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爺咽了口唾沫,喉嚨里發出咕咚一聲響。
「向,向爺,你就不出手嗎?」他轉頭問道。
向庚面色如常,心裡確實有幾分擔憂,尤其是在剛才都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但沒想到封修的臨場決策居然扭轉了過來。
就是過程不太完美。
場中,男子倒地不起後,封修頓住了,有些嫌棄的甩了甩手。
幾人都不是當初的怪魚男子,怪魚男子還未熟悉人類的身體構造,出招前搖大,死的也很快。
但他們不同,懂配合,更懂偷襲。
就光是那一手暗器功夫,換做一般人早就死了。
此刻,三人依舊沒有逃,有人面色之上已然被一股癲狂所取代。
還有兩人則是有些猶豫不前,目光掃了一眼遠處臉色平靜的向庚。
這富家公子已經夠棘手的了,那邊還有一個不知名的高手,至於黑爺,草包一個。
「怎麼,還不跑嗎?」
「你們不跑,那我可就要來了!」
「上,殺了他。」癲狂男子咬咬牙,眼眸凶光閃過。
率先衝來,步伐行動時,卻又緩了幾步。
剩餘兩人見狀,也只好咬咬牙,招招式式皆是向著封修的薄弱之處砍去。
只是力道卻不勝之前,多了些許遲疑。
封修抓住機會,一把扣住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擰。
骨茬瞬間刺過肌膚,手臂鮮血直流,那人慘叫著。
封修又並指如刀,緊繃的右臂揮出,尖銳指甲撕開喉嚨。
同時,又在揮臂的瞬間,下盤氣血一滯,一記掃腿,暴力擊打在了另一人的胸膛之上。
那人胸口塌陷下去,嘴裡沒了呼吸。
最先的癲狂男子神色大變,再度揮刀時,又同時從懷裡掏出一把東西,朝封修臉上撒去。
白灰漫天!
渡過了被五人圍攻的這個檻後,封修招式越發順手,面對似曾相識的偷襲,身形退後幾步,屏住了呼吸。
就是這幾步,讓癲狂男子面色一喜,轉身就跑。
他本就無心戀戰,做出你死我活的架勢也只是裝裝樣子罷了。
「現在想跑,早幹什麼去了。」封修冷笑一聲。
腳下一蹬,幾步追上,一拳擊在男子後背。
呼嘯的拳風夾雜著強橫力道,密集與耳的骨裂聲響起,打的男子慘叫一聲。
拳力穿背過胸,男子胸前衣衫炸開,身形撲飛了數米。
宛如滾地葫蘆一般,嘴裡氣若遊絲,想要掙扎著站起,渾身卻無半分氣力。
雙眼怒目圓睜,眼睜睜的看著自身氣息慢慢消失。
場中戰鬥漸漸平息,黑爺坐在馬上,整個人都傻了。
封修忽然間展現的武力,讓他感覺像夢一樣。
論把式,他也學過幾招,對武道也懂一點。
可這才一個月啊,就有了如此實力,完全就是煉體大成的地步!
黑爺猛然間驚醒,這才後知後覺的看向了封修的身形。
面色比之前陽剛了不少,肌膚稍顯一些黝黑,尤其是那雙粗糙的手。
本以為是去農莊下地視察曬的,然後居然是練功導致?!
正在這時,向庚倒是沒有理會黑爺的震撼,揮動馬鞭,走了過去。
看了看似乎有些回味的封修。
「大公子,第一次殺人?」
封修也沒解釋,向庚以為他需要開導,便緩聲道,「公子感覺如何?」
封修嘆氣,「感覺不太好。」
真正的廝殺與擊殺魚母,和韓徹他們演武切磋完全就是兩碼事。
或許韓徹是真心實意,出招無情。
但其他鏢師就多了一些討好,用一些複雜的招式,去勾引封修。
然後順勢落敗,在誇讚一聲大公子神威蓋世,包括向庚其實也有點這種傾向。
換做今天這般,除了被偷襲時有些手忙腳亂外。
封修覺得江湖搏殺似乎很簡單,簡單到根本用不著太多五勁拳的招式。
向庚點點頭,「江湖就是這樣,習慣就好。」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好他們沒用毒,石灰暗器倒是沒什麼。」
封修看向他,「那要是摻了毒怎麼辦?」
「沒辦法,只能硬扛,或者提前備些解毒丹,但毒五花八門,解毒丹也不是萬能的。」
「解毒丹,氣血丹,療傷藥,出門在外,誰也保不准自己會遇到什麼事,
也就是大公子您根基牢固,若是在戰鬥中損了經脈,斷了骨頭,那才是生死危機。」
望著封修有所明悟,向庚又多解釋了一番。
「向庚,你覺得我下一步該朝那個方面去修煉,兵刃,還是輕功?」封修又問道。
向庚沉吟了一會,說道,「兵器之術固然能快速提升實力,但大公子久居府邸,短期內倒是用不著,依我看,應當是心法。」
「心法?」
「對,就是心法,公子氣血到頂,氣力也足,多學一些心法,也更能發揮出自己的長處。」
向庚想了想,嘴裡給出了一個中肯的建議。
封修聞言,點了點頭,心法,基本上算是武道路上核心基石了。
就如五勁拳一般,若是只學骨架,那只有拳招拳架,鍛鍊筋骨皮膜。
但要學了內息法,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樣。
五勁內息法,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武道心法,只是側重點在呼吸頻率方面。
「也好,如果有好的心法,你多幫我留意下。」
向庚輕嗯了一聲。
