大小的細密鱗片組成,一雙死魚眼中滿是憤怒,魚嘴開合間,場中寒氣又更顯濃烈幾分。
「這,這是奇獸志上的......魚母~!」
有人瞪大了眼睛,像是認出了什麼,握刀的手微微一顫。
書上的妖物奇獸活生生的走入現實,眾人直覺一股涼意直衝腦門。
「慌什麼!」
向庚終究是經歷過陣仗的,他大喝一聲,又將眾人的心神拉了回來。
正在這時,魚母發出一道毛骨悚然的笑聲,目光又死死盯著封修。
「封守拙,我本想著去尋你,想不到你竟自己送上門來了,嘿嘿~~」
「我他媽不是封守拙!」
封修陷入短暫的失神後,又立馬恢復過來,一聽這話,面色陰沉寒聲道。
「你就是,就是!」
魚母嘿笑一聲,死魚眼中又更加亮了一些,似乎很是篤定。
「草!」
雖說封家兄弟兩人只相差了一年,面容確實有幾分相似。
但接著兩次被人認錯,封修十指緊握,拳背之上,青筋暴起。
瞬間轉頭,抓起一名護衛的刀柄,他的力量過於巨大,護衛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刀身寒光一抽,刺啦一聲,朝前一踏,剛猛刀勢直劈魚母。
魚母身形一閃,抖落出大片魚籽,魚嘴露出尖銳密齒,張口噴出一道凝成的水線!
水線凌厲,封修側頭避開,一名護衛躲閃不及,瞬間打在了右肩上。
他吃痛叫了一聲,衣衫下,汨汨鮮血湧出。
見到封修率先出手,向庚臉色一變,連忙吼道,「點子扎手,都一起上,小心噴水。」
一招之下,封修已經試探出了魚母部分能力手段,眾人不敢有絲毫大意。
不過由於之前焚燒魚池,接上竹管時,眾人都回了一趟糧庫,此刻擁有兵刃的護衛實在不多。
饒是如此,也都將朴刀遞給了幾位實力高強的好手,自己則是在一旁掠陣。
霎時間,八九柄鋒利刀刃,帶著凌厲刀風,齊刷刷的朝著魚母砍來。
向庚更是一馬當先,整個隊伍中,就封修和他實力最高。
一時間,魚母手臂染血,竟被逼退了數步,渾身氣息一滯。
「小心地面!」
「她的實力沒那麼強!」
向庚高喝一聲,剛才的一番纏鬥中,也看出了這頭怪物並非刀槍不入。
只是魚母邊打邊下籽,地上濕滑,幾人招式間也失了準頭。
「封守拙,看來蘇晚棠把你調教的不錯,竟然學會武功了~~」
場中,魚母枯皺的老手,瞬間一把抓住封修襲來的鋼刀,魚嘴噴出一道冰箭。
封修面色一變,握刀狠狠一抽,卻紋絲不動,心思急轉下,驟然棄刀,身形急速側身。
「你說什麼?!」
此話過後,封修站定在原地,神色愕了一下。
見狀,幾人也都聚在封修身後,持刀凝神以對,耳邊傳來一聲的粗喘。
向庚眼神一滯,只見身前封修頭頂正冠歪斜。
一張剛毅面容上,幾乎在轉瞬間,便爬滿了赤紅之色,額頭青筋跳著。
「老身哪裡說錯了,你不過是一介廢物,得了蘇晚棠的調教後才有今天,嘿~」
魚母譏笑道。
「你~他~媽~的!」封修嘴裡咬牙切齒!
唰~
魚母說完,不給封修反駁的機會,手中鋼刀撕爛,化作無數破片飛刃,向著封修急射而來。
「大公子,小心!」
向庚臉色驚變,正欲揮刀抵擋,卻見封修猛然朝前一踏,力道之大,讓周遭幾人都感到了一陣震顫。
牛質足底深陷泥土寸許,右膝彎曲,身形化作青影朝前衝去!
半空中,雙手連揮,宛如金剛一般粗厚大手,與刀片碎刃竟傳來一陣金鐵相擊的清脆撞擊聲。
魚母心中一驚,魚眼細小瞳孔映出一道獰笑。
隨即她張嘴咧開,一道足有手臂般粗細的冰寒利箭,瞬襲而至!
只是,她快,封修更快,食指甲彈化作一道黑點,後發而出,面前冰箭寸寸爆碎!
魚母面色悚然,似乎從未想過這種情形,正要閃身之際,封修一隻左手硬拍而下。
中間三指扼住後腦,大,小拇指緊扣太陽穴處。
同時,右手並指如刀,指鋒抵在其咽喉。
「啊~~!」
魚母神情惶恐,身軀滑溜,渾身掙紮起來。
但越是掙扎,頭頂緊箍的大手指甲微微用力,五道血洞流出鮮紅之血,咽喉處的尖銳也刺破肌膚。
「這......?!」
看到這一幕,身邊眾人心神一陣恍惚,封修這一手暴起,完全將印象中溫文爾雅的儒家公子撕了個粉碎。
再回神時,清晰視線內,竟完全將久戰不勝的魚母單手提起。
「放開我,老身才剛剛化形,放開我~」
兩隻濕滑大腿,在半空中不斷亂蹬!
封修微微彎腰,一張硬朗臉龐陡然在視線中放大,面色陰沉,嘴唇吐出一句殺意畢至的冷語。
「給我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究竟是誰!」
「封守拙,封守拙,你睡了主人的女人,我的孩子也是死在你的手裡,你就是封守拙!」
魚母尖叫道,掙扎的又更加用力了。
然而頭頂大手宛若鋼鐵一般,太陽穴處,鮮血順著魚鱗臉龐流下。
咔吧~
封修神情鐵青陰鬱,右手橫斬揮出,一顆頭顱摔落在地,尖叫聲戛然而止。
「猛火油還有嗎?」屍體被封修隨手丟下。
「有有有。」
「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