正在兩人說話之際,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兩人回頭一看,卻見黑爺不知什麼時候下了馬。
正蹲在一具屍體旁,伸手朝屍體懷裡摸索。
手法相當嫻熟,不是從胸前開始摸,而是扒下靴子,看看有沒有什麼夾縫。
順手摸出一個錢袋,掂了掂,黑爺樂到不行。
也顧不得腳臭腥臭,直接塞進自己懷裡。
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還從中一人胸前找到了封修之前給出的二百兩銀票。
向庚嘴角眉頭一跳,看向封修。
封修看著黑爺在屍體堆里摸來摸去,嘴角啞然失笑一聲。
當初第一次見黑爺時,封修就覺得這人滿嘴跑火車。
哪怕是自己是個富家公子,照樣被他侃的一愣一愣的。
當時,封修還挺羨慕他的,畢竟剛剛穿越,他缺的就是與人打交道的本領。
現在看他在死人身上摸錢,心中竟然一點都不意外。
隨即,封修翻身上馬。
向庚跟上去,忍不住小聲問,「大公子,您不管管?」
封修淡淡道,「物各有宜,人各有志,勿強同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管他作甚?」
向庚一愣,隨即點點頭,沒再說話。
黑爺摸完最後一個,心滿意足地站起來,一抬頭,發現封修和向庚已經騎馬走了。
「哎哎哎,等等我!」
他手忙腳亂的爬上馬,催馬追了上去。
三人回到青岩城時,天已經黑了。
封修沒進城,直接撥馬往石斛村的方向走,黑爺騎在馬上,眼珠子一轉,忽然一夾馬腹追上來。
「封公子,向爺,老黑我就不跟你們了,先回城辦點事。」
封修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得嘞~」
黑爺催馬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封修的背影,又勒住馬。
「封公子!」
「又怎麼了?」封修回頭。
黑爺催馬跑回來,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個灰布囊,雙手捧著遞了過來。
封修眼神一掃,還未繫緊的囊口處,不經意間擠出了幾張銀票的一角。
封修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黑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黑爺嘿嘿笑了一聲,露出幾顆大金牙,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
「封公子,剛才那幾個人身上摸出來的,都在這了,您看看,那二百兩也在裡頭。」
封修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一些,又抬頭看向黑爺。
黑爺還是那副跟誰都能笑呵呵的胖臉,但眼神跟似乎以前不太一樣。
「黑爺,你這是轉性了?」
「封公子您說笑了,老黑我就是覺得,這錢本來就是您的,我可不能拿。」
封修輕撫下巴,眼神中的那股審視看的黑爺心裡直發毛。
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嘴有點僵,但手裡的錢還是舉著,沒往回縮。
向庚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抽了抽。
半晌,封修才有了動作,伸手接過那堆錢,在手裡掂了掂。
「黑爺,你什麼時候學會替別人著想了?」
黑爺搓了搓手,「封公子,您這話說的,老黑我向來是知恩圖報的人,更何況您還救了我。」
封修被他這話逗笑了。
就你還知恩圖報?
這種話你是怎麼說出口的,臉皮真厚啊。
封修隨手把灰囊扔給向庚,後者接過後,封修又想起什麼了,再度又望著黑爺。
「對了,有件事你幫我辦一下。」
黑爺眼睛一亮,「封公子您說,只要老黑能辦到,上刀山下火海也得給您辦了!」
「給我弄一本頂尖的武學典籍,越頂尖越好,還有,別拿大路貨色糊弄我。」
末了,封修又慢悠悠的吐出幾個字。
「最好也別是自己畫的。」
黑爺臉上笑容一僵。
向庚在旁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黑爺乾咳一聲,「封公子,都這種時候了,你就別在揭我老底了。」
「這種時候,那種時候,你就說能不能辦吧。」
黑爺聞言,又拍著胸脯保證,「成,封公子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封修點點頭,撥馬就走。
黑爺在後面喊,「封公子,向爺,慢走啊,我保證給您弄個頂尖的。」
馬蹄聲漸漸遠去。
黑爺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臉上笑容緩緩收了起來。
過後,他搖搖頭,騎馬朝著城裡趕去